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嘩啦啦啦……”
廁所裡傳出了一陣響亮的衝水聲。
“原來堵住廁所排水口的罪魁禍首是我啊。”何羨看著自己的頭髮團隨著水流打著旋衝下了廁所,苦中作樂想到。
何羨將要換的衣物放在了掛在牆壁上的塑料帶中,刷了飯卡,打開了熱水閥。
冰涼的自來水從高處的噴頭中傾灑而出,淋在了何羨的頭上。來不及躲閃的他感受到了冰冷的刺激,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避開急促的水流後,何羨用手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水溫。“早上的熱水供應總是不行。”當發現水溫不再升高後,他一邊吐槽早晨的熱水又不夠了,一邊快速地讓自己全身打濕,然後在手心擠上一些洗發水就開始洗頭。
這次洗頭何羨格外認真,他閉著眼睛感受著自己的指腹在頭皮上輕輕地按摩,仿佛自己就是一個藝術鑒賞家,正在用指尖感受著一個絕世寶物。對何羨而言,閉眼不僅是為了防止揉搓起的泡泡濺入眼睛,也是不想看到洗頭時自己又掉了多少頭髮。
當清水衝掉頭上的泡泡後,何羨加快了自己的動作,一隻手刷著牙,另一隻手擠上了沐浴露在身上四處塗抹。不一會兒,他就洗完了澡,頭上蓋著毛巾,穿著褲衩,赤裸著上身回到了房間裡。
由於宿舍裡沒人,何羨也不急著穿衣服,從余景的桌上借了宿舍中唯一的電吹風走到了鏡子前。何羨吹著頭髮心裡想著只要自己心態放平和,改掉熬夜的壞毛病,早睡早起應該就能緩解這個症狀。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何羨感歎這麽一帥小夥怎麽就攤上脫發的毛病了呢。他正下定決心不去想這個問題,手上的電吹風習慣性的往上吹了一下自己的劉海。突然,他覺得有些不對勁,關掉了電吹風隨手放在了一邊。他雙眼緊緊盯著面前的鏡子,右手緩緩地舉起,當右手與雙眼平齊時,一把將自己的劉海捋了上去。
“M!mp!”一個已有趨勢的大寫字母印在了何羨的額頭。
何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又重新睜開,終於認清了這個現實:自己就是最典型的M型發際線了,而且他的發際線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初具規模。
何羨不想再多看一眼,將自己的劉海放了下來,又用雙手細心的調整好每一縷劉海的位置,好好地蓋住了兩邊的額角。
“這才剛剛下定決心要放平心態,不去在意這個問題,為什麽又給我這種打擊啊。哎,原來我掉的頭髮都是額角的嗎?”何羨有些苦惱,掏出手機查看了一下時間,發現現在已經接近八點了。何羨立即穿好了衣服褲子,往書包裡塞上了今天課程的課本以及自習的書籍,離開宿舍往一食堂走去。
來到一食堂後,賣早餐的窗口已經排滿了人,何羨心不在焉的排著隊,跟著隊伍一點點地往前挪。
幾分鍾後終於排到了何羨,他簡簡單單地買了兩個包子和一碗豆漿,端著盤子走向了一個無人的座位。
排隊的過程中,何羨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不知道自己突然掉頭髮是不是身體出了毛病。直到吃早餐的時候,他的大腦仍然在思索著是不是該去學校的醫院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手上漫不經心地往嘴裡塞著包子,腳尖點地不自覺的抖動著。何羨剛準備掏出手機看看明天的課程安排,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何羨身體條件反射地一抖,手中的半個包子差點掉進了豆漿中,然後他聽到了一陣清脆的道歉聲和其他女生銀鈴般的笑聲。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啊,何羨。”
這個女生的聲音好像有點耳熟,在沒有回頭的那一瞬間,何羨的腦海中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哦,沒有沒有,沒事沒事。”有些不習慣和女生交談的何羨,一邊說著沒事站起身,一邊回過頭來。
一個面容清秀,梳著高高的馬尾辮,戴著大大黑框眼鏡的女孩站在了何羨的旁邊。這個女孩上身內裡穿著淡黃的條紋長袖,外面套著一件打著不同補丁做舊款的淡藍色牛仔衣,下身同樣配了一條緊身牛仔褲,穿著一雙潔白的運動鞋。她的旁邊站著其他三個與她相熟的女孩,但何羨不確定是不是她的室友。
這個女孩何羨認識,名叫李沐,是同學院其他專業的同學。不過除了在大二上學期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的教室裡兩人有過唯一一次簡短的交談,其他時間也都只是上公共大類課時的點頭之交,偶爾擦肩而過時也只是互相問好而已。
那次碰面李沐給何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不像這次扎了好高的馬尾辮,而是將一頭黑直的長發肆意地披散在自己的後背,給何羨這種沒見過世面的純情騷年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就是在那次簡短交談中,何羨知道了這個漂亮女孩的名字。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何羨上課開小差時總是會不自覺地在教室裡尋找這個女孩的身影,當然也僅僅只是遙遙看一眼而已,兩人都沒有對方的聯系方式,只是一個不算陌生又不算熟悉的“朋友”。至少,在何羨的眼裡兩人應該已經算是朋友了。
“是你啊,有什麽事嗎?”何羨一開口就開始後悔了,雖然語氣沒有很生硬,但這種連對方名字都沒有叫而且明顯只有熟人才會用的死亡問題讓何羨覺得自己擺出了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態度。
好在李沐沒有在意,小嘴微微咧開,露出一排潔白而又好看的牙齒。語氣輕快地說道:“剛剛在排隊的時候就看到你一個人了,叫了你一下但你沒有聽到,正好又看到你坐在這邊就過來和你打聲招呼,怎麽今天沒有和你的小夥伴們一起?”
兩人站的位置相距半米,這是一個正常的社交距離,但何羨還是能聞到一種淡淡的清香,讓他不自覺地深吸一口氣說道:“哦,他們已經去教室了,我一會兒也過去。”何羨回答完李沐的問題後又覺得回復太過僵硬, 感覺應該把主動權把握在自己的手裡,於是他在電光火石之間想了一個問題道:“你和你的室友們要去圖書館上自習嗎?”
何羨覺得自己挺聰明的,這簡單的一個問題就能把對方的人際關系和目的搞清楚,然後還能根據對方的回復順便問問其他問題。
然而事情並沒有像何羨想得那麽順利,只聽到李沐笑著擺了擺手說道:“是啊,那我們先走了,拜拜。”
同行的其他女孩也笑著和何羨擺手告別,何羨也只能連忙掛著笑臉揮手回應。
看著四個女孩的背影走出了食堂,何羨收起了因假笑而有些僵硬的臉,緩緩坐下,開始就著豆漿把剩下的包子送往嘴裡,腮幫子鼓起快速地咀嚼起來。
他在大腦中回想起剛剛兩人的對話,模擬著用什麽樣的回復方式能讓自己看起來不再這麽蹩腳,然而再怎麽模擬都只是他自己的臆想。在剛才兩人簡短的對話中連對方的名字都沒喊出來,讓何羨覺得自己有些失敗。
突然,何羨想到:李沐之前說怎麽今天沒有和你的小夥伴們一起,那豈不是說她之前都有在關注我?難道她喜歡我?
這個念頭一起,就被何羨給掐滅了。看動漫的時候何羨最看不起這種總是喜歡妄想所有女生都喜歡自己的男主角,但更可氣的是每次他們的妄想都能成真。
何羨不會這麽傻,不過他也是不禁感歎人生三大錯覺之首竟然“恐怖如斯”。從看似毫無相關的語言或跡象都能讓一個男生推導出這個女孩她喜歡我的謬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