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嶽鎮,隸屬南楚的西南方向的一個小鎮,小鎮並不是很大,居住在這裡的人民風淳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由於屬於比較靠南的位置,整個夏季顯得十分漫長,燥熱。樹下乘涼的人們,一邊悠閑扇著蒲扇,一邊又在不停的抱怨著這個鬼天氣,這麽熱的天,老天爺一點小雨點都不舍得施舍。
“張老爹,我回來嘍!”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在一家名叫滄月樓的小酒館門口喊道。
聽到小男孩的的呼叫聲,從酒館的後廚慢慢走出一個瘸腿的男子,穿著一件的粗麻布衣,右手還拄著一個拐杖。不過這個拐杖造型很獨特,整個拐杖看起來不像拐杖,因為整個拐杖,比平常見到的拐杖粗了一圈,像是拄著一個小樹乾,拐杖的最上面是一個狗頭,顯得不倫不類。
也有人問過他,為什麽弄這麽粗的拐杖,不嫌走路累的慌嗎?他總是樂呵呵回答,粗的拐杖走路不容易摔倒,後面人們再問他其他的,他卻是一直樂呵呵笑著,不再去回答什麽。
等他看到門口的小男孩,臉上堆滿了笑容,溺愛的向孩子招了招手:“小清蟬啊,今天回來這麽早啊,有沒有被學堂的先生用戒尺打屁股啊?
清蟬聞言,小臉一揚,一臉驕傲的說道:“才沒有,私塾的先生說我可聰明了,才不會打我屁股。
說完,又扭頭望上櫃台,輕聲的說道:“張老爹,師父去哪了啊?
張老爹笑著說道:“你師傅呀,他剛剛出去買東西去了,一會就回來了。
清蟬趕緊說道:“張老爹,你知不知道啊,我在學堂學的好多東西,我都全部已經學過了,先生教的各種文章,程師父也都在以前教過我,我都會背,所以學堂的先生覺得我可聰明了。不過我覺得還是我師父厲害,比學堂的先生還厲害,比學堂的先生懂得還多!
張老爹聽完清蟬的話以後,呵呵呵的笑起來,用手摸摸清蟬的小腦袋說道:“小清蟬啊,你師父當然是厲害了啊,別說你學堂的先生比不過你師父,對了,你還記得前面路口第四家那戶人家嘛?他家不是考中了秀才嗎,張老爹告訴你,那個秀才跟你師父都差了十萬八千裡,所以你要乖乖的聽你師父的話,知道不!”
小清蟬聽完張老爹的話,不停的點頭。隨即小眼珠一轉,壓低聲音說道:“張老爹,師父還沒回來,我先跑出去玩玩,要是師父回來了,你就說我還沒下學,好不好!”
張老爹聽完清蟬的話,又呵呵的樂起來,不知道為什麽,只要清蟬在自己眼前,自己就是開心的想樂,這種情緒是由心而發,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麽看著這個孩子慢慢長大,是自己上輩子積了德,老天爺給自己的賞賜。
他一邊樂一邊說道:“那可不行啊!你師父吩咐過了,你今天回來以後,要回房間裡面練習半個時辰的字帖,再溫習昨日他給你講解的文章,哦,對了,好像今天還要你學......”
清蟬聽完張老爹的話,一臉苦瓜相,一隻手扶著張老爹的拐杖轉圈,一邊可憐兮兮的說道:“哎呀......張老爹啊,你就讓我玩一會吧,就一會啊,一會師父回來,我就是想出去玩都出不去了,被發現了,師父還要拿戒尺打我屁股,我就出去一會會,我一會就趕緊回來。
張老爹最看不得他這幅可憐兮兮的樣子,清蟬也知道面前的張老爹吃自己這套,一邊轉圈一邊不停哼唧。
張老爹無奈的說道:“好吧好吧,
去吧去吧,先說好了啊,只能玩一會啊,你要是被發現了,可千萬別說是我放你出去的,我前幾次放你出去玩,你師父可沒啥好臉色對待我,還把我臭罵了一頓。但是你記住啊,你不能去河邊,還有不能......” 還沒等張老爹的話說完,清蟬便興奮的跳起來,急忙把身上的書包解下來塞進張老爹懷裡,轉身就往外面跑。張老爹急忙喊道:“哎呀,你慢點,別摔著......”
他的話音還沒落,清蟬便撞進一個人的懷裡,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的身子被面前的人用手扶了一把,才沒導致摔在地上。清蟬抬起頭急忙看了一下,原來興奮的小臉,瞬間變成了苦瓜臉,低下小腦袋,小聲地說:“師父......”
身後的張老爹也愣了一下,尷尬的笑道:“那個......呵呵呵......程老哥,你不是沒回來嘛,這不馬上來客人了嘛,那個,我讓清蟬出去找找你,看看你啥時候回來。”
程懷瑾聽完張老爹的話,古板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波動,平靜的對著清蟬說道:“回房間去!”
說完,便繞過清蟬,緩步朝小酒館內走去。路過張老爹的身邊時候,瞅都沒瞅張老爹,讓一旁的張老爹在原地尷尬的呵呵笑著。
清蟬知道自己出去玩耍的機會已經錯失了,乖乖的跟著師父,也朝小酒館內走去。路過張老爹的身邊時,張老爹拚命的給自己使眼色,讓自己快點走。一想到自己把師父惹不高興了,保證又得挨板子,想到這,加快了自己的小碎步向後院走去。
張老爹看到屁顛屁顛跑過的清蟬,又忍不住呵呵呵的樂起來。他輕輕撫摸拐杖,陷入回憶……
程懷瑾當年背著張管家逃出監命司的追捕後,走了近半天的時間,才出現一個小村莊。好在張管家命不該絕,村裡有個赤腳醫生,雖然把張管家的命搶了回來,可是中箭的那隻腿卻是廢了。
張管家對此卻不深以為意,覺得自己活著,小少爺活著,這就是老爺在九泉之下的佑護,人只要還活著,後面的日子就還有奔頭。張管家和程懷瑾在那個小村莊休養了半年,傷勢慢慢痊愈,在程懷瑾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這個叫望嶽鎮的地方。
“程大人,我們為什麽要留在這裡啊?”張管家一邊抱著年幼的清蟬,一邊不解的問道
程懷瑾望著前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輕聲說道:“當年和伯寧行軍打仗時,路過這裡,這裡風景雖然沒有特別,但是勝在秀麗,民風也淳樸,當時我還和他開玩笑,說我和他老了以後來這裡隱居多好,沒想到一語成讖,這一天還真的來了。”
張管家聽到自己老爺的名字,又看了看懷中熟睡的孩子,眼中閃過一抹傷感與落寞。
程懷瑾看到張管家的神情,再加上故地重遊,忍不住重重歎了一口氣,接著說道:“走吧,如果沒記錯,鎮裡面有個錢莊,南楚最大的白記錢莊,他們在這個小鎮上有一個分號,我們去取出點銀兩,在這裡安家。”
張管家愣了一下,疑惑的問道:“程大人,你還在白記錢莊存過銀兩?”
程懷瑾輕聲嗯了一聲,又淡淡的說道:“在我辭官的前一天,我在白記錢莊存了一大筆錢,留著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還是用上了......”
說完不知道為什麽,程懷瑾自己自嘲的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邁步向前走去。
張管家愣了一下,隨即心裡暗暗感歎,真不愧是程大人,所有一切後路在一開始就全部鋪好路,不得不去佩服。
他們在望嶽鎮的一條街上買下了一所宅子,前面是有兩間屋子,小的一間用來做後廚,大的那一間用來待客。兩間屋子的後面,是一個庭院,院子的中間有一張小桌子,擺放著茶壺,酒杯,空閑時,兩人坐在庭院中相對飲酒,喝茶,清蟬在一旁端茶倒酒。
小院子後面有三間房間,一人一間,清蟬居住在中間一間。房間是張管家決定的,中間那間房子必須留給清蟬,若是突然出現什麽事情,自己和程懷瑾跑到清蟬房間的距離是一樣的,自己擋殺兵,程懷瑾抱著孩子逃走。睡在中間房間的清蟬,或許永遠也不可能知曉,自己天天熟睡的床下面,在他搬進來的前一個月,就有一個彎曲的密道。
夕陽慢慢降落,將整個小鎮暈染成紅色,街上的行人卻沒有任何的減少,反倒開始慢慢增多。滄月樓一共六七張桌子,坐的大多也都是熟客。小店內擺放著四個大酒壇,後廚裡面備著的也是尋常可見的下酒小菜。張管家望著喝酒聊天的幾桌客人,忍不住會想,自己後半生就這樣過著,好像還真的挺不錯。
“老張,你在那發什麽愣呢,過來喝兩杯。”一個老熟客向老張招呼著。
剛好現在空閑,老張樂呵呵的從櫃台拿了一個酒杯,又自己從櫃台拎了一個酒壺,拄著笨重的拐杖,笑著一瘸一拐走過去。
熟客看老張走過來,急忙給騰出一個位置, 對著老張笑道:“怎了,你怕我請不起你喝酒啊,你還自己拎了一壺酒過來,是不是怕我請不起,賒你的帳!”
說完,搶過老張手裡的酒杯,拿起自己桌子上的酒壺,給他滿上。
老張雙手接過酒杯,樂呵呵的笑道:“哪能啊,這個小店能開到現在,這不都仰仗哥幾個幫忙照顧生意啊,我這拎壺酒謝謝哥幾個的照應,這不是應該的嘛。”
話剛說完,惹得桌上一群人哈哈哈大笑,一個微胖的中年人樂著說道:“行嘞,還是你老張會做生意。你可比那個程黑臉會做生意,那個人天天站在櫃台收錢,一點笑臉都沒有,看誰都像欠他錢的。”
老張聽完,笑道:“哈哈哈,程大哥就那脾氣,他這個人啊面冷心熱,這麽多年了,你還不了解他啊,對誰都一樣,可是他心腸好啊,沒一點壞心眼。”
照顧老張過來的那個熟客慢飲了一口酒,舒服的哈了一口氣說道:“這倒是,街坊鄰居有點啥事情,老程倒是都會去幫忙,對了,上次我還讓他幫我代筆寫封信,不過他答應我了,他自己沒動手,他看著清蟬那個小娃娃一字一句寫完的,哎,說實話,清蟬小娃娃的字寫的可真漂亮,雖然我是一個大老粗,光看字,我就知道這個孩子以後肯定能有出息。你瞧,我一直沒來得及謝謝老程和清蟬呢。”
張老爹聽完這個人誇讚清蟬,嘴巴笑的都合不攏,一邊笑著,一邊回答道:“沒事沒事,一點小事而已,以後你有啥要寫的。你盡管說,我讓清蟬幫你寫。”說完舉起酒杯,一邊笑著,一邊敬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