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枝,各表一支,宋文也終究是要面對當日拒絕曹老板的後患了。話說曹孟德潁川尋賢之後,郭嘉和戲志才本就沒什麽顧慮,第二天就跟著曹老板回去打工了。但是荀彧、荀攸叔侄二人還在潁川安頓家業,一方面要將家中財產和人手分撥一部分到陳留和許縣,另一方面也要對潁川當地的產業一一安排妥當。
時日就這麽耽擱了下來。但,該來的總不會缺席,只是早晚而已。
這一日,一大早,宋文就被荀彧遣人請到了荀府。只是宋文一進門,就愣在了門口,遲遲不敢踏出腳步。
一大箱子黃澄澄的銅錢,直挺挺的擺在大堂中央,毫不顧忌的綻放著自己耀眼的光芒。
從門口一眼望去,可以輕易看到,細密的麻線從油光發亮的銅錢眼中穿過,一層層的整整齊齊碼放在箱子之中,很像後世的電箱一樣。
這不由讓宋文產生了一絲絲奇妙的怪異感,畢竟誰家的電箱裡邊有這麽整齊的。宋文微微搖了搖頭,一邊朝著還在翻看帳簿的荀彧問道“文若何事?”,一邊朝著箱子走去。
見是宋文到了,“子儀何日啟程長安?”荀彧放下帳簿,揉了揉太陽穴,言語之中一股濃濃的擔憂,“主公臨行之前,將這百金托付於吾,權且做你行資。不過,吾聽聞最近長安不甚太平,子儀要多加小心才是。”
宋文卻有些難受,本想著等到荀彧二人走後也就沒人過問這件事了,他也樂得逍遙,沒想到曹老板居然還貼心的發了行動經費。
宋文從箱子中取出一串銅錢,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在屋內走了幾個來回。
荀彧見他躊躇滿志,不由得說道,“主公臨行之前還有一言,倘若子儀北上長安,可攜書信一封於蔡中郎。”說著便掏出一封書信交給了宋文。
宋文一手接過書信,上面龍飛鳳舞的寫著幾個大字,蔡叔父親啟。信封是用蜜蠟封口,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蔡邕,蔡伯嘴本就是陳留人,曹操從小與之交好,頗有些忘年交的意思。董卓在洛陽之時就對蔡邕敬重有加,遷都長安之後更是封賞蔡邕為左中郎將。
宋文到底還是小瞧了曹老板的魄力,不僅墊付了路費,還安排了交接之人。
宋文情知長安之行已成定局,也不推諉,反倒有些如釋重負之感。當日說了那些大話,不提宋文自己怎麽想的,單單就是這幾位好友那可謂是刮目相看,不僅郭嘉、戲志才臨走的告別也好,就是平日裡荀府奉送的飯食,也都比往日要豐盛許多。
“如此也好。”宋文收起書信,對著荀彧一拜,“還望文若告知孟德,文已知矣,定不負厚望。”
荀彧也不說話,看著宋文把那一串銅錢丟進箱子,作勢要去抗,滿臉詫異之色。
宋文也是個實在人,也沒有過多想法,既然都已經是自己的活動經費了,自己於情於理也要搬回去吧。只見宋文把雙手袖子擼起,又饒有些幹練的朝雙手吐了一口唾沫,雙手揉搓一頓,逮著箱子兩角就開始發力。
雖然漢朝的百金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黃金,但這份量確是十足的,哪怕宋文使出了吃奶的勁頭,箱子仍及紋絲不動。
荀彧瞧著宋文滿臉通紅,宛如如廁的模樣,饒是荀彧此等謙謙君子也被逗得樂不可支,仿佛又重新認識了宋文一般。
“子儀,吾家正有車隊欲望長安販糧,你可與之其同行。”荀彧難言笑意,隨手招來門口家丁,
“將此物交於李掌櫃即可。” 兩個家丁進來,一個笑著對宋文說道“郎君且起。”,一個家丁還悄悄讚賞了一句“郎君這架勢倒是擺的好看。”
宋文臉更紅了,松開雙手,站起身來,不著痕跡的拍了拍褲腳,眼神四處觀望,以一種自覺地非常輕視的語氣說道,“試試力爾,徒惹君笑。”
荀彧也沒拆穿,隨著兩個家丁抬著箱子下去。荀彧這才問道“子儀此行可有計策?”
宋文知道荀彧是在擔心他的行程,怕他眼高手低,不僅做不成事還要搭進去自己的小命。宋文這些時日也不是沒有想過,他早把腦海中長安會發生的歷史大事都過了一遍,所以顯得格外自信。
“文若勿擾。此行有三利,一利洛陽新敗,西涼諸君軍心不齊,人心思變;二利朝中不穩,天子高懸廟堂,李儒獨斷朝綱,董卓偏居郿鄔,三者實難相通,必有間隙可得;三利民心不齊,物價騰飛,縱使有高牆深壁,實不堪一擊。”宋文緩緩道來,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操控天下大事的別樣美感,這恐怕就是男兒本色吧。
荀彧點點頭,盡管聽起來長安之行很容易,但荀彧也知道無論如何只要刀兵一起,禍福難料。怎麽說長安也有近二十萬西涼軍馬,一旦亂起來沒人可以攔得住。所以荀彧提醒道,“此事難在如何安置兵馬,縱使奪得長安其也毫無意義。”
宋文想了想李催和郭汜反攻長安的情景,也是漠然。
宋文本意不多,一來是看長安之行能否見見天子,溝通一下感情,能夠早日誘騙天子到曹老板這裡就是大功一件,天下聞名指日可待;二來就是想著能不能夠改變些歷史大勢,驗證自己到底是在真實歷史之中還是在平行宇宙;三來則是他有些討厭這樣的日子了,幾位好友一走,平日裡的事情就少了一大半,晚上有沒有什麽業余活動,他完全宅不起來,特別的沒有安全感。
宋文點了點頭,“長安易得而無用,此行能面呈天子最好,得百官之信其次,獨善其身最次。”
荀彧見宋文考慮的很詳細,便也不再多說,讓宋文回家收拾行李,即日出發。宋文拜謝之後,也沒啥可收拾的,帶著己身衣物,象征性的把屋子掛上了鎖頭,就跟著荀家的車隊出發了。
幾十大車,二三十余家丁,帶著七八百石糧食,就從潁川往宛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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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不過三日,還未出得豫州,車隊正在管道上歇息,便遭遇了賊人打劫。
“汝那車隊,路過此處還不孝敬爺爺一番?”只見上百衣衫襤褸的盜賊就從溝壑密林重竄了出來,更有數十之眾帶著粗製的拒馬圍欄把管道前後堵得死死的。
李掌櫃見狀,一邊招呼家丁從牛車底下取出武器,一邊吆喝著各人迅速集結,更是將幾輛牛車趕到官道邊上,把糧食一一丟下。
“此乃荀家車隊往長安販糧,實沒有多余錢財,權且幾車糧草給諸位一用。”李管家中氣十足,似乎這種事情已經是司空見慣了。
那賊首見官道邊卸下的糧食,又看了看圍城一圈的家丁,眼珠子一大轉,就說到“此輛不夠,一人十石,方可放行。”
賊首又揮手招來一個心腹,低聲囑咐了幾句。那心腹就帶著三十幾人往那丟棄的糧食走去,似乎是要搬糧食一般。
眾人見此情景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唯獨宋文有些警惕。他從黃巾之亂中來,早就明了人心之惡,貪欲無窮。越是貧困的盜匪,一朝若是得手,變越是殘暴。宋文四下觀望,果不其然在背對著糧食的地方有一群盜匪摸索著靠了過來,已經不過二三十步。宋文一驚,頓時抽出劍來大喝道“豎子焉敢騙我”說罷把劍朝盜匪丟去。
眾人一驚,朝著宋文那邊看去,只見宋文一劍丟出好巧不巧的正中一人面門。李掌櫃到底是老江湖,“李二帶著前車十人堵住缺口,其余人等隨我速速絞殺此間賊寇。”
家丁迅速分作兩撥,李二帶著十人拉過馬車交叉擋在官道之上,李掌櫃帶著剩下人馬朝著身後的盜賊殺去。
宋文此時也是從馬車底下又抽出了一把矛頭,順手拿下車上的硬木,簡單組裝一下,拿著長矛就朝賊人殺去。
宋文沒殺過人,但見的多了也就沒有什麽感覺了。恍惚之中,像是第一次被人追殺時一樣,那時候殺人者通常沒什麽大仇,可能僅僅只是因為你身上穿的比他好點,就會惹來一陣掠殺。
荀家的家丁相比較來說已經比宋文見過的那些官軍、流賊要強很多了。但到底是沒有甲胄,也沒有弓弩,雙拳難敵四手之下傷亡也不斷加大。活著的人越來越少,滿地都是殘肢斷臂,還有沒死透的人在地上爬著,想要爬到戰場之外,沒人關心倒地人的死活,一眾人等像是瘋魔了一般,鮮血的刺激之下,到處都是紅彤彤的一片。
宋文也被刺激的失去了理智,一杆長矛在手裡也不和人單挑,周圍幾個家丁圍著宋文,來回突刺。不時有人倒下就了無生息,宋文滿眼通紅卻又無可奈何。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這種無可奈何,沒想到真到臨頭卻還是感覺到了深深的不忿。
就在宋文以為自己要葬身此地之時, 盜賊們不知怎麽的一下都四散而去。隻留下殘余的十幾家丁面面相覷。
宋文打眼望去,不過短短一刻鍾,這些流民一樣的盜賊就丟下了三四十具屍體,家丁這邊還站著的寥寥無幾。宋文瞧了瞧之前賊首的方向,只有一個陌生的大漢,提著一顆血淋淋的腦袋,周圍還散落著幾具殘破的屍體。
“壯士!救命之恩還請一回。”宋文大聲喊道。
那漢子也不多說,隨手砍下一截屍體上的衣料,把頭顱裹住系在腰間,昂首闊步的朝眾人走來。
大家都異樣的沉默,能活著的人都是運氣,死去的人卻要好生處理。李掌櫃已經回過神來,一邊指揮起了眾人乾活,一邊跟著宋文朝壯士走去。
一撥家丁去拉起糧袋裝車,一撥人去收攏屍骸,又把受傷的人一一抬上馬車。從始至終沒人去管那些散落在各處的盜匪,有的還有悄悄地踢上幾腳罵上幾句。
“敢問壯士姓名?吾乃潁川荀家掌櫃,今日救命之恩,必有厚謝。”李掌櫃真摯的朝來人一拱手,有從懷裡掏出了一些錢財交予來人。
來人擦了擦手上的血跡,接過了錢財,小心翼翼的放入懷中,又瞧了瞧李掌櫃後的情景,“吾乃譙縣許褚,今日路過此地恰逢其會,也不用你等感恩,吾自有去處。”
宋文眼睛一亮,上上下下的把許褚打量了一遍,只見許褚身長七尺,膀大腰圓,左系開山大砍刀,右系賊首濕褲腳,衣襟半開胸毛顯,雙手一握似泰山,真真就是魔王混世降肉身,敢叫天地換新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