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管帶著楊磐往收銀台左邊的入口進去,裡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分布著許多包廂。走廊的牆上貼有暗金色帶著繁複花紋的牆紙,看著富麗堂皇。
楊磐跟著周主管一直走到盡頭,右手邊就是辦公室。
辦公室進去分裡外兩間,外間牆上有一個大大的電視屏幕,上面顯示著整個主要通道及大廳的畫面。裡間就只有兩排工位,周主管隨意找了個工位坐下,同時推給楊磐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聊。
周主管一上來就先問他和宋超的關系:“聽宋超說你們是同班同學?”
楊磐坐直身板,認真回答:“是的,我們是同班同學,也是一個宿舍的。”
“那你應該是剛上大學吧,怎麽就想著出來找工作?”
楊磐不清楚宋超是怎麽給周主管講自己的情況,略一考慮就說了實話:“談了女朋友,平時錢不夠花。”
周主管聽了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又問:“那你打算在我們這裡乾多久?”
“我現在剛上大一,在學校還要呆三年,如果在這裡乾得好的話,肯定是想一直乾下去的。”
“那你如果在我們這裡上班,肯定是會影響學習的,這方面你考慮過沒有?”
“學習方面不用擔心,我成績還是過得去的。現在每天也有大把的空閑時間,出來上班也剛好。”
聽了楊磐的回答周主管還是比較滿意,就把工作內容和工資待遇大概講了一下,就和宋超之前講的基本相同。最後又問楊磐多久可以入職,楊磐說隨時都可以。
周主管見聊的差不多了,就讓楊磐回去等通知。楊磐現在急於上班掙錢,就厚著臉皮問大概多久有結果。周主管見他有點著急,就笑笑說第二天給他回復。
楊磐聽了連聲說感謝,周主管人很客氣,又把楊磐送到了大廳。
覃麗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那個男的卻不知道去了哪裡。楊磐叫上覃麗等電梯,走之前又專門給周主管說謝謝。
剛進電梯,覃麗就急忙問:“面試怎麽樣?有沒有說什麽時候來上班?”
楊磐就把面試的情況大概講了一下,又說:“就算會讓我面試通過,也不會今天就給我講,那樣會顯得工作太好找了。宋超說得很對,基本沒有什麽難度,只要長相不得罪觀眾,勤快聰明一點,應該就沒有問題。”
想了想,楊磐又掏出小靈通給宋超發了短信,先說了感謝的話,然後又讓宋超側面幫忙打聽一下面試結果。他不知道的是,覃麗的兜裡此時多了一張名片,上面的抬頭寫著“公關經理”四個字。
兩人一起回到學校,又找地方上了會兒自習才各自回宿舍。
等待是煎熬的,楊磐過一會兒又看一下小靈通,生怕錯過宋超回的短信。不知道宋超是上班很忙還是沒有問到結果,一直都沒有給楊磐回消息。
楊磐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也不好再發短信催宋超,只能安慰自己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心裡又想起目前的困境,一直折騰到凌晨一點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自己都不會想到,目前的困境和他人生道路後面遇到的一些事情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人生總是一步步地成長,一步步地向前,最後回頭看的時候發現早已物是人非。
第二天一早,楊磐早早地起床,終於等到宋超下班回宿舍。
宋超一進宿舍就看見楊磐坐在桌旁,才想起楊磐讓他幫忙打聽的事情,
一拍腦袋:“不好意思,昨晚太忙了,忘了給你回消息。” 楊磐一臉期待:“周主管怎麽說?”
宋超拍拍胸脯,開始大言不慚:“我介紹過去的人,肯定沒有問題的啦。叫你今晚就和我一起去上班。你中午的時候出去買雙黑色的皮鞋,帶上身份證,另外準備一百塊錢的服裝押金。”
“怎麽還要服裝押金啊?”興許是之前被騙的經歷,楊磐一聽服裝押金就開始皺眉頭。
宋超親身經歷了上次的事情,自然知道楊磐的顧慮,就解釋了一下:“這和上次不一樣,上次交了錢毛都沒有一根。這裡交了錢才發工作服的,萬一你做兩天不打招呼就跑了,別人也擔心衣服不見了啊。”
楊磐想想也是,就再沒有什麽顧慮,衝宋超說:“這幾天手頭緊,去上了班發了工資請你吃飯哈。”
宋超客氣了兩句就自己洗漱去了。楊磐則連忙出門,準備給覃麗一個驚喜。
覃麗知道楊磐今晚就要上班了,倒是挺開心。又想到晚上沒有人給自己輔導功課了,心裡還是微微有點失落,不過想想眼下兩人是比較缺錢的,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楊磐一上午都沒有怎麽聽課。他今晚就要去上班了,這是他人生第一份正式的工作,對工作的美好的憧憬讓他微微有點激動。想象著自己掙了錢,就能把欠的錢還掉,和覃麗的生活就會寬松很多,還可以給覃麗買點禮物啥的。
楊磐對待生活總是很樂觀,只要有希望,就能把事情想象得很好。他哪裡知道,服務員處在工作的最底層,上班內容哪有什麽美好可言,至於前途和尊嚴,就更不要提了。
中午下課,覃麗就陪著楊磐一起去買皮鞋。經過好一番價格對比和東挑西選,最後花八十塊錢買了一雙打折的黑色皮鞋。雖然樣式很難看,不過是皮的,穿著不會太臭。
下午下課後,楊磐就跟著宋超一起,開始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此時內心期待的他,萬萬不會想到,酷炫會給他留下一個永遠的疤痕。
面試的辦公室裡,周主管把楊磐的身份證複印了一下,又收了服裝押金,發了兩套工作服和一把更衣櫃的鑰匙給他。完了便把楊磐帶到外面走廊,叫過來一個叫劉元的老服務員,讓他帶一帶楊磐。
劉元長得高高瘦瘦的,一張長長的臉,他打量了一下楊磐,咧開嘴笑:“我就是你的師傅了,跟我來吧,我帶你參觀一下。”
楊磐連忙笑著叫聲師傅,跟在劉元後面。
劉元邊走邊給楊磐介紹:“我們這裡一共有三十個包廂,小包廂十個,中包廂十二個,大包廂八個。這邊是小包區,都是比較小的包廂。”
說完帶楊磐看了幾個包廂,普遍都比較小,每個包廂只能坐四五個人的樣子。裝修風格的話和外面走廊差不多,牆紙加地磚,整體風格偏暗。
中包區就在收銀台的右邊,也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分布著很多包廂。這邊的包廂就是放大版的小包廂,稍微寬敞一些,可以坐七八個人的樣子。
走廊盡頭就是一個超市了,裡面透明的櫥窗和架子擺滿了各種酒水飲料小吃。超市裡面還有一個操作間,專門製作水果盤,提供冰塊等等。
超市的左邊則有一排樓梯延伸下去,就是酷炫在家美電器旁邊的入口。右邊還有一條走廊,就是大包區了,每個包廂可以容納十多個人,不變的就是裝修風格了。
大包區的盡頭則是更衣室,進去又有兩個房間分男女兩邊。楊磐就在更衣室換上了工作服和今天特意買的黑皮鞋。
參觀完整個後,劉元就帶著楊磐回到小包區。他現在負責五個小包廂,讓楊磐跟著他一起做清潔。楊磐趕緊屁顛屁顛地跟著做清潔去了,剛來嘛,不得好好表現一下。
他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就從做清潔開始。
晚上七點,服務員就會站在自己負責的包廂區域,等待著客人上門。楊磐因為剛來的原因,就站在劉元旁邊,劉元做什麽,他就跟著做什麽。
慢慢地,開始有客人來了,劉元手把手地教楊磐如何打開音響設備,如何給客人點吃的喝的,如何結帳等等。等客人盡興走了,又把房間大致收一下,第二天再仔細做清潔。
忙碌總能讓人過得充實,也會讓時間過得很快。
凌晨一點下班時間到了,新人前三天是不用值夜班的,楊磐高興之余又不知道該去哪。因為這個點宿舍門已經關了,倒是可以去網吧,不過想到要花錢,他就不考慮了。最後乾脆找了個沒人的小包廂睡覺去了。
時間一天天地往前走,楊磐對的工作很快就沒有了新鮮感。工作本身倒是不怎麽累,只是每天都是做重複的事情,讓人頗感無趣,奈何兜裡缺錢,只能老老實實地呆著。
他如果凌晨一點下班,就會找無人的包廂睡覺,第二天一早又去學校上課。如果是值夜班,下班回到宿舍倒頭就睡,哪還有精力去上課啊。
隨著他上班時間越來越久,自己就感覺生物鍾顛倒的厲害,白天老是沒有精神,晚上就生龍活虎的。上了兩個月班後,楊磐把他和覃麗把欠的錢都還清了,兩總算松了一口氣。
轉眼到了六月底,七月份的考試迫在眉睫。覃麗想著楊磐平時缺的課越來越多,怕他沒有時間複習考試不能通過,就問楊磐要不要考慮辭職。
楊磐這時候才發現,上班不影響學習那是假的,他現在白天就想睡覺,經常缺課。來上班之前想的下班就去上課,下課就來上班,現在看來就是盲目樂觀的自我欺騙。
剛開始薑老師還經常提醒他要上課,後來發現沒有用慢慢就不提醒了。因為自考生只要通過了國家組織的自學考試就行,薑老師也盡到了提醒的義務,到了後面也就睜隻眼閉隻眼隨他去了。
如果真讓楊磐辭職,他又舍不得。因為現在每個月固定有一千二的收入,再加上兩人家裡每月都給了生活費,他和覃麗經濟方面還是較比寬裕的。如果真的沒有工作了,每個月兩人連出去開房的錢都不夠。
說到這裡,楊磐不是沒有和覃麗去住過便宜的賓館。就在學校周圍,五十塊錢一晚的小旅館遍地都是。
覃麗很愛清潔衛生,小旅館普遍衛生差,設施老舊,並且隔音幾乎沒有。兩人住過一次以後,覃麗就再也不願意去了。楊磐也不想聽別的房間此起彼伏的叫聲,就還是回到了木園賓館。
但是楊磐又想到學業無法完成的話,是無法向自己和家人交待的。正在感歎世間難得雙全法的時候,覃麗忽然想到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那就是不住宿舍,出去租房住。
她給楊磐分析了一下租房的好處:
第一, 省錢,和別人合租的話,一個房間一個月四百塊錢左右,比去賓館便宜。
第二,方便,楊磐如果不值夜班,下班就可以回家休息或者看書,對學業方面是有好處的。
楊磐一聽,倒是覺得出去租房是個好主意,那樣自己下班也有個去處了,不用再睡包廂了。再想到每天晚上都可以摟著覃麗睡覺了,那滋味,想想都讓人興奮。
既然兩人都願意,就開始找起房子來。一連找了好幾天,看過好多房子,最後選擇了學校一個小門外的志向公寓。
這個公寓以單間和一室一廳為主,都帶獨立的衛生間和廚房,家電齊全,隔音也好。據房東講,公寓裡面住的大都是學校裡面出來租房的學生,人員也不怎麽混亂,並且志向公寓離經濟學院只有不到五分鍾的路程。
房租方面,房東特別好講話,因為主要租客都是學生,只要提供學生證和身份證複印件,就只收三百塊錢的押金,房租按月支付都就行。楊磐和覃麗選擇了單間,四百五一個月,就綜合條件來看,也不算貴。
兩人把房子租好了以後,就各自從宿舍搬了出來,正式開啟了同居生活。
楊磐最開始還擔心會不會有同學或者老師說閑話,覃麗卻說我們過自己的,又不干涉別人,別人也別來管我們。
楊磐聽了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心裡就不再糾結。每當他不用值夜班,凌晨下班回來的時候,還能吃到覃麗專門給他留的飯菜,心裡就感覺暖洋洋的。
慢慢地,兩人都覺得有了一種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