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蟬後續的幾日,一直待在書房溫習功課,期間木蘇來過兩次,都是過來找清蟬喝酒,不過都被紅袖給趕了出去。
清蟬在書房伸了一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雙眼,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清蟬走出書房門外後,望見紅袖正在院子裡,彎腰整理醃菜壇,手裡不停的忙活,他好笑的說道:“你就不能歇歇啊,你這一天天的看起來比我還辛苦,一點都不停歇啊。”
紅袖停下手中的活,扭頭看見清蟬從書房中走出來,笑呵呵的說道:“不忙的,咱們院子裡面的東西我基本上收拾差不多了,出行的衣物也準備好了。過幾日便是元宵節了,咱們也要準備出發了。少爺,你今日不讀書了?”
“不讀了,這幾日讀書讀的累了,我也要歇息一下。滴水穿石,功課也不是努力幾日就能學會的,靠的是平時的積累。”清蟬輕聲的說道。
紅袖點點頭,笑面如花的回道:“少爺說的有理,這幾日我看你如此辛苦,以為你要一直在書房待到元宵節呢。木薯前幾日過來找你,都被我趕了回去,生怕影響你。這樣休息一下也好,你要不出去轉轉?歇一下。”
清蟬點點頭,望著紅袖詢問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這些時日,我看你也是挺辛苦的,要不要也去散散心?”
紅袖搖搖頭,指了指手下的東西,繼而望著清蟬說道:“算了,我就不去了,我還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呢,一會我還要找張老爹問一下後院的那幾壇酒怎麽辦,扔了怪可惜的。”
清蟬笑了笑,並沒有勉強,抬腳往門外走去。路過前面小酒館時,張老爹笑著問道:“你幹嘛去啊?”
清蟬頭也不回的答道:“找木薯喝酒去!”
張老爹望著清蟬遠去的背影,呵呵笑了笑。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間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望嶽鎮的街道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彩燈,來回奔跑的孩童手中,拎著家中給做的小燈籠,歡快的笑著。自古以來,南楚就流傳著觀花燈猜燈謎的雅趣,不過在望嶽鎮上,並不是那麽的盛行,各家最多也就是多掛一些彩燈,圖個吉利而已,畢竟這個小鎮內,也沒那麽多的文人雅客。
小酒館內並沒有掛上彩燈,一切都歸結於紅袖。程懷瑾原打算安排清蟬買上幾個彩燈懸掛在門口,圖一個熱鬧。可紅袖卻拚命的阻攔,跟清蟬說他們明日就離開了,今日再買彩燈,只不過是浪費錢罷了,還不如省下些銀兩,路上買一些吃食劃算。程懷瑾和清蟬面面相覷,不過最終還是聽從了紅袖的意見。
今日,小酒館的門口早已掛上打烊謝客的木牌,字牌上的字是清蟬親手寫上去的。清蟬掛好木牌後,默默站在門口,注視著眼前的木牌,呆呆地站了很久。許久後,站在木牌前的清蟬,無可奈何的歎口氣,才走進小酒館的屋內。而屋內的小酒桌上擺放著一包包的行李,紅袖叉著腰看著這一堆的行李,眉頭緊皺。
旁邊的張老爹拄著拐杖,手裡那著一個葫蘆酒壺,看見紅袖愁苦的模樣,忍俊不禁的笑著說道:“妮子啊,你自己瞅瞅這桌上的東西,我早就和你說了,我們是帶你家少爺去趕考,不是去逃難,你拿這麽多的東西幹什麽啊?”
紅袖望著眼前自己辛辛苦苦收拾出來的東西,本來就已經很頭疼,又聽見旁邊張老爹說的風涼話,眉頭皺的更深。她轉頭沒好氣的說道:“張老爹你懂什麽呀!你仔細看看我收拾出來的這些東西,
這些可都是新的,總不能直接扔掉吧。再說,這一路咱們要花費多少錢啊,這些東西我們不帶著,那就需要一路上采買,那錢不就花的更多了啊!” 程懷瑾從後面的廚房走出來,手裡端了兩碗元宵,正巧聽到紅袖的抱怨。他望著眉頭緊皺的紅袖,輕聲的說道:“妮子啊,咱們省錢也不能這麽省錢啊,這東西的確有點多啊,你們要是去京城,這麽多的東西怎麽拿得下啊?依我看啊,咱還是少拿點,剩下的咱們路上買就是。”
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中端著的元宵放在了桌子上面。
紅袖聽完程懷瑾的話,皺眉思索了一會,越想越覺得苦惱,望著一堆東西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突然她想到了什麽,急忙對著程懷瑾說道:“對了,程師父,我怎麽把你給忘記了,這裡面還有好多是你的行李。你不是打算明日便啟程去拜訪老友嘛,我前幾日已經把你的行李也準備好了。
你隨身的衣物,我都幫你打包好放進包裹裡面,你最喜歡穿的那件藏青色長衫,我前幾日收拾時候,發現破了一個洞,不過我也已經幫你縫補好了,放在那個灰色布包裡面。那個藍色的布包裡面,有幾本你經常看的書籍,還有......”
“好啦,咱們還是先吃元宵好不好,一會就該涼了.....”清蟬看到紅袖又在絮叨的交待事情,忍不住的打斷掉,否則碗裡面的元宵涼掉,他們都吃不上了。
紅袖輕輕歎一口氣,無奈何的點點頭。屋內的三個男人都相視一笑,像是慶幸逃過了一劫。
四人圍坐在桌子上,每人面前一碗元宵,簡單的飯菜,與外面熱鬧的節日景象,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清蟬用湯匙舀出一個元宵,苦笑道:“紅袖啊,今日好歹是元宵節,燈籠你不讓我買就罷了,飯菜怎麽這麽簡單,也不豐盛一點啊?”
紅袖低下頭,嘟囔道:“飯菜太豐盛,咱們又吃不完,明日一早我們就要出行,那些剩菜,又會浪費的。”
清蟬有點無語的抬起頭,看著紅袖,想說些什麽,又不知道該怎麽說,畢竟紅袖所說,有一些道理。
“行了,元宵也挺好,多好吃啊,咱家的紅袖是跟著咱們過苦日子過慣了,委屈她了,處處都要想著,算計著,清蟬啊,你以後可不能虧著紅袖,要不然我真拿拐杖揍你。”張老爹在一旁樂呵呵的說道。
紅袖急忙地回道:“張老爹,你這是說的哪裡話,我來這裡這麽多年,這裡何曾苦過我啊!只不過這過日子嘛......該省還是要省點的。”
張老爹哈哈大笑,放下手中的湯匙,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朝著紅袖遞過去。
紅袖愣愣的看著遞過來的銀票,有點不可信的說道:“張老爹,你怎這麽多的錢啊?”
張老爹樂道:“紅袖啊,這是咱們家所有的積蓄,這不明日咱們都要走了嘛,我就去錢莊把所有的錢都取了出來,路上有事,咱們花錢也方便一點。來,交給你了,以後咱們家你就管錢了,我呀老了,記性不好,生怕有一天弄丟了,咱們都得去喝西北風。”
紅袖愣在那裡,她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錢,也想象不出來,那一疊銀票具體的金額是多少,對於她來說,應該是個天文數字。她遲遲不敢伸手去接,畢竟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而張老爹的手就這麽一直舉著。
程懷瑾看出紅袖心中的震驚,安慰道:“拿著吧妮子,我出行的錢我自己都已經留好了,這剩下的錢,是咱們所有的家當,京城非比我們望嶽鎮,那裡什麽東西可都要花錢。
這些錢在我們這裡,差不多夠你們這輩子花費了,但是在京城,可不一樣啊。你張老爹年紀也大了,萬一哪天真的忘記錢放在哪裡了,你跟清蟬可就是真的要去喝西北風了啊。”
紅袖聽完程懷瑾的話,依舊不敢去接,有點猶豫的說道:“張老爹,要不......你先給我一兩張,我先保存好,剩下的錢還放在你身上,這麽多的錢,我也害怕弄丟的。”
張老爹佯裝生氣的說道:“你這妮子,給你,你就拿著,放你那,比放在我這裡安全多了。快,趕緊揣起來,要是一會被別人看見咱們有這麽多的錢,還不得招惹別人過來搶我們啊!”
紅袖望見張老爹有點不悅,扭頭望向旁邊低頭吃元宵的清蟬,向他投出求救的眼神。
清蟬低著頭,也能感覺到紅袖的眼神瞅著自己,他吞下一半湯圓,張開嘴巴往外哈著熱氣,等他慢慢咽下嘴裡的元宵,才緩緩開口道:“你別看我,我可跟你一樣,我長這麽大,我今天也是頭一次見到這麽多的錢。
張老爹啊,你挺能藏錢啊,這麽多年來,我都不知道咱們這麽富有,要是我早知道的話,每次喝酒我就不會隻讓木薯結帳了。 唉,這麽多年來,木薯也是夠倒霉的,當了這麽多年的冤大頭。”
紅袖此時可沒有什麽心情去談木蘇當冤大頭的事情,望著清蟬說道:“少爺,要不這些銀兩還是你拿著吧,這麽多的錢,我可從來沒有碰過,我真的是擔心弄丟了,萬一真的不小心弄丟了,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清蟬聽完紅袖的話,忍不住的大笑,雙眸閃爍一下,一臉正氣的說道:“你家少爺啊,我從來都不碰錢,我這個人對錢不感興趣。”
紅袖聽完清蟬的話,更加的不知所措。
清蟬望著紅袖一臉糾結的樣子,柔聲勸道:“放心,你就拿著吧,錢放在你這裡,還是最安全的。沒事的,別擔心,你先拿著吧,等後面我和張老爹需要花錢時候,在和你說,你把錢再給我們就行了。”
紅袖聽到清蟬的安慰,還是猶豫了一會,許久後,才伸出雙手接過銀票,然後從身上拿出一個粉色手帕,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生怕自己不小心把銀票損壞掉。
張老爹望見紅袖收起銀票,樂呵呵的笑著,低著頭繼續吃碗裡的元宵。
而紅袖將銀票包好,就那麽默默的看著手中的小包裹,撅著小嘴,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清蟬在一旁看見她的模樣,感覺有點好笑,看紅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路遇橫財的小傻子。
“清蟬!我來了,還有沒有元宵吃了?”
酒館的房門被猛地推開,而紅袖激靈一下的站起身來,將銀票藏在身後,像極了一隻受了驚嚇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