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蘇推開小酒館的門,看見店內的四人正在桌子前,只不過紅袖是站起身來,雙手背後,直直的盯著自己,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其他三人則是坐著,一臉笑意的望著自己。
木蘇有點摸不著頭腦的看著紅袖說道:“你這......是怎麽了?怎麽跟防賊一樣盯著我?我就過來問問有沒有元宵吃,要是沒了就算了。”
紅袖在確定進來的是木蘇以後,警惕的眼神並沒有減少。兩隻手背在身後,略微緊張的說道:“沒.....沒什麽,那個,你找個地方坐著吧,後面鍋裡面還有元宵,我去給你盛一碗,你就.....待在這裡等著就行,你別亂動我收拾完的東西,你別給我弄亂了。”
說完,還沒等木蘇答話,便倒退著朝後廚走去。
木蘇更加的莫名其妙,從旁邊找到一個凳子,坐在清蟬的旁邊,有點疑惑地問道:“紅袖姐姐姐,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見到我這麽奇怪,還主動給我盛元宵,往常要是這樣,可都是我自己去盛的啊。她今天怎麽這麽奇怪?不會......不會在我的碗裡給我下藥吧?”
清蟬忍不住的笑起來,將桌子上自己的那碗吃掉一半元宵推過去,笑著說道:“沒啥,可能是知道明天要走了,紅袖比較高興而已。”
木蘇毫不客氣地接過清蟬讓出的元宵,拿著湯匙疑惑的問道:“高興?這都要走了,不應該不舍,或者傷心嗎?怎麽她這麽高興啊?”
“或許是紅袖沒出去過,聽到這次要出這麽遠的路途,路上還能看見那麽多的人,心中感覺到新鮮罷了。沒事的,女人嘛,她們的心思我們怎麽能夠明白啊。”清蟬強忍著笑意解釋道。
木蘇咬了一口元宵,砸吧砸吧嘴,有些鬱悶的說道:“真的是理解不了這些女人,也不知道她們腦子裡面天天在想些什麽,真的是太奇怪了。”
清蟬望著正在吃元宵的木蘇詢問道:“你怎麽過來了?明日我們就要出發了,你怎麽不在家收拾收拾行李,或者跟你老爹好好的道別,怎麽這麽晚,還跑過來幹嘛?是不是連飯都沒有吃啊?”
“嗨,我在望嶽鎮待這麽久了,早就待膩了,好不容易有機會能出去,我在家裡根本就待不住。至於我老爹那邊,更不用擔心了,我老爹一天天的就算生意,生意,整天忙著賺錢,哪有時間顧及我啊,我只要好好活著,不出啥事,他就安心了。”
“我可跟你說啊,我跟他說這次跟你一起去京城,他可開心了,說我都這麽大了,也該出去見見世面了,一個大男子漢,多經歷經歷一些事情是好事。只不過他讓我隨隨便拿個狀元回來,這個事情,有點......困難。”
木蘇說完,又吃了一大口元宵,好在清蟬碗裡的元宵已經晾涼,否則少不了木蘇的嚎叫。
在他們談話的功夫,紅袖從面的廚房裡面也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剛剛盛出來的元宵。包著銀票的小包裹已經不見蹤影,不知被她放在了何處。
她看了一眼正在吃元宵的木蘇,輕輕皺了一下眉,將手中剛剛撈出的元宵放在清蟬的面前。
木蘇有點不滿的說道:紅袖姐姐啊,你這也太偏心了,你不是說給我盛元宵嘛,怎麽又把剛盛出的元宵給清蟬了啊?再說,這元宵佳節的,沒有酒就算了,怎麽連一點菜都沒有啊?”
“妮子說太多菜怕吃不完,明日出發後,就要浪費掉。你就好好吃吧,否則一會連元宵可能都沒了。
你沒看,我都在吃元宵嘛”張老爹看著木蘇解釋道,嘴角含著一股笑意。 紅袖瞪著木蘇一眼,冷冷的說道:不愛吃,你就放下,你怎麽這麽多的事情!”
木蘇連忙的說道:紅袖姐吃吃吃,怎麽就不吃了,我紅袖姐姐的手藝就是棒,煮個元宵都跟別處不同,真好吃啊,哎呀,真香啊。”
說完,又趕緊的往最裡面扒拉了一口元宵,生怕紅袖直接把自己的碗搶走。
紅袖聽完木蘇的話,臉上才滿意的浮上笑意,望著剛拍完自己馬屁的木蘇說道:“紅袖姐少拍馬屁,趕緊吃,吃完以後我還要收拾呢,明日咱們一早就開始出發,今夜要早點休息,不能耽誤了時辰。”
木蘇嚼著元宵,有點含糊不清的說道:“行,知道了,我知道咱們明日要早點出發,我怕到時候誤了時辰,所以今天晚上就過來了,一會我吃完,我幫你一起收拾,收拾好,我就直接在清蟬房間躺一宿,明日起來,能夠直接出發。這次,你應該放心了吧,保證不會耽誤的。”
“你今天留下來睡,不回家了?”旁邊的張老爹笑著問道。
木蘇嘴裡又塞進一個元宵,沒來得及回話,只是衝著張老爹重重的點點頭。
清蟬則是一臉的無所謂,畢竟這些年來,木蘇在自己房間睡覺,也不是第一次了。尤其是私塾的先生找木叔叔告狀時,他在這一待就是好幾天,等木叔叔的氣消了,才敢回去。
紅袖則是好奇的問道:“那你明日直接走,你的行李怎麽辦?我剛剛看你進來,身上可什麽都沒帶,你就打算這麽去京城,什麽都不拿?”
木蘇咽下口中的元宵,輕蔑地看了一眼紅袖,把手伸入懷中,摸索了半天,“啪”的一聲將一大疊銀票拍在桌子上。
他一臉得瑟的說道:“我有的是錢,我帶行李幹啥!這麽遠的路程,還帶著那麽多的行李,多累啊。我直接跟我爹要了很多錢,路上缺什麽,我就直接買得了。我爹也說了,窮家富路,不能委屈了自己。如果我和清蟬沒有榜上有名,這些錢,應該夠我們來回花銷了吧?”
清蟬瞅了一眼桌上的銀票,心中毫無波瀾,畢竟他對錢不感興趣的事情是真的,從小到大,什麽事情,家中都會給他安排的妥妥當當,給他這麽多的銀票,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花。至於旁邊的張老爹和程懷瑾,更是瞅都懶得瞅,埋頭繼續吃自己碗中的元宵。
紅袖則是在一旁呆住了,心中充滿了震驚。她知道木蘇家做綢緞生意,家產很大,可是木蘇一下子拿出這麽多的銀票,著實讓她震撼,並且那一疊銀票,好像......挺厚,比自己剛剛收起來的銀票足足厚了兩倍之多,這得有多少錢啊?
紅袖咽了一口唾沫,有點顫抖的問道:“這麽多的錢,你不怕弄丟啊......”
木蘇則是一臉毫不在意的說道:“不妨事,丟了我就再和我爹要便是,錢財嘛,身外之物,他那裡有的是,他就我一個兒子,早晚都得給我的。再說,要是路上沒錢了,我這不還有清蟬嘛,他總不會看著我餓死吧,清蟬,到時候我問你借點錢花,你應該會給吧?咱們這麽多年的兄弟情誼,總不會吝嗇吧。”
清蟬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剛想應下,可話還沒說出口,就感覺到桌子下面的腳被踩了一下。
旁邊紅袖急忙攔住道:“木薯,你不知道啊,我們沒有你家有錢,我們家比較窮。這麽些年來,你什麽時候見過我們家有錢?你看看張老爹和程師父的身上,他們兩個多少年沒有換過新衣服了,他們嘴上說不在乎,只是一副皮囊而已,可誰會不在乎呢?”
“你再看看來我們小酒館內喝酒的酒客,不僅有時候會掛帳,平時也只是幾個銅板的酒錢,這些年來,還要供用少爺上私塾,家裡沒有存下錢。我們生意看著挺忙,可是錢卻沒有幾個,你看看這大包小包的行李,都是為了路上省點錢。”
說完這些話,紅袖沉沉的歎了一口氣,隨後一臉真誠的望著木薯,表情中又摻雜一些說不出道不明的苦楚。
清蟬,張老爹還有程懷瑾聽完紅袖的話,同時抬起頭來,從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出了彼此眼神中的怪異。不過一會,三個人好像想通了什麽,紛紛都低下頭,埋頭吃碗中的元宵,一聲不吭,讓小酒館內的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淒涼。
木蘇轉頭望了一下旁邊的行李,臉上也露出同情的表情,有些關切地問道:“這些東西,明日都要拿走嗎?”
紅袖又衝著他點點頭,沒有說話,只不過臉上的苦楚表情,不經意間又增加了幾分。
“哎呀,沒事,別擔心,我爹已經給我安排好了馬車,明日一大早,馬車就會來小酒館門口接我們,這些東西直接放在馬車上就可以。你們不知道,我爹當時非要給我安排一些家丁侍衛,保護著我去臨安,可是我好不容易出去一趟, 我才不願意他們跟著。
紅袖姐姐,你放心,這些東西我到時候都幫你拉著,一樣都不會丟,到時候,我親自駕車,你和張老爹在裡面坐著就行。”木蘇望著面露苦澀的紅袖,急忙地安慰道。
其實馬車的事情,紅袖早就已經考慮過。畢竟路途這麽遙遠,再加上張老爹腿腳不便,肯定是需要的。紅袖原本是準備出城以後,再花低價從路途中買一輛破舊的馬車,不料木蘇早早就已經備好,聽完木蘇的話,頓時喜上眉梢,慶幸自己沒有聽從少爺的話,要不然早早的買好馬車,又白白浪費了一筆銀兩。
頓時,紅袖覺得此時的木蘇比平常順眼多了,直接站起身來衝著木蘇說:“碗給我,都涼了,我再給你盛碗元宵,你別餓著。”
木蘇突然感覺有點受寵若驚,雖然碗裡面還有幾個元宵沒有吃完,還是立馬乖乖的將碗遞過去,嘴裡還不停的道謝。
紅袖接過木蘇遞過來的碗,立馬轉身就向後廚走去,走到一半像是想到了什麽,又轉過身來,盯了一眼木蘇,又盯了一眼桌上的銀票。
木蘇看著紅袖望著自己,有點疑惑的問道:“怎了紅袖姐姐?是不是沒元宵了?”
紅袖表情有點不自然,咬了一下嘴唇,輕聲說道:“那個.....你帶的錢太多了,放身上挺不安全的,要不要考慮......我幫你拿著?”
木蘇一臉錯愕,不知道怎麽回答。而一旁的清蟬,張老爹和程懷瑾,仿佛什麽都沒有聽到,仍是埋頭吃元宵,只不過是把頭低的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