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壽一下課就在轉角處埋伏王兼,想要假裝與王兼偶遇。向壽躲在樓梯的轉角,偷瞄著從樓梯上下來的每一個人。首先下來的是無數個飛奔的仰著頭跑的搶飯的學生,他們都恨不得從樓梯上飛下來。再就是一段沒有人的空隙,因為搶飯的人已經都已經跑完了,而不搶飯的人還沒有下來。
向壽看到了一個瘦高的人影,那正是王兼,於是他從樓梯角收回了探出的頭,心裡默默數了幾個數,然後突然走出來。
“嗨。”向壽突然說。
王兼看到了向壽,也打著招呼:“嘿,壽哥,你怎麽在這。”
“準備去吃飯啊,你要一路嗎?”
“可以啊。”王兼臉都笑爛了,也不知那是阿諛奉承的笑還是真心笑。
“那走吧。”向壽說著,然後向食堂走去。
路上向壽突然問王兼:“誒,你是不是還沒有女朋友啊?”
“沒得,我找不到啊。你給我介紹一個嘛。”
“怎麽這麽大了都還沒有女朋友?有些學生都耍朋友了,你怎麽還找不到。”
“時代不一樣啊。”王兼說。“他們年輕人都玩的花。”
“你不也還年輕嗎?”
“不行,我老了。”
“你多少歲了?”
“三十六。”
“我曰你鬼大爺,別人鍾呈音二十六都有個女朋友談了七年,你呢?”
王兼沒話說了,隻好嘿嘿一笑。
不久,他們走進了食堂。
今天是鍾呈音在值班守食堂,但他值班時摸魚,就坐在座位上玩手機,還對著手機笑。向壽看見了,帶著王兼走了過去,走過去,問他:“你是在聊女朋友嗎?”
鍾呈音抬起了頭,見到向壽,馬上把手機揣兜裡面,站了起來。
“沒有沒有,看下消息。”
“現在年輕還能浪漫一下,你自己聊吧,沒事。”向壽說。“你看王兼現在女朋友都沒有,你又女朋友就要珍惜。”
王兼在旁邊傻笑。“我這麽大了都沒有女朋友。鍾老師,你要不要喊你女朋友把她閨蜜介紹給我。”
鍾呈童掏出手機:“我給她說一下?”
“算了你別說,丟人。”王兼用他那標志性的口音說著。(其實他一直都是那個口音,他的每句話你們都可以自行腦補)
“那肯定不,找媳婦誒不寒磣。”鍾呈音看了眼手機,又環視了一眼食堂。滿桌子都是佔座的書包和書。
向壽給鍾呈音說:“你乾脆給你女朋友說嘛,叫她給王老師還是介紹一個。”
“那拜托你了,謝謝。”王兼笑著對鍾呈音說。“走,吃飯,不然等會排不到了。”王兼準備喊向壽走了。
“你先去排著嘛,我還和鍾老師有事要說。”
“你是老師,你不準插隊。我排著位置是我的,我是老師,我不會幫你排。影響不好。”王兼皮著臉說。
“那你去吃吧,我等會吃。”
於是王兼就去排隊買飯了——其實他們有專門的教師食堂的,可是據說教師食堂沒得學生食堂好吃,所以老師還是喜歡在學生食堂吃。
鍾呈音掏出手機後也正聊著女朋友呢,見到王兼老師走了,連忙揮揮手,頭也沒抬一下。臉上還是掛著那麽一種慈母笑。他沒料想到,向壽要對他說的話會讓他馬上就笑不出來了。
“你是不是在和高萌微搞曖昧?”向壽在鍾呈音耳邊詢問著,就像一個嚴厲的父親要兒子承認錯誤的那種口氣。
鍾呈音臉突然一下就凝固成了一坨三星堆的青銅面具樣——那青銅面具的臉是很舒展的,只是鍾呈音現在的臉是一坨。鍾呈音轉過頭望著向壽,不知道說什麽好。可是向壽臉上卻掛著笑容,感覺那不是什麽陰謀得逞的笑容,而是一種幫助了人的那種笑。
鍾呈音咽了口口水,然後假裝不知情的反問到:“什麽?”
什麽?他也突然不理解自己為什麽要反問一句“什麽?”?他是想向壽把那個令他渾身顫抖的質問再說一遍嗎?可向壽就是很自然的再說了一遍:
“你是不是,在和高萌微搞曖昧?”向壽收起了笑容,可也未變嚴肅。
鍾呈音渾身發抖。這種表情,這種語氣,絲毫不可怕,可仿佛就是來審判他的。就像一個法官用著最平靜的語言宣判一個人被判處死刑的那種,沒有任何感情地剝奪了別人的生命。向壽肯定是知道了什麽,否則不會來這麽問他的。鍾呈音沒話可說,他在這種壓迫下說不出什麽話,於是他選擇了用沉默來對待。
向壽見鍾呈音不說話,又突然改回了之前的那種笑容:“我手上有你女朋友的聯系方式。”這是之前向壽假裝看他和他女朋友聊天說給王兼介紹對象時看到的,沒想到向壽別有用心啊。
鍾呈音懵了,幾顆大汗珠從他的額角滾落下來。他知道,要是他和高萌微搞曖昧的消息被他女朋友知道了,這段感情也算完了。他把拿在手上的手機熄了屏,揣進了褲兜裡,好像想把自己的女朋友與他身前這個人隔開。他轉過身面對著向壽,問到:“你要做什麽?”
“我不做什麽, 可是,你又想做什麽呢?”向壽反問到。“你不是有女朋友嗎?”
一時間,鍾呈音發現自己好像進了一個圈套,圈套繩子的一端就拿在向壽手裡,把他死死地扼住。
他的聲音開始有點顫抖了:“你要我做什麽嘛,你要我做什麽都行。”
“你別怕嘛,我又不會殺了你。那你就……”(你們可以在省略號處腦補另一種橋段另一種劇情,我不寫那種,我怕遭處分)
向壽停了幾秒,仿佛在這之前沒有想好要鍾呈音幫他做什麽。這讓鍾呈音覺得,是不是向壽本來沒有下圈套,是他自己在往坑裡面跳。可是越是停頓,鍾呈音越是緊張,他也來及不後悔了,只有聽向壽發落了。
向壽說:“不要你做什麽,你就繼續和高萌微曖昧吧,繼續,不要停。”
鍾呈音愣了,向壽就要他做這個?這不就是相當於沒有要求嗎?因為都不要向壽說,鍾呈音也會和高萌微繼續曖昧。他覺得,或許向壽理解了他——畢竟誰不愛美女嘛。向壽的話就像對他的鼓勵一樣,讓他變本加厲地對高萌微曖昧。他沒過多久也就忘了這事。
“好吃!但就是沒味兒。”這時王兼買到了飯,吃了一口就這樣大聲喊道。他抬頭看了遠在食堂另一邊的向壽和鍾呈音一眼,以為他倆還在給他找媳婦呢,他臉都笑爛了,然後埋頭繼續乾飯。
後來鍾呈音會後悔,如果他當時收手,知道有人議論他後不再和高萌微有任何關系,他的日子將會好過很多。從這時起,鍾呈音才正式進入了向壽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