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大漢王朝遷都洛陽,但長安仍舊是陪都,一應宮廷造具都完善如初,每每天下動蕩之時,朝中都有不少人建議遷都長安。一來是自古以來關中地勢險要,民風彪悍善處強兵,二來則是關中糧倉不少,足以供給大軍就食。若非東漢西涼各個少數民族叛亂不斷,再加上關中水土流失嚴重,怕是今日之長安要冠絕天下。
李儒回師長安之策也有一多半屬於被逼無奈之舉,一來戰事不利,二來驕兵悍將目光短淺,也是被逼無法,才行此退守觀望之策。不過在一系列的後續操作之後,眼前局面已經比在洛陽之時好的太多。
諸侯聯軍分崩離析各自為戰,實力已經大不如前,只要董卓率軍再出秦川,再定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今日李儒本就是要和董卓商討再度出兵之機,但奈何董卓似乎已經被酒色掏空了想法,已經毫無進取之心。縱使李儒極盡口舌,董卓也只是讓張濟率兵取宛城,稍微照顧一下曹老板。
二十萬西涼大軍,現在每日不是飲酒作樂,就是惹是生非。導致長安及其周圍的治安一直都不甚良好,又加上洛陽查抄的大量錢貨,瘋狂湧入長安,導致長安物價騰飛,民間一片哀嚎之聲。
可惜董卓並不在乎,或則說西涼軍也就沒把百姓之事當回事。西涼軍中主力多是散羌,本就不服管教,董卓成軍也是以利誘之,哪裡會把百姓當一回事。
二人正準備結束談話,不成想呂布竟然來覲見。董卓無奈,他現在身寬體胖,一身贅肉早已不負當年騎馬射箭的英姿,和李儒聊的太久,身體早已困頓難忍,尤其是腰部更是隱隱作痛。
董卓招手示意親兵去帶呂布進來,反身就往屋裡走去,李儒緊隨其後。
待到呂布進來之時,只看到董卓碩大的身軀躺在塌上,一顆腦袋枕著枕頭,雙眼緊閉,李儒侍立在一旁,整瑕以待。
“相國!”呂布借著酒意,三分委屈,三分憤懣,三分痛苦,一分狡黠的朝著董卓塌前就是一跪,“布不知如何是好,還請相國放我歸家。”
董卓也是被呂布這一大動靜嚇到了,突的睜開眼就瞧見呂布披頭散發,一身狼狽的跪倒在眼前,他不由得疑惑道“奉先何至於此?”
說完又瞧了瞧李儒,李儒眼觀鼻,嘴觀心,一動不動的站在一旁,也不見任何回應。董卓無奈,隻好輕聲詢問道“中郎將不該如此,何事汝且一一道來”。
呂布聞言,緩緩抬頭,一張臉上竟然布滿烏青,許是飲酒過多,此刻有些輕微浮腫,一眼望去好似一個沙包。董卓不禁愕然。
呂布又向前跪行了幾步,到了塌前,雙手抓住床榻,與董卓對視一眼,又覺得有些難以啟齒,忽的又低下頭去。
董卓困惑更加,伸手將呂布的頭慢慢抬起。仔細一瞧,竟讓董卓微微有些不安,“奉先你這臉上之傷何來?滿身酒氣,哪家將軍與你鬥毆?”。
對於呂布的驍勇,董卓是有切身體會的,看到呂布滿臉傷痕也是覺得奇怪。要說西涼軍中有誰能把呂布打成這樣,董卓是不信的,更讓董卓害怕的是,到底會有誰敢對著自己寵愛有加的義子下手,他不僅對自己對於軍隊把控的能力產生了懷疑。
“非乃他人,實乃我軍中張遼張文遠所致。”呂布哽咽的說道,“今日,他來尋吾,求取軍資,言語不和之下,他竟然以下犯上。布一時不查,又心念軍中將士,精神恍惚之下,被其打了兩拳。”
董卓聽的更加迷惑了,
他不認得什麽張文遠,也不知道呂布軍中軍資短缺。這一應事務他都交給了李儒,所以理所應當的看向了李儒。 李儒心知肚明,卻對於呂布的言辭無動於衷。董卓見他沒有反應,隻好硬著頭皮問道“此等人物也配與你動手?且去拿來,當眾凌遲,為你泄憤。”
呂布卻搖搖頭,有些泄氣的說道,“軍中新敗,離家數載,又兼軍資短缺,人員離心。吾雖為主將,實則閑人。軍中之事多勞文遠,今日無奈,特向相國請辭。”說罷就掏出虎符印信,雙手呈上。
“吾兒勿擾,區區並州兵士而已。”董卓眼珠子轉了轉,拿起了虎符印信,又轉手交給李儒,對呂布勸慰道“長安仍缺一執金吾,你可轄殿前軍馬,司職長安。”
呂布見董卓拿走了虎符印信,心裡不由得一沉,又聽聞董卓對他的安排,心裡更是一陣腹誹。“唉,果如司徒所料,董卓忌憚於某。區區一執金吾,看門狗而已。”
但表面上呂布還是裝作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布從於亂黨丁原,辛得相國賞識,厚居中郎將之位,今日又得執金吾,布何德何能讓相國至此?”說罷就是深深的一叩首,長拜不起。
李儒這時才走了過來,扶起呂布,一臉柔和的說道“呂將軍,相國之於你素有厚望。我西涼軍中無一人是將軍敵手,相國最愛將軍驍勇,區區一並州兵馬,棄之也好,我二十萬大軍權且將軍驅使。相國今日之恩,呂將軍可要好好思量,不可妄自菲薄,當勵精圖治以報相國,也不負相國識人之名。”
呂布見李儒一口一個相國,心裡早已經惡心的不行。明明董卓奪我兵權,還想自己感激涕零,真是把他呂奉先當作三歲小孩哄騙。呂布更是對李肅怨念橫生。
“布自當盡心竭力以報相國!”呂布再次對董卓叩拜。
董卓見呂布之事已經完事,叫來親兵囑咐道“帶呂將軍去洗漱一番,再挑幾個宮中女子好生歇息。”
呂布口中稱諾,一邊亦步亦趨的跟著親兵出了房門,一邊心中暗暗思量“若非司徒之謀,吾還不知董卓真面目,真是叫人好恨!”。
見呂布已經走遠,董卓這才跟李儒正色。他見李儒把玩著虎符印信,也是不由得輕笑一聲,“想不到此事如此易爾。”
李儒顛了顛虎符,盯著呂布離去的背影“此人之勇冠絕天下,再加並州狼騎則可橫行一世。當日收買此人,也不過千金市骨,卻不曾想尾大不掉,反倒是矛盾頻生.......”
“也好,此間事汝自絕。”董卓不耐煩打斷了李儒的發言,急匆匆的回郿鄔去了。
李儒揮手招來親兵囑咐道“將此印信交於張遼,再告訴他晚些時候來我府上一聚。”
親兵結果虎符印信,快步而出。李儒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待到暗處有人來報才微微回過神來。
“張遼尋得呂布之後,兩人似有矛盾,歌姬盡出,後有司徒王允入內洽談,語焉不詳。後王允離去,二人又飲酒數十,方才來尋相國。”牆腳的陰影裡陰惻惻的傳來一道聲音。
李儒皺了皺眉,又望了望這空蕩蕩的宮殿,心裡已然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今日之事不可外傳,且盯著王允,看看呂布何時去找他商談。”李儒一揮手,屋內閃過一些動靜之後徹底安靜下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從宮廷深處燭火一點點的向外延申。李儒就站在皇城城樓上,看那一顆耀眼的太陽逐漸衰老,看著光線一點點的被黑暗吞噬。
呂布從董卓處出來,便回家悄然換了一身服飾,急匆匆的往王允府上而去。
恰逢王允今日酒宴,便從後門而入。王允也沒想到呂布會來的這麽急切,一面借口身體不適,一面前往書房與呂布會面。
待到呂布將今日之事一一說出,王允的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帶著一股強大的自信緩緩說道。“君侯此事做的極好,董卓已然不可信,唯獨李儒仍對君侯包藏戒心,君侯可小心戒備,勿要被此人抓到把柄。 ”
呂布心中對董卓的感覺,早已從敬服發展成了滿腔不忿。當初洛陽之時,董卓對呂布有多好,封賞有多厚,今天呂布就對董卓有多少不滿和怨恨。何況二人本就相識不久,全都是利益往來,若非沒有辦法,呂布又如何願屈居人下。
呂布悄悄在心中把董卓和王允一一對比,更覺得王允此人可信。他心中知道王允也有自己的打算,但現在這個時候,能被人利用也是一種好事。
“布隻恨沒有早日與司徒相識,平白為董卓所累。今日身不由己,困於長安,還請司徒教我。”呂布情真意切,他是真真切切地想要改變現狀,他可不是那個願意卑躬屈膝的人。
“君侯勿急,還待良機。”王允深知事情不可操之過急,畢竟剛剛一天的時間,盡管自己早已確定呂布此刻的真心實意,但自己的朋友們卻不一定會接受得了。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為了達成目的不折手段,何況這個人又是呂布如此聞名天下之人。哪個不是對他又怕又恨,總得花費一些時日籌謀,也要時間來打消李儒的防備。
“君侯日後不可如此焦躁,權且在家歇息一段時日。絕不可輕易與文遠聯系,若有急事,可於深夜來此相會。”王允對呂布一字一句地囑咐道。
王允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就像他在酒肆之時挺身而出一般。他深知其中危險,但他也不是那種乾大事惜身的人,他的抱負在那一刻就已經開始熊熊燃燒。
長安的夜很深,除了處處宵禁傳來的呵斥聲之外,長安的夜裡也藏著各種各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