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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遙途》第7章 王司徒計說呂奉先
  張遼看著眼前兩眼虛浮,毫無精氣神的呂布,又想到這些時日以來所受委屈,不由得怒從心起,也顧不得什麽上下尊卑,就好似還在並州一樣。

  只見張遼雙手提起呂布,又一把將呂布丟下酒桌。頓時酒水四流,瓜果菜蔬散了一地,也把幾個歌姬嚇得不知所措,互相對視一眼之後,悄然離去,留下一地狼藉和一團爛泥的呂布。

  也許是張遼的動作過於粗暴,也許是摔下去的時候磕到,呂布從幻覺中慢慢清醒,幽幽的問道“文遠何以如此?奉先早知,殺丁原非我本意,乃是李肅巧言令色,吾被丁原撞破,一時失手而為。大錯已成,悔之無用。”

  張遼聞得此言,又是一陣悲痛。當時之事,他很難以忘記,也更加難以釋懷。並州丁原,急公好義,當初見他幾人年少,又好勇鬥哼,輕視己身,把他幾人破格提拔,一步步做到了校尉,更是把呂布作為參軍,其中期許之意現在想來更是痛苦。

  “奉先!”張遼虎目落淚,趕忙跪地雙手去扶呂布,哽咽的說道“當日之錯已然,今日之事未安。萬余並州男兒還等著奉先施救,奉先......”

  呂布這才回過神來,丁原之死一直是他心頭之痛。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只可惜一來他常常煩於參軍之事,二來李肅之詞讓他頗為心動,但無論如何他也沒想過有朝一日會殺掉丁原。今日喝醉,見張遼神色匆匆,言語激烈,一時之下竟然破了心防。

  呂布借著張遼的力量,端正了身子,瞧著張遼雙眼含淚,面色通紅,心裡已經猜到大半。“可是又刁難於你?”

  張遼這才一五一十的把今日城門之辱一一道來,呂布聞言更是怒不可遏。

  “狗賊爾敢!”呂布站起身來,一腳踹翻了周圍幾張安幾,一邊在屋內來回打砸不休,一邊又不僅有些淒涼之意“想我呂奉先,敢叫十八路諸侯束手之輩,竟也......”

  張遼也是頗有些飛鳥盡良弓藏的悲涼之意,“奉孝何日回並州?吾等離鄉已經兩載,軍中將士多有思家者。何況......”

  “文遠不必多言”呂布打斷了張遼的話,他何嘗不明白軍中將士的想法。早些時日還有封賞不斷,可這些時日軍中舉步維艱,處處被人刁難,軍中只要是個人怕都是想回家了。

  但是,所有人都可以回並州唯獨他呂布不可以這樣回去。在外人眼中,他是殺了丁原又投奔於董卓的認賊作父之人,這樣回鄉只是狼狽逃竄,他呂布丟不起這個人。更何況他又與十八路諸侯為敵,與西涼諸將不對付,一路山高水長,怕是前腳出了長安,後腳就要被人追殺,那個時候才是真的山窮水盡,無處升天。

  “遲早衣錦還鄉,不負平生之志!”呂布斬釘截鐵地說道。

  張遼這時也從悲痛之中緩了過來,理智逐漸開始佔據主動。他本就是心思靈動之人,如何不曉得呂布的難處,如何不曉得董卓不會放過這方兵馬,更加不會放過一個天下無雙的呂布。董卓的不作為,其實就已經是對西涼的最大支持,真要鬧得不愉快,怕是沒法活著走出長安了。

  二人相顧無言,一時間頗有些英雄氣短的暮氣。

  “軍中已無三日之糧,為之奈何?”終究還是張遼打破了這種沉默。事情就是這個事情,他來的目的也是找呂布想辦法。縱觀呂布軍上下,也只有呂布一人得了董卓青眼,或則是忌憚,也只有呂布舍下身段去求李儒才能解決的了。亦或者這本就是那李儒的算計,

想要好馬先得馴馬。  呂布權衡再三,卻也沒什麽好辦法。這不是戰陣衝殺,這種爾虞我詐呂布屬實玩不來。兩人一籌莫展之際,一聲輕笑從隔間傳來。

  “君侯勿擾,此事易爾。”一襲素衣的老者,淡然的從門框處走了進來,只見他揮了揮手屏退了左右,對著呂布一拱手,慢慢說道“在下司徒王允,聞君侯之難,特有一言奉上。”

  呂布是見過王允的,但是並不知道此人名號官職。想當初洛陽之時,他是何等傲氣之人,除了董卓,他眼中根本放不下其他人,哪怕是李儒他也是輕視良多。

  呂布還未開口,張遼卻是機警的四處觀望。張遼對於王允知道的可不少,尤其是王允暗地裡布置人手之事也是略有耳聞。

  “司徒何以教我?”呂布第一次恭謹的向人請教。

  只見王允並沒有答話,又向前走了兩步,靠近呂布身邊聞了聞,又指了指張遼,緩緩說道“君侯可再飲酒,文遠亦可飲酒。今日早朝,董相國也在,至今未見其出,君侯稍後可求見相國,據實以報,多些粗言亦無妨,則軍資之事解矣。”

  呂布不甚明了,有些疑惑的問道“何以飲酒而見相國?還請先生釋惑。”

  “相國之用君侯,乃是勇。君侯之勇冠絕天下,但君侯之害也亦重也。許君侯一人,而輕君侯諸將,厚君侯一人而薄君侯之軍,此為離心離德之間也。”王允見呂布還有些看不透其中道理,不僅暗暗心喜,臉上還是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君侯白日飲酒,不思軍務,屬下離心,以至於拳腳相加,相國豈有不喜之意。料那李儒定是好言寬慰於將軍, 將軍承其美意,自絕於君侯,則軍資之事唾手可得。”王允指了指張遼,靜靜的等著二人消化吸收。

  二人已然明了,倒是呂布還不敢相信董卓會如此忌憚於他。又想到自己真要如此,到時候手下無一兵一卒,豈不是更加危險。他不由得開口想問“若依司徒之計,吾豈不是孤家寡人?”

  王允似笑非笑的說道“文遠可信乎?君侯一人獨善其身,文遠率眾居於其外,君侯何以有恙?”

  呂布瞧了瞧張遼,仔細想了想其實也沒什麽區別,自己現在被困於長安,軍隊困於長安之外,糧草不濟,軍心不齊,上下不通,反而不如讓張遼率兵在外,一則有變也好脫身。

  二人拜謝王允之後,王允就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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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郎將呂布覲見相國!”偌大的傳唱之聲,伴隨著呂布的腳步,一層層的傳進宮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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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允在馬車上,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撩起馬車的軒(窗戶)一角,看著長安來來往往的人群,又望了望王宮的方向,仿佛看到了自己早朝一步步登殿的樣子,嘴角輕笑,淺淺的唱起了詩經來。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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