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磐回憶了很多,想起和覃麗從相識到現在的種種經歷,想到很多甜蜜和心酸的過往,心裡五味雜陳,他最後還是決定幫覃麗一把。既然是因為跨年夜的事情兩人分手,現在覃麗懷孕也是那次事情的延續,乾脆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想好了以後,他找到周主管請了兩天假,又給覃麗發了短信,讓覃麗幫他把酒店訂好。
覃麗很快就回了信息,首先對楊磐表示了感謝,又和楊磐確定了明天的具體行程時間安排,最後又說了很多感謝的話。
楊磐看著這些感謝的話,近段時間通過機械式上班來麻醉的心忽然有所感悟。他覺得自己並不是在幫覃麗,而是在努力地將他和覃麗的感情劃上一個不圓滿的句號。
第二天一早,楊磐下班回家簡單地收了點隨身物品就去了校門口的車站,到千城需要坐將近四個小時的長途大巴,他在車上睡一覺就能到了。
千城是一個座落在長陵江邊的大區縣,文化歷史悠久,是歷史上有名的詩仙長期生活過的地方,全國聞名的詩仙大曲就是產生於此。這裡還是一個出名的旅遊地,國內排名前三的青果樹瀑布每年都會吸引大量的遊客。並且由於水路發達,千城還是國內造船業及運輸業重要的基地及樞紐。
大巴車進入城區以後,楊磐就醒了過來。他透過車窗認真地看著外邊的長陵江景色。很早以前他就想來千城玩,今天終於來了,卻是幫前女友處理懷孕的事情,不覺有點荒誕離奇。
從汽車站出來以後,楊磐一眼就看到等在門口的覃麗。兩人打了招呼後,覃麗就帶他去了在附近已經訂好的酒店,一路沉默。
酒店裡,楊磐沒有一句多余的話:“你去醫院檢查沒有?什麽時候可以手術?”
覃麗沒想到他連句客套話也沒有,不由得露出複雜的神色,回答道:
“我沒有去醫院檢查,是自己買的試紙測出來的。我想著你來了以後我們去醫院檢查了就手術,隻跑一趟就行了。我怕去的次數多了,萬一遇到熟人就麻煩了。”
楊磐心想你可真夠小心的,現在終於知道厲害了,他問覃麗:“那你計劃好了沒有,什麽時候去醫院?”
“我計劃明天上午去醫院,早點手術,然後不舒服的話可以在醫院休息一下。我已經給爸媽講了,明天會去一個同學家裡玩,晚飯之前回家。”
楊磐點點頭:“行吧,我請了兩天假,明天陪你去手術,後天一早回南碚區,也不耽誤晚上上班。”
覃麗看看時間,馬上十二點了,抱歉地給楊磐講:“馬上吃中午飯了,我要回去了,你自己出去吃吧。”說罷掏出一百塊錢遞向楊磐。
楊磐歎了一口氣,沒有伸手去接:“錢你自己留著吧,我早上吃了東西的,現在還不怎麽餓,我想再休息一會兒。”
覃麗見他不要錢,沒有強求,鄭重地給楊磐說了聲謝謝,起身出門回家去了。
楊磐無力地倒在了床上,怔怔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想到覃麗肚子裡現在懷著別人的孩子,眼淚就無聲地滑落,一直流到耳朵上面,最後又流到被子上。
他真的想不通,為什麽和覃麗會走到現在這一步,他一直努力地維持兩人的感情,最後卻以分手告終。想來想去,還是錢的原因,錢可真是個厲害的東西,殺人不見血啊。
2月13號上午8點42分
千城人民醫院,楊磐陪著覃麗早早地掛了號,
看了醫生,已經做了檢查在等結果。有過相同經歷的楊磐,這次心裡已經不怎麽緊張,只是和上次相比,他反而覺得有那麽一點點屈辱。 覃麗和楊磐沒有什麽交流,兩人只是默默地坐著。她沒有勇氣和楊磐講什麽,雖然經歷過人流手術,但出於對手術的懼怕,她仍然需要有人抱著她,需要有人安慰她,需要一個溫暖的、可以給她力量去抵禦恐懼的懷抱。
雖然現在仍然是楊磐陪在身邊,但是這次和上次不同,楊磐不會再給她任何安慰,他現在只是一個可以提供有限幫助的,冷冷的旁觀者。
想到這些,覃麗的鼻子微微發酸,楊磐能來千城,已經很念舊了,自己還能苛求什麽呢?
檢查結果出來後,應覃麗的要求,醫生馬上安排了手術。楊磐陪著覃麗交了費,辦了手續,然後把她送到手術室門口,並且在手術協議上簽字。
兩人全程無話,楊磐機械地做著一切,覃麗機械地迎接手術。
這其中唯一讓楊磐驚訝的是,檢查加手術,總共也就一千兩百多塊錢。想起之前在江南區花了三倍的手術費,楊磐在想為什麽中間差距這麽大。隨即他又自嘲地笑了笑,現在還在意這些問題,有意義嗎?
楊磐站在醫院的落地窗前,外面已經紛紛揚揚地下起了雪,醫院的暖氣開得很足,楊磐也穿得很厚,但是心卻很冷,越來越冷。
半個多小時後,覃麗手術結束轉到了病房。楊磐漠然地坐在旁邊陪著覃麗,這次沒有痛哭流涕,沒有道歉,自然也沒有關心和安慰給到覃麗。
覃麗臉色蒼白,她無助地看著楊磐,身體的疼痛和楊磐一副公事公辦的反應讓她深深感覺到無窮盡的悔恨和無奈。
兩次手術陪同的是同一個人,前後巨大的反差讓她覺得很諷刺,但是她也知道,楊磐已經很大度了,自己也沒有任何理由再要求楊磐做什麽。
為了能讓身體狀態看起來好一點,避免回家以後露餡,覃麗在醫院一直休息到下午三點多鍾,才在楊磐的攙扶下出了醫院。
雪依然在下,楊磐幫覃麗叫了出租車,小心地把她送上車後就回了酒店。
楊磐躺在酒店的床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電視,覃麗的手術也做完了,此事算是徹底了解。在他的心裡,這段感情已經完全結束,想起兩人你儂我儂時說要天長地久,結果一年的時間就已經分崩離析。
不過楊磐的心理承受能力還是不錯,雖然很痛苦,很留戀,很不舍,但是他絕不會回頭,因為他無法容忍背叛。
第二天一早,楊磐就坐上了回南碚區的大巴車。走之前,他給覃麗發了一條短信,內容想了很久,最後隻化為六個字:我走了,你珍重。
沒過多久覃麗也回了短信,像是有默契似的,內容也很簡短:謝謝你,請珍重。
今天是情人節,酷炫的生意非常好,包廂早就預訂一空,提前儲備得像小山一樣的紅酒很快就賣完了。
楊磐忙得不亦樂乎,他今天的收入已經達到了四百塊。這還是在他比較佛系的前提下,據劉元說有的服務員收入已經上千。
聽到這個數字楊磐心裡暗自咂舌,這些人不怕出事嗎?自從他和覃麗分手以後,對於撈錢這件事,已經有了越來越多的反省。
從道德上說,這種行為是可恥的,他們是在老板的兜裡拿錢,楊磐從小接受的價值觀讓他覺得這樣做是不對的,是要受良心譴責的。
從法律上看,這是在犯罪,如果東窗事發,惡劣的情節和累計的金額是要入刑的。
從風險上看,能開的老板,通常在黑白兩道都是能吃得開的,如果被錢老板知道,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楊磐在二月初就已經提出了離職,當天晚上還專門請了劉元和周主管吃飯,感謝他們對自己的照顧,並給他們每人送了一個六百元的紅包。
周主管見他挺上路的,也沒有說什麽不同意離職之類的話。只是提醒他,在離職之前要認真對待工作,上班不能摸魚。
楊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保證上班仍然會好好表現,請周主管多多照顧之類的。大家都把話說得很含蓄,畢竟本就是見不得光的事情。
宋超在一月底就已經離職回家過年去了,楊磐暗中還在想,不知道宋超在這裡有沒有撈錢,撈了多少錢?但這些問題他不會去問,因為宋超從來沒給他提過。這種事情,不是特別信得過的人,是不能提的。
楊磐對於零七上半年的學習和生活已經作了相應的規劃。
首先是住宿方面,因為去年下半年就開始和覃麗在外面住,所以沒有交宿舍的費用,自然現在是回不了宿舍的。他打算三月份去找一個便宜點的住處,哪怕和別人合租也行,然後就把公寓退了。因為在他看來,自己本就是學生,住宿條件過得去就行了,一個人也不需要那麽多講究。
再說學業方面,目前為止,除了商務英語,每學期的科目他都是通過了的。現在他手裡還有點錢,就決定找一個人把商務英語補習一下,爭取早日考過,那樣才能如期畢業。
想到這些,楊磐上班愈發沒有動力,隻盼著二月份早點過去,自己好脫離這個地方,脫離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可是他哪裡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事情,就會有什麽樣的後果,用一句俗話來說,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三月份如期而至,楊磐離開了酷炫,終於回歸了正常的學生生活,只等十五號去酷炫把二月份工資領了,他就徹底解脫了。
3月15號晚上7點11分
楊磐今晚專門來酷炫領工資,順便退服裝押金。
剛到大廳,他就看見一臉陰鬱的周主管,因為已經離職的原因,他感覺在面對周主管的時候輕松了許多,見周主管這副模樣,他半開玩笑地說:
“周主管,今天發工資,大喜的日子你怎麽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啊。”
周主管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容,沒理會楊磐的問題:“離職員工的工資在大包區六六六領,你自己去吧。”
楊磐覺得怪怪的:“六六六?工資不是一向都在辦公室領嗎?今天啥情況?”
“我也不清楚,老板就這樣通知我的,我就這樣通知你了。”
楊磐雖然心裡覺得怪怪的,但是也沒有任何懷疑,衝周主管點點頭就去了六六六。
六六六門口,楊磐敲了敲門,裡面傳出一聲請進。
楊磐推開包廂門,裡面煙霧繚繞,一群人坐在裡面抽煙。他還沒有看清楚裡面是誰,就被包廂門口一個人一把拉了進去,馬上就有人關上了包廂門。
楊磐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背後有人一腳踹在了他膝蓋後面的腿彎處,他不由自主地就單膝跪了下去。
沒等楊磐開口說什麽, 兩邊直接衝上來兩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對著楊磐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楊磐蜷縮在地上,本能地用雙手死死地抱住頭部,因為兩個人的拳腳很多時候都是在往他的頭上招呼。他已經看見了無數的星星,當然,這不是真正的星星,而是被打的眼冒金星。
足足持續了幾分鍾,就在楊磐被打得他自己感覺都撐不住了,有人發話了:“先停一下。”
楊磐全身疼得厲害,他緩了好一會兒,才用手支撐自己坐了起來。他正準備開口,旁邊又伸過來一隻手,直接抓住了他的頭髮,還沒等楊磐的痛呼響起,就挨了兩個重重的耳光。
這兩個耳光讓楊磐又是一陣眼冒金星,他沉重地喘息著,感覺到好像有什麽液體流到了嘴巴上,他本能地用手一擦,然後放在眼前一看,是紅紅的鮮血。
楊磐看向說話的人,是一個剃著平頭的矮胖子。這個人他認識,正是酷炫的老板,姓錢,除了隔三岔五地會來酷炫轉一轉,宣示一下主權,基本上是不會管事的。
錢老板冷笑地看著楊磐:“你是叫楊磐是吧?”
楊磐已經被打的痛的說不出話來,只能微微地點點頭。
錢老板冷冷地問道:“知道今天為什麽要打你嗎?”
楊磐用盡全身力氣,想使勁搖頭,奈何身體卻不怎麽聽使喚,最後變成了微微地搖頭。
看見楊磐的反應,錢老板冷哼了一聲:“把他帶到旁邊,讓他自己先回憶一下。”
話音剛落,一個光頭就伸手揪住楊磐的頭髮就把他往包廂的一個角落裡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