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兩下解決完自己的早餐後,何羨匆匆來到了余景等人自習的教室。整個教室只有他們三人,而且三人坐在了中間的第三排。這是一排視線絕佳,而又不會讓老師注意的位置。
“你可真慢,我們都快看完一章了。”聶禕語氣玩味地說道。
“沒辦法,食堂人多了,排了一會兒隊”何羨解釋了一句。
余景抬頭看了一眼何羨,又低下頭啃起了數學分析。
單名用大拇指推了推眼鏡,用下巴指了一下身邊的空座位,道:“快開始吧。”
何羨語調輕快地應和一聲:“好嘞!”於是坐在單名身旁,拿出了數學書籍,準備開始認真學習。
何羨沒有發覺,在他考慮與李沐相關的事情時,他將上午的煩惱通通拋在了腦後,而看起數學課本不到半個小時,這些煩惱又充斥了他的大腦。
“都說數學是治療失眠最好的特效藥,我的頭髮是不是就是因為學數學而禿的呢?”看著書上密密麻麻各種各樣的定理與公式,何羨感覺一陣頭疼。以前上課的時候都有認真聽課,也有按時完成作業,雖然考試的時候往往都是靠突擊複習順利過關,但何羨還是沒想到僅僅只是過去了一兩年,這些學過的理論知識就變得這麽陌生。
何羨抬頭假裝活動頸椎,左右搖晃了一下,偷偷用眼角余光看了看身邊的三個室友,發現他們都跟自己一樣緊鎖眉頭,不禁松了一口氣,原來苦惱的並不只有自己。這時,他才突然想起來早上吃早餐的時候正準備看看明天的課程安排,如果明天上午沒課就去校醫院做一個健康體檢,只是被李沐給打斷了,才忘記了這回事。
掏出手機,看了看明天的課表,只有下午有一門泛函分析課程。於是何羨決定明早自己一個人去校醫院檢查看看,不管結果怎麽樣,今天都先把這個問題放下,不再去想。
定好了明天的行程安排,何羨又想起了早上遇到的那個掛著笑容的女孩。他低下頭,左手撐著臉頰,右手拿著黑色水筆在書上無意識地寫寫畫畫,思緒又飄回了一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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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的秋天山城市似乎冷得比往年更早一些,多日連綿的秋雨早已浸潤了校園。當陽光穿透烏雲,晶瑩剔透的水珠掛在高高的行道樹上搖搖欲墜,映射出一個個小小的世界,五彩斑斕,甚是可愛。這是何羨在和李沐初遇的那天,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時所看到的景色。
那是大二上學期開學後第十周的星期三,因為整個宿舍只有何羨一人選修了一門第二外語,所以星期三上午他獨自一人來到第一教學樓的1314室上課。
不用想也知道,作為宅男的何羨選修的自然是他比較感興趣的日語課。他選修日語的原因很簡單,主要目的是為了在看沒有字幕組願意為愛發電的小眾番劇時,能勉強啃動沒有翻譯的生肉劇情。而次要目的則是想要看看能不能在課堂上碰到有相同興趣愛好的異性同學。
然而,他忘記了這種小眾的大學選修課,能夠有勇氣選擇日語的基本都是和他一樣的阿宅。於是,就出現了整個課堂的十余個男生跟著唯一一個女性日語老師大聲朗讀五十音的場面。
雖然只有男生,但整個日語課堂也生動有趣。仿佛就在一眨眼間,何羨就度過了上午的美好時光。
也許是幸運女神的眷顧,下午的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課也在第一教學樓的1314室,所以何羨自告奮勇地向日語老師提出要承擔收拾教室的工作。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何羨簡單地將講台收拾乾淨,電腦和投影儀關閉,又將自己本來放在後排的書包提到了第三排的中間並佔了四個位置。做完這一切後,何羨將教室門帶上但並沒有反鎖,一個人去食堂吃午飯,準備吃完以後直接回到教室裡休息。
當他回到教室時,發現一個拿著水杯,胸前抱著兩三本不同專業課的教材,身披黑色長發的女孩站在了教室的門口。她似乎有些疑惑,正在踮起腳尖透過教室門上的玻璃窗往裡面看去。
“教室門沒有鎖哦!”何羨站在女孩的身後善意地提醒到。
女孩像一隻小兔子一樣受到了驚嚇,往聲音的另一邊閃躲了一下。
“對不起對不起,嚇到你了啊。”何羨哪知道這女孩沒有聽到自己的腳步,連忙向對方道歉。
這時女孩轉過頭來,飄逸柔順的長發帶著一絲絲的幽香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線。隨著她的轉身,清脆好聽的聲音傳入了何羨的耳中:“沒有沒有,我沒聽見你過來了。”
何羨看到女孩的那一刻,仿佛整個世界都被她所吸引,心跳也隨著她急促的聲音逐漸加快。
她的長發從中間往兩邊散開,挺直的鼻梁上頂著一個大大的黑框眼鏡,由於眼鏡的比例過大,顯得她的臉嬌小可愛。那一雙狹長的眉毛似乎用淡淡的眉筆描過,透露出幾分靈動,粉嫩的紅唇在她微抿之下勾起了彎彎的月牙兒。
“你好,你要進去嗎?這個門沒有鎖,不過有點難開。”何羨看了女孩一眼,又連忙將視線移開,不等女孩回復就自顧自地將門打開,並將入口處讓了出來。由於鎖芯有點卡頓,不費點力氣還真容易讓人誤以為是門上了鎖。
“啊,謝謝。”女孩微微點頭表示謝意,然後看何羨讓開了入口,便先一步走進了教室。
女孩走進教室後,先掃了一眼第三排的位置,發現桌上已經放了幾本書,料想這幾個座位已經被人佔去。於是便又往後走了一排,在教室裡最靠窗的那一列中,臨近走廊的位置坐下,然後開始看起了自己帶來的專業教科書。
何羨剛才等女孩走進教室後,並沒有立即跟上。他看著女孩身著紅黑棉衣的背影停留在第四排走廊位置後,便轉身走到男廁所用水洗了一把臉, 將嘴角上午飯的油漬仔細地抹去,然後像懷揣著心事一般踱步回到了1314室的門口。
在門口站定的幾秒鍾,何羨看到了他那短暫的大學生活中覺得最動人的畫面。
教室的窗外,紅黃綠三色的樹葉猶如一個充滿四季氣息的斑斕夢境,夢境中有那麽一個獨自在教室中專心看書的女孩。
在這一刻,何羨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句話:她的四季流年點亮了我的一生一世。
他走進了教室,朝著之前自己佔的一個座位走去,走到第三排的時候他鼓起了勇氣開口道:“你好,我叫何羨,請問你也是數學學院的學生嗎?”
“你好,剛剛謝謝你了,我叫李沐,是數學學院統計專業的學生。”說完,李沐微微偏頭向何羨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又低下頭去看起了自己的書。
仿佛剛剛的對話已經用盡了何羨畢生的勇氣,他露出一個自己覺得還算帥氣的笑臉,也不管對方是否看見,轉身坐在了第三排中同樣靠近走廊的位置,好像這樣就能離那個女孩更近一點點。
在座位上無所事事的何羨不敢回頭,趴在桌上裝作午休。整個教室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唯有女孩的翻書聲與何羨逐漸平緩的心跳聲,顯得是那麽的祥和。何羨也就在那愜意的氛圍中逐漸睡著。
從那一天起,何羨每次遇到李沐時兩人總是會互相打招呼,但兩人的交流也就僅僅停步於此。兩人都沒有留下對方的聯系方式,所以每一次的偶遇何羨都覺得這是幸運女神的安排,也不敢再奢求她有更多的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