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甫山前的戰鬥,慢慢迎來終局。
文秦樓殺上鬼船,惡鬥那隻巨螯怪物,大船在激烈的打鬥中逐漸分崩離析,也成功地阻止更多的鬼物衝擊董家莊。
董以安依舊是丈六巨人,他舞動雙錘擋在黑水湖邊,蕭征等人則在他身後布下防線,殲滅從董以安雙錘下逃過來的鬼物。
湖面上吼叫聲連連,不斷有大片的船體帶著鬼物崩落到湖中;岸邊更是殺成了一鍋粥,董以安渾身散發出熾熱紅光,那些迸濺到他身上的黑色血汙幾乎都被烤成粉末。
蕭征、梁子濛的盔甲被鬼物的血和碎肉染得腥臭不堪,蘇聽的身上帶著一層褐色的煙霧,試圖攻擊他的鬼物多數都是被煙霧裹著,然後就沒了氣息;萬山衷的弓箭基本射空,此時已經帶著獵叉衝到了前面,有董以安在前面扛著,他的野豬還沒有救場的機會;鍾旗的多寶盒已經打空,地上到處是破碎的弩炮零件,唯一沒有變化的是他依舊獰笑著從口袋裡拿出一顆又一顆金剛石,向著衝過來的鬼物猛噴。
隨著陣地被壓到山下,饒家聲和藍迅帶著何田田到了月樓平台,幾丈高的木台目前嚇不住何田田,她快速地爬上平台,就看到寧晨野在葛良的攙扶下正在努力站起來。
“仙姑,正好你來了,讓他們誰去告訴蕭征他們一下,”葛良架著昏昏沉沉的寧晨野,腳步有些踉蹌,“道長說黑水裡的海眼要開了,要大家小心......”
話音未落,地面的再一次晃動將台子上的幾個人都震得幾乎跌倒,昏昏沉沉的寧晨野再次被被震動驚醒,他用手指著湖面,指著黑船的方向,有氣無力地說著:“快,都躲開那裡,躲開!海眼要開了!”
何田田順著寧晨野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在那黑水中,在黑船的正下方,似乎有藍色的光芒正在逐漸擴散開來,猶如在黑布後面逐漸點燃一盞藍色的燈,又像是黑夜裡逐漸睜開的一隻巨大的藍色眼睛!
何田田轉身跑到平台邊緣,望著守在下面躍躍欲試的藍迅,“湖水中有巨大怪物!告訴他們小心,快去告訴蕭征!”
藍迅似乎就在等這個機會,他拔出刺魂就向著前線殺了過去,饒家聲抬手打算叮囑他小心,卻看到了文慧從破碎的莊門裡跑了出來。
“大姐大,到這裡來,來月樓這裡!”何田田也看到了文慧,她趴在月樓的邊緣,向著文慧大喊,“別下山坡,他們還在打!”
饒家聲已經跑到了文慧的跟前,沒等他張嘴說什麽,就聽到文慧急切地說:“我哥哥呢?他在哪?”
文慧的頭髮因為跑的太快散開了,她的手裡握著一個很大的木頭塊兒,焦急的神情似乎很像一個抱著玩具到處找自己哥哥的小女孩。
“呃,大姐大,你哥哥在船上!”饒家聲指著黑水裡的船,就在同時,中央黑船的桅杆發出巨大的怎嘎聲也倒了下去,湖面上蕩起狂野的嚎叫聲。
“他在哪?在哪?!”文慧一把抓住了饒家聲的胳膊,她望著山下湖中的樣子,被戰鬥的場面驚呆了。
“在,在船上......”饒家聲的面龐有些扭曲,文慧的手死死扣住他小臂上的肌肉,他又疼又驚,這個看起來文弱的女孩,手勁竟然這麽大!
文慧松開饒家聲的胳膊,向著山下衝去!
“大姐大!大,文慧姐!別過去!”何田田看著文慧開始大喊,“饒家聲,攔著她,攔住她!”
其實沒等何田田說,饒家聲就已經跟著文慧一起跑了出去。
大地的晃動越來越厲害了,無論是玩家還是董家莊的莊丁,有或是那些在湖邊戰鬥的鬼物,都因為震動而行動受阻。
此時,所有人都看出了黑水中的異樣,藍色的亮光已經從湖面各處滲透出來,此時大家才注意到,湖水已經形成了漩渦,圍繞著那三條破碎不堪的鬼船,逐漸,逐漸加速旋轉了起來!
還活著的鬼物開始反身向著鬼船的方向跑去。無論是董以安還是玩家,一路碾壓著衝到了湖邊,就都止步不前了。沒有人可以像文秦樓一樣從湖面上踏水而行,這種腐臭的湖水,誰都不敢輕易沾到身上。
大船的殘骸裡,戰鬥沒有停止,眾人只聽到怪物的嚎叫和文秦樓的怒吼,看到鬼船已經被拆得支離破碎,完全沒有了當初的形狀。
只是激鬥沒有停止,他們都好像沒有注意到腳下湖中的變故。
終於,湖面的旋轉帶起了一陣大風,瞬間變成狂風,狂風又攪動湖水旋轉的更加迅速,狂風圍繞著鬼船高速旋轉,湖面上的鬼物被吹得飛了起來,尖叫著被卷旋風裡,旋風中心的鬼船已經看不清輪廓了。
董以安手握雙錘,喘息著向後面退去,無論是玩家還是董家莊的莊丁,都不斷後退,抗拒著狂風的吸力。
湖水旋轉著開始退潮了。
藍光越來越盛,狂風和湖水旋轉越來越疾,向著中心點迅速壓縮了回去。
就在文慧尖叫著衝到湖邊爛泥地的時候,一聲天崩地裂的炸響,空氣形成帶著尖銳的鳴叫,所有旋風中、湖面上的一切,被藍光壓縮吸收不見!
只有一片黑色的爛泥,無數連根拔起的鐵木倒在爛泥裡,一圈一圈帶著帶著旋轉運動的的痕跡,依舊留在這個曾經短暫的湖中。
緊接著,一根小山一樣的藍色晶體,從原來鬼來石的位置破土而出,猶如一根深藍色的水晶石筍直指向天!
梁甫山中那道銀色光柱驀然消失,紅色月光逐漸退散,銀月已經偏西卻也恢復了清輝。當月光照射下來以後,那些黑色的爛泥和黑色的鐵木,竟如同殘雪向陽般,消失殆盡了。
大地上,一片銀光,白茫茫的,真乾淨。
“哥!”聲嘶力竭的喊叫聲,打碎了這寧靜的月色,文慧哭號著跪倒在地上,緊跟著昏了過去。
天空裡傳來一聲撕裂虛空的聲音,一顆燃燒的血色彗星突然在東方的天際出現,一瞬間再次將天地籠成血色,同時,文慧的身體開始發出隱約的金色光芒。
***
在冰冷的海水中,范召南被海浪數次打入水中,就在他快被海水窒息昏過去之前,他看到一隻大螃蟹,在海浪裡舉起一座小山一樣的藍色水晶,猛然插入了海水中。
猛烈的爆炸隨即傳來,巨浪把他再次拍進了水裡。
不知過了多久,等他再次恢復意識,卻發現自己是躺在一灘爛泥裡,身上和胡子裡,不曉得都沾了多少爛糊糊臭烘烘的東西。
范召南掙扎著從泥地裡爬起來,全身酸痛,好像自己剛和誰打了一架似的。
確實,剛才不是在喪魂山打仗呢嗎?山呢?
范召南直起身子,這時候他才發現,不遠處聳立著一座藍色水晶的石碑,看起來是被釘入地面的,高大的石碑上寬下窄,好像是一顆被楔入地面的藍色水晶釘子。
螃蟹倒在石碑邊上,幾條螯足似乎還在微微抽動,不像是死掉的樣子。
放眼望去,周圍依舊是一片昏暗,一眼望不到邊的爛泥和水窪,更遠的地方有一塊突兀的巨大長條狀的板岩,讓這裡看起來更像是一條平緩的海岸邊,是退潮後形成的寬闊灘塗。
有些地方還有什麽東西也在掙扎著蠕動,就像被擱淺的魚或者挖泥躲避的沙蟹,只是太遠,光線太暗,他實在看不清。
范召南掙扎著向著石碑走去,腳步輕浮踉蹌,一番戰鬥加上在海浪裡掙扎的畫面重新進入他的記憶,也帶給他更多的肌肉酸痛。
螃蟹打穿了海眼,然後又用塊藍色玻璃給堵住了?
在喪魂山幹了一票大事的罪魁禍首,目前也是傷的不輕,巨型螃蟹似乎沒了縮小功能,倒在幾層樓高的藍色水晶邊上,那水晶看上去就是一棟裝了藍色霓虹燈招牌樓。
范召南靠近螃蟹,看著他發白的肚子和兩隻歪到一邊的豎眼,螃蟹艱難地舉起一隻螯,但沒到一半就又放棄了,他嘴裡不斷在吐泡泡,要是范召南不知道這是他在說話,肯定以為他這是快掛了。
范召南靠在螃蟹的殼上,重新又坐在了爛泥裡,這幾步路,讓他累的不輕。
黃泉城的那群家夥去了哪裡?難道就這麽被乾掉了?
好像是為了呼應他的這個想法,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他看到了三個巨大的影子從泥地裡爬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樣子很像他剛才的德行,而且看樣子,應該是那黃泉城的鎧眾。
更多的黑影從地上慢慢爬起來,要不是范召南知道這些是黃泉城鎧眾帶領的武士,他肯定以為這是陰間裡的僵屍復活了,不過看起來,人數少了很多。
范召南反手敲了一下螃蟹的殼,乾的不錯,螃蟹一個人弄死的黃泉城武士,可能比喪魂山的鬼物弄死的還多。
鎧眾沉默地向著范召南所在的地方靠攏了過來,直到對方走的足夠近了,范召南才注意到那名雙刀鎧眾的一隻手裡托著一副骷髏,骷髏帶著一頂破爛肮髒的鬥笠。
“錯忘台那一次充電,這就用完啦?”范召南看著骷髏的鬥笠,沒有費心去看對方的表情,他記得那個心澄和尚是沒有腦袋的。
“看來,是用完了,”心澄大概了解什麽叫充電,只是眼下,他沒力氣也沒心情和范召南細說了。
喪魂山被這隻巨大的螃蟹給毀了,原址插上了藍色的水晶,那麽,梁甫海眼呢?千引石呢?黃泉城從陽世到陰間這一番籌劃,死了無數的人,得到了什麽?
螃蟹繼續在冒泡泡,只是在場沒有一位知道他在說什麽,心澄幾次試圖再凝聚一些魂力,但他身上只是微弱傳導著一些亮點,卻似乎沒有動靜。
螃蟹掙扎著試圖爬起來,但是六條腿和兩隻螯似乎都不大聽使喚,除了絞起無數的爛泥弄得大家連連後退之外,誰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幹嘛。
最終,求生的本能再次戰勝了一切,螃蟹使出了最後的力氣,終於讓自己翻過身來,一隻巨螯終於摸到了那塊藍色水晶石碑上。
“嗡!”的一聲響,石碑好像按鈕一樣被激活了,螃蟹的身體迅速變小,變成了正常的體型,也就是說,變成了一張飯桌那麽大,這時所有人才注意到,螃蟹剛才其實受了傷,他的一隻螯足被地上露出的一塊方尖石戳穿,整條螯足幾乎都廢了。
藍色水晶似乎能給螃蟹回血恢復,等他摸到水晶的時候,螯足才從這要命的“刺”上拔下來。
螃蟹冒著更多的泡泡從藍色水晶邊移動開,他指著那根從爛泥裡伸出來的方尖石,似乎是在咒罵著。是啊,腳上扎著這麽個“大刺”,邊上一群人還只是圍觀也不上前幫忙,換誰估計都要罵大街的。
“千引石?!”大鎧·武藏手裡的心澄發出一聲尖叫,從上面直接跳了下來,幾根腿骨差點摔斷。
他不顧這些衝到了那塊方尖石邊上,一把撲到了石頭上,“八幡大菩薩!千引石,我們找到千引石了!”
一眾鎧甲武士紛紛圍攏過去,三名鎧眾跟著心澄跪倒在石頭邊上,後面的武士更是早已跪伏一片。
螃蟹雙螯舉得很高,嘴裡的泡泡成了碎末,似乎想告訴大家他不是故意坐在這顆石頭上的。
心澄此時忙著指揮幾位鎧甲巨人盡快將這塊千引石挖出來,看起來不大的千引石,三位鎧眾輪流卻怎麽也不能從爛泥裡拔出來。
范召南此時慢慢恢復了體力,畢竟蒿裡城拘魂令時時傳來的幽冥威能,可以不斷恢復著他的身體。他聽到了遠處熟悉的小翅膀扇動的聲音,不由松了口氣。
果然,他看到了土伯,會飛且飛得很慢的土伯,似乎此時才趕到戰場,但看上去,他還是遭受了波及,因為平時他都是一身土黃色的泥漿,如今,卻是一身黑色的爛泥,看起來很像原來那隻的兄弟。
螃蟹似乎看到了親人,拚命揮動雙螯,嘴裡泡泡多的好像吃了幾斤洗衣粉。
“我從那邊過來的,繞了一個大彎子,”土伯有氣無力地指著身後,那是一條長長的黑色的陰影,剛才范召南也注意到了,他以為那是天然的地形,看起來是一片長條狀的板岩。
“我掉下去差點摔死,然後又被大水差點兒淹死,最後,要不是躲得快,差點兒被那個大家夥砸扁!”土伯顯然還有些心悸,看來剛才這場天崩地裂一樣的變化,他也夠倒霉的。
螃蟹因為傷腿已經痊愈,此時也就忘了繼續說那塊可恨的方尖石,他指著遠處的那一片巨大的板岩,和土伯聊了起來。
土伯的嘴越長越大,腦袋上惡心的黑色泥漿流進嘴裡都沒感覺了。好容易,螃蟹總算是不再吐泡泡了,土伯回身看看在藍色水晶石碑邊上忙著挖坑的黃泉城眾人,然後轉過來對范召南說道:“喪魂山果然有海眼,這裡是可以讓他回到歸墟的通道,螃蟹身上帶的鮫人淚靠近這裡就起了反應。只是,他無意識地打開了通道,會把陽世的海水放進來一些......不過他已經用鮫人淚把海眼填上了。”
一些?范召南看看身上的爛泥,心裡歎口氣,好吧,這一些水,不知道讓陽世的人們嚇成了啥,據說歸墟就在大洋底部,那水量,假如恰巧有個衛星在上面,不知道會給看新聞的人類帶來什麽樣的“視覺享受”了。
“好像水是不是有點兒太大了?”范召南忍不住吐槽,“老子差點兒淹死!”
“死?不會啦,你是鬼,在陰間怎麽能死?除非是掌握幽冥權柄的大能,或者你跑到陽世被人有針對性地乾掉。”
看著范召南似乎還要反駁,土伯忙擺擺手,“這個不關鍵,剛才螃蟹說了,那邊那個大家夥,是從海眼裡隨著海水衝過來的,好像是陽世的東西......”
“WTF?”范召南驚得跳了起來,他一把拎起黑乎乎的蛤蟆,向著遠處那一片黑色的板岩跑去。螃蟹在後面也急匆匆地跟著,引得正在挖東西的黃泉城眾人紛紛回身看去,心澄低聲說著什麽,幾個要拔刀的武士連忙垂下了手。
范召南在泥濘的地上跑了快兩分鍾,這才跑到足夠看清楚的地方,到此時,他才算看清楚這所謂的板岩到底是什麽。
那是一艘潛艇,雖然范召南不是什麽發燒級軍迷,但潛艇的樣子他還是認識的,那是一艘超過百米的潛艇,歪斜地插在一片爛泥裡,高大的艦橋上被爛泥裹住了大半,僅僅能看到“SSB”這麽幾個字母,後面還有什麽就模糊不清了。
一艘現實世界的花旗國潛艇,擱淺在陰間了。
范召南松開手裡的土伯,回身看著一路正在跑過來的螃蟹,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善戰者,無赫赫戰功。
這隻歸墟的螃蟹,乾成了一件事,一件沒有一個人類可以單人完成的大事,而且,那個世界沒人知道是一隻螃蟹乾的。
陽世的此刻,不定都亂成了什麽樣子!
“這個是陽世的東西吧?”
“是的,陽世的。”
“叫啥?”
“潛艇,好像還是挺厲害的那種。”
“哦,無論多厲害,大概也只能再看一會兒了。”
“為啥?”
“這個是陽世來的,沒有魂力和願力,也沒有其他的力量保護,一會兒就碎成渣渣了。”
“是嗎?”
“當然,你記得心澄說黃泉城吧,沒有扶桑最強的美津城主、沒有千引石,巨大的黃泉城也抵消不足幽冥力量的侵蝕,這個總沒有黃泉城大吧。”
“可是......”
沒等范召南再說什麽,一塊巨大的金屬板從潛艇上掉了下來,掉進爛泥裡,然後好像是一塊掉進湯裡的海苔,瞬間就融化了。
一塊接一塊,一層接一層,潛艇好像一根被丟進火堆裡的雪茄,開裂,破碎,分解,消散了。
在最核心的部分裡,一根接一根黑色管子樣的東西掉了出來,范召南慘白的臉上無比精彩,等待著想象中的絢爛煙花或者轟然巨響,但卻什麽都沒有,那些東西好像丟進鍋裡的意大利面條,沉下去,就再也沒有浮起來。
就這樣,毫無聲息,只是短短一下下,那個擋住視線的巨大板岩,就消失了。范召南的眼界開闊了不少,雖然滿眼依舊是無盡的昏暗和虛空,至少沒有了什麽擋頭。
“爺如今,也是扛過整船核彈攻擊的漢子了。”范召南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麽一句,然後瀟灑的轉身,向著黃泉城的挖掘組走了回去。
陸蛤蟆看看螃蟹,後者抬了抬自己的雙螯,無辜地像一隻河蟹。
藍色水晶閃爍下,奮力挖掘的大鎧·武藏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大鎧·鬼丸聽到也跟著跳進了挖掘坑,大鎧·紅蓮和心澄依舊站在邊上,緊張地用扶桑話說著什麽。
隨著他們走進,螃蟹開始咕嚕咕嚕吐泡泡,土伯聽了一陣,然後低聲對范召南說,“他們說千引石下面還有別的,現在要擴大挖掘面積了。”
“石頭下面還有別的?難道是地基?”范召南隨口說著,已經走到距離藍色水晶不遠的地方了。
心澄帶著鬥笠,從挖掘坑邊跑了過來。
“范城主!這次作戰實在是太,太意想不到了!我們找到千引石了!有了這個,我們就可以重建黃泉城,黃泉城!”
心澄激動得鬥笠都快甩掉了。
“結果是好事,那麽我們做的就是好事,”范召南忘記是哪位老師說過類似的話了,不過放在這裡也應景,“千引石那麽大?我覺得你們都挖下去好幾米了吧?”
“啊,是,我們很奇怪,千引石三尺高,可,可好像下面是被什麽固定住的樣子,誰也拔不動,所以他們只能繼續挖,看看能不能把底下的東西也挖出來。”
大坑裡又傳出一聲驚呼,心澄連忙反身跑了回去,范召南帶著土伯也跟著走了過去。
千引石動了,幾個鎧甲武士從坑裡迅速地跳了出來,武藏一把抓住了心澄,拉著他退開很遠,“范城主,不要過去,下面,下面有東西!”
他的華語本來就不利索,受驚之下更是不知道說什麽。
“廢話,下面沒東西的,就不在這裡站著了!”范召南嘴裡嘟囔著,卻沒有再繼續向前走,大坑邊上的土開始自動向外翻起來,這景象看起來不妙,誰也不敢沒心沒肺地走過去。
所有人退到遠處,看著那大坑,在藍色水晶微光的照射下,泥水從坑裡翻出來,向著邊上落下去,千引石好像一棵怪異的樹,向上慢慢越升越高。
然後,果然像心澄說的,千引石只有三尺高,從地下升起的千引石,居然是被一隻巨大的手舉著慢慢從地底升了起來!
黑色的巨手,然後是黑色的手臂,虯勁的胳膊,然後是另一隻巨手,嘭地一聲抓住了地面,然後隨著一聲大喝,一個黑色的巨人從坑裡跳了出來,飛濺起無數的泥漿。
眾人再次後退,那個巨人不斷甩動自己的頭和手臂,千引石拿在他手裡,好像一把不算趁手的武器。
衝天的短發,似乎還是暗紅色,一身破爛的衣衫幾乎遮蓋不住身體,更掩不住那黝黑緊繃的肌肉,待他轉過身來,看著遠處的范召南,大家才看到這是一個面如黑炭的巨人,一雙紅色的眼睛,一把整齊的短胡子還在滴淌著泥水。
巨人比最高的大鎧·武藏還要高大,站在藍色水晶石碑邊,猶如陰間的魔神。
“這是哪裡,那怪物去哪裡了?鬼船又到了哪裡?!”巨人發出轟然吼聲,聽起來好像沉悶的大鼓在敲。
心澄伸出一根指骨指著巨人,整個骨架抖成了篩子,而土伯終於從震驚裡緩了過來。
“鬼工匠?鬼工匠雷文?!你,你還活著,你怎麽在這?!”
隨著土伯的這聲喊叫,那巨人一下子呆住了,他身形踉蹌了兩步,突然捂著腦袋跪倒在地上,泥水再次飛散,“雷文?鬼工匠?對,我,我是雷文啊......”
巨人抬起頭,看著周圍,看著遠處高天濃雲和四下的荒原爛泥,似乎在回想著什麽,在拚命地回想著什麽。
“夢?我做夢了麽?我怎麽記得,我叫文秦樓,”
我在陽世,我住在巷子深處,
我還有個妹妹?
阿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