白雪來到醫院,去了護士站問了護士護士長在哪裡,說是在查房。
於是白雪在護士站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機,又從背包裡取出李靜雅的名片,在手機上存了手機號,然後發了一條信息:靜雅姐姐,我已到家了,我很好,謝謝您!
她看著手機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復,這時剛才那個護士走過來對她說:護士長去辦公室去了,你去那裡找她吧。
“嗯嗯,好的,謝謝您!”白雪向護士長的辦公室走去。
“砰砰砰”,白雪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吧。”是護士長阿姨的聲音。
白雪推開門,“劉姨,”
“是小雪啊!快來!”護士長拉著白雪的胳膊推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你爺爺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說是你回來了,我還正想著下班了去看你呢。”
“小雪,聽你爺爺說你不想住在爺爺奶奶家是嗎?”
“嗯嗯,我想自己住,我已經長大了,可以照顧自己。”
“可是……至少過一段時間再自己住吧?”護士長皺著眉。
“沒事,真的沒事。我決定了以後就住在學校裡,就放假了再在家裡住。”
“嗯嗯,那也行。”
“小雪,你不要怕,你還有爺爺奶奶,還有我。以後有什麽事了不要躲起來,來找阿姨,好不好?”護士長抬手抓著白雪的肩膀。
“前幾天沒找到你,我帶著張律師去了你爺爺家,把你媽媽拍的視頻遺囑,和請張律師代寫的書面遺囑,拿給你爺爺奶奶和大伯大媽看過了。
你媽媽把房產和她的工資本給你了,把你爸爸的工資本,你爸媽的喪葬費、撫恤金、還有交通事故賠付的錢都交給了你奶奶和大伯大媽處理。
她這樣做一方面你爸買房子一直在還帳,也沒有剩多少錢。你媽進醫院花了一部分,辦後事又花不少,這都需要你大伯去操心辦理,你太小什麽都不會弄。
另一方面她也希望你爸媽走了之後,還有你奶奶爺爺和大伯大媽能照顧你。”
護士長摸了摸白雪的頭,“這些你都能理解嗎?”
“嗯嗯。”白雪點了點頭。
“小雪,你媽費這麽大的勁把房子留給你就是想告訴你,雖然爸媽不在了,但小雪的家還在,那房子就是小雪的家,知道嗎?”
“知道了,劉阿姨。可是我再也沒有媽媽了!沒有爸爸了!”白雪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撲在了護士長的懷裡。
“哭吧哭吧,哭出來就沒有事了,哭完我們還要好好活下去,要讓爸媽走的安心。”護士長輕輕地拍著白雪的後背。
這時,響起了叩叩叩的敲門聲,然後門被推開,“護士長該去吃飯了。”一位二十歲左右眉清目秀的護士走進來滿臉笑容的叫著護士長。
“呦,這是怎麽了?”那護士看著傷心的白雪,一臉的驚訝。
“沒事,她就是受了一點小委屈,一會兒就好了。”護士長拿起桌子上的紙巾遞給小雪。“快把臉擦乾淨,我們去吃飯。”
“護士長,你有客人我就先走了。”
“好,你先去吧。”
護士長帶著白雪來到食堂,打了一份紅燒魚塊,一份青椒肉絲,一個青菜,一份西紅柿蛋湯,兩份米飯。
“快吃你看你這兩天都瘦了。”護士長把魚塊和青椒肉絲夾了一些放在白雪的碗裡。
白雪低著頭默默地吃著飯。
“小雪呀,
還有一件事,等你下次休月假的時候,去戶籍科把身份證辦理一下。我讓張律師把房子過戶到你的名下,過戶的錢讓你爺爺奶奶出,這事我已經給你爺爺奶奶說好了。” “還有,你把你家的鑰匙給我一把,最近我去陪你幾天,順便看一下房產過戶的材料在哪裡放著。”
“好的劉姨。那我明天給你送過來吧。”
“不用,吃了飯你先回去,我晚上去你家,你在家等我。”
“嗯嗯。”白雪點了點頭,站了起來,“劉姨,我吃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你先走吧,我把餐具收拾一下。”
“劉姨再見。”
“再見。”
白雪回到家,把家裡打掃了一下。把爸媽床上的被褥枕頭都洗了。
然後拿過書包開始溫課,她已經十幾天沒有去學校了,她再不溫課會趕不上的。再說她也想給自己找點事做,免得一直胡思亂想。
其實白雪的學習一直都不曾讓爸媽操過心。她的成績一直排在班級的前十。
她的語文課本上密密麻麻的記著課堂筆記,劃著重點。數理化她都有專門的筆記本,每一個例題她都記下了解題過程思路,做作業時她總是能夠舉一反三,觸類旁通,融會貫通,信手拈來,毫不費力。
而她的語文成績得益於她從小的閱讀習慣。
那時候爸爸不在家,媽媽又要工作,也沒有小朋友陪她玩,媽媽會買很多連環畫給她看。
在她上小學三年級時會認一些字了她就已經開始讀大部頭了,故事會,民間故事,讀者文摘,中外名著。
那時因為爸媽買房子欠了一些錢要還帳,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家裡沒有電視,但有一個收音機,白雪會聽裡面的評書和廣播劇。
雖然童年裡沒有小夥伴,沒有很多玩具,但她過得也很開心。她就是在各種故事中慢慢長大的。
但是外語和政治就不行了,對於這些需要死記硬背的東西她一向不喜歡。
那需要耗費她大量的時間。她看起來文文靜靜的,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政治和外語就一直在及格的邊緣徘徊。所以高二選科時她就選了理科,這樣相對需要背的東西就少一些。
“叩叩叩”,外面響起了敲門聲。白雪看了一下牆上的掛鍾,已經五點多了,自己看書竟然已看了幾個小時了。
“劉姨,你下班了。”白雪打開門招呼著。
“嗯嗯,小雪,你在學習呀。那你看書,我去做飯,我買了一些菜回來。”說著護士長就提著菜向廚房走去。
“劉姨,我來幫你吧。我已經看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再看。”
“那行,換換腦子,看書看時間長了,腦子就不清醒了,也記不住。你幫我剝兩顆蔥,我們今天晚上吃炸醬面。”
白雪把蔥剝好洗了遞給護士長。
“行,沒你什麽事了,飯好了我叫你。”
白雪回到客廳。拿出物理課本又開始溫習。
“白雪,吃飯。‘
“好,來了。”
“劉姨,聞著真香!”
“吃著也香。”劉姨笑著說,“你劉姨就只有這個拿手的了,炒菜不行,在家都是你叔叔炒菜。”
“劉姨,我的事給你添麻煩了。你不回家叔叔和洋洋怎麽辦?”
白雪把碗放在餐桌上內疚的說。護士長的孩子洋洋才六歲半,剛上一年級,是個男孩。
“沒事,我把洋洋送到他奶奶家了。
你叔叔這幾天出差不在家,說是有一個項目想和別人談,正好我這兩天可以陪你。我明天休假……”
護士長停了一下又低聲說,“你媽頭七你不在,明天我陪你去看看你媽媽吧。”
“好。”白雪只是簡單應了一聲。
媽媽的頭七正好是五一。
媽媽是四月二十五號去世的,是在爸爸走的第八天。
白雪清楚地記得,那天護士長阿姨把她叫到危重病人監護室,告訴她說,媽媽不行了,她只是暫時醒了過來,隨時都會離開。
她走到媽媽身邊,媽媽身上掛滿了儀器,臉上帶著呼吸罩。媽媽看見她,艱難地動了動手,她撲到媽媽身邊輕輕地把手遞到媽媽手裡,生怕把媽媽弄疼了!
“媽媽!媽媽!”白雪強忍著不敢哭。
也就是在那時張律師衝了進來,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筆記本電腦,把它遞到護士長手裡,調好角度正對著媽媽的頭部位置,又拿出紙和筆。
護士長取下了媽媽的呼吸罩然後重新站在了床前開始錄製視頻。
媽媽非常虛弱地對白雪說,“過來點。”
白雪趴在媽媽身邊,頭挨著媽媽的頭。
“小雪,媽媽走後,你要好好的,我把我家的房子留給你了,還有我的工資卡,裡面還有一些錢。”
……媽媽眼睛閉著,緩了緩。那一刻白雪怕極了,她不敢哭,不敢吭聲,緊緊咬著嘴唇,臉上毫無血色,兩隻手攥著床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媽媽!
“張律師,”還好媽媽虛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請你幫我——立一份——遺囑,房子——和我的——工資卡——給小雪,她爸的身後事和賠付的——都——她奶奶——做主…”
媽媽似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又閉上了眼睛。
白雪緊張的看著護士長,護士長輕輕搖了搖頭。
快速地丟下筆記本電腦,趕緊又重新給媽媽戴上了呼吸罩。
病房裡一時很安靜,只聽到儀器發出的滴滴聲。媽媽的心電圖幾乎成了一條直線。
過了漫長的五分鍾,媽媽終於又睜開了眼睛,她手微微動了動,白雪把兩隻手伸出來,輕輕握著媽媽的手。媽媽流出淚來。
“媽媽!媽媽!”白雪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是已經是淚流滿面。
“小雪是吧,來,你看一下,看是不是和你媽媽說的一樣?然後讓你媽媽按個手印。”
張律師已經把遺囑寫好了,小雪看過之後點了點頭。
張律師拿起媽媽的手在準備好的印泥上按了一下,又在寫好的遺囑上按了一下。然後拿出律師事務所的印章和他的私人印章各自蓋了一下。
“好了,這……”
就在這時媽媽的頭無聲地歪向了一邊,心電圖也完全成了一條直線!儀器發出刺耳的“滴——”聲!
“阿姨!阿姨!醫生!醫生!”白雪大聲叫著,站在外面的醫生並沒有走,推門進來,其中一個醫生走到媽媽身邊檢查了一下,宣布了媽媽的死亡!
“小雪!小雪!是不是又想你爸媽了?”護士長抽了兩張紙巾給白雪遞過來。
白雪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原來自己已是淚流滿面了。“對不起劉姨,我不是故意的。”白雪接過紙巾。
“不要老是這樣,小雪。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流淚所以就會善待你,正因為爸爸媽媽不在了我們才要更加堅強!因為再也沒有爸爸媽媽可以護著你了,以後只能靠你自己!”
“我知道了劉姨,我不會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