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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終章·涉海篇【53】·“太聖陽人魚與不罪會人來(19)”
終章·涉海篇53·“太聖陽人魚與不罪會人來(19)”

第1633章

終章·涉海篇53·“太聖陽人魚與不罪會人來(19)”

“沒錯。”布萊克直白道:“路德維希講話彎彎繞繞的,老子就直接說了——你們必須與我們簽訂一個契約!”

“我們所有人,會剝離關於舊文明與方舟航程的一切記憶。作為交換,你必須以世界樹之名,立下不可悖逆的法則契約,絕對禁止以任何形式引導原生種族傷害、奴役來自方舟的人類。自此,再無外來者與原住民,只有共同呼吸於此片蒼穹下的生靈。”

伊鳩萊爾眼瞳閃動。

——她顯然被震撼了。

八人到來之前,她曾無數次預想他們會做什麽,他們可能憤怒地向她開戰,可能不顧一切要燒毀世界樹,甚至可能屠殺這顆星球上的生命直到兩敗俱傷。

然而,她唯一沒有想到的是——他們要求的是,再無彼此。

……竟然是,拋棄一切藩籬與偏見,化為完全一致的生命,作為白紙從頭開始。

說到底,他們矛盾的根源,就是“原住民”與“外來者”,但若是雙方都不記得自己的來處,那就不會存在藩籬。

這些人,相當於拋棄了故鄉與自我……忘記一切,也要帶著人類活下去。

畢竟,這世上的大多數人,只是想“活著”而已,理想以及更高的東西,是要用血與命去換取的。他們是在考慮大多數人的存活。

當初一億人離開亦是無奈之舉,他們曾經竭盡全力想打造和平的世界,讓故事走向美滿的未來,然而,環境如此殘酷,發展不盡人意,他們最後能保全大多數人的,唯有此法。

洛克的眼神卻很冷靜:“普通人沒有錯,你和世界樹決定殺死我們時,那些尚未演化完成的生命並不知情。”

“我們清楚,這番決定會被譴責、會被辱罵、會被釘上恥辱架。當然也會有很多人,他們很偉大,寧願死去也不願意拋去記憶。可惜的是,這次我們不能征求他們意見了,否則,更大的混亂會讓更多人死去。”

“伊鳩萊爾,斑斕星球的守望者,你可有足夠的魄力——與我們共同承擔這份令天下人忘卻一切的罪孽,並準備面對可能付出的代價?”

伊鳩萊爾沉默了。

徽白撫胸,平靜道:“背棄過往所有的榮光與傷痛,換取一個或許能萌芽的未來。這份協議所帶來的所有屈辱——軟弱、怯懦、乃至背叛的罵名——由我們承擔。”

“另外五人,安忒托利亞沒有前來,伊迪絲去找她了,兩人死亡,而蘇明……蘇卿將有比我們更遙遠的未來,等待他去譜寫。他不該被禁錮在這裡,他也不會停留此地,他屬於天空。”

伊鳩萊爾沉默良久,緩緩道:“剝離記憶……意味著你們將作為凡人一樣生老病死,墜入此界的輪回之流,不再是超然物外的玩家們。你,徽白,或許會泯然於眾生,碌碌無為,度過無人銘記的一生;你,布萊克,可能空負龍族之力,卻心智退回蒙昧,甚至被一隻饒舌的雀鳥輕易欺瞞;而你,洛克,或許會忘卻所有縝密與機巧,成為某個少年身後沉默的影子,作為惡魔卑躬屈膝……即便知曉是這樣的終局,你們也情願?”

“當然不情願!”布萊克咬牙切齒,嗓音沙啞,“但唯有此法,可讓更多人活下去!那些懷抱孩童的瘦弱之人,那些垂垂老矣的白發人,那些什麽都不懂的孩童……我們不能強求他們追逐理想!他們很多人都只是想活!”

“而且,我們並非背棄了理想,要達成此協議,你必須同意一個條件。”穆長纓站出來,這位龍國女子英姿勃發地豎起長槍,傲然道,“記憶可以封存,但必須留下一把鑰匙!一個能讓所有人在未來某個時刻,重新憶起‘我們是誰’的機會!否則,在下不介意讓你這該死的背信者嘗嘗長槍的滋味!”

——所有人能喚醒一次記憶的機會,並非如蘇明安記憶裡所知,是伊鳩萊爾“仁慈”給予。

——而是人類為自己據理力爭,換來的機會。

從來不能奢求敵人的憐憫,所有的一切,必須要他們親手得償。

伊鳩萊爾緩緩頷首:“……好。”

這一次,他們在化為世界樹的卡薩迪亞之下,在第二席的見證之下,簽訂了無法被撕毀的契約。

路德維希輕輕嘆息,冉帛的眼神閃爍著科學家的專注,茅漣面容凝重如歷經風霜的巖石,徽白嘴角牽起一絲弧度,穆長纓長舒一口氣,洛克眼神冷靜如深潭。

約定好的幸福道路,最終未能走向糖果屋、幽深林地亦或桃花山谷。

身後是已然沉入深海的舊日方舟,面前是迷霧籠罩的新紀元。

承載著他們所有人命運的新的方舟輪廓,在晨曦微光中顯現——所有的歡笑、淚水、約定,都將被時間的洪流沖刷磨蝕。

他們即將前往山崖的“墨色之海”,海水足以洗凈鉛華。

舊日的篇章與記憶將被永久封存,新的故事,終於啟航。

路德維希抬起頭:

“希望我們的抉擇不是錯誤。”

“等待‘我們’與‘他們’相見的那一刻。”

這一刻。

恰好在這一刻。

兩道身影出現在了眾人視野之中。

——黑發青年拉著白發少年的手,從空中懸浮的小型飛船落下,十字光輝猶如羽毛,他們輕柔降落,落在世界樹下。

半小時前。

利用黑客技術偷了一座小型航船,蘇明安帶著蘇琉錦飛向宇宙。

舷窗外,遙遠的星雲如同打翻的調色盤,潑灑綿延不息的深紫與海藍。

“教主,快看。”蘇琉錦臉色蒼白,卻始終貼在舷窗上,“那顆藍色的星辰,像不像我們昨天吃的蛋糕上糖霜。”

蘇明安站在他身側,看著星光流淌過少年纖細的脖頸和脆弱的肩線,看著他眼中不滅的好奇與憧憬。

其實蘇琉錦並不是一個特別天真的人,相反,他很聰明、很冷靜,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找準自己的定位。在實驗室裡,他維持著驕傲肆意的小國王形象,在蘇明安面前,則顯得單純而無辜。這並非他故意矯飾,而是一種天生的保護色,他習慣在不同情境下展露出最無害的自己,以此求得生存,即使在蘇明安面前不需要,他也會下意識這麽做。

畢竟,一個不被兩個世界善待的少年,一個面臨無處不在惡意的少年,一個處境最危險、最被針對的“原初”,這是他的生存法則。

天真與單純,是真的。聰明與復雜,亦是真的。

他就像一個被潑灑了各色顏料的多面體,卻有著自己獨一無二的筋骨,每個人看到這顆璀璨的寶石,都能看到不同的色彩。從不是一張單薄的、固定符號的白紙。

“我這幾天,翻了一些書……你們翟星的書。”蘇琉錦輕聲道,“有一本書叫作《高中生物》,我感覺很有意思。”

高中生物?

蘇明安歪了歪頭,相比於高中物理和高中化學,確實是高中生物最有意思。

“你看到了生物書圖片裡的水母?”蘇明安說。

“我看到了課本上的一個案例。”蘇琉錦仰起頭,“一對夫妻為了救一個小孩,采用試管又生了一個小孩。這個小孩由基因培養而成,他的血型、腎臟、肝乃至心臟……都符合這對夫妻第一個孩子的生理特征,也就是說,第二個孩子的出現,是為了給第一個孩子提供備份,讓第一個生病的孩子能夠活下去……”

“我沒看過這個案例。”蘇明安想了想。

“我這些天看了很多書。”蘇琉錦望過來,“我在想,第二個孩子誕生的意義究竟是什麽?如果第一個孩子沒有生病,他根本不會誕生於世,他之所以出生,是因為父母需要他付出鮮血與器官……”

“我想。”蘇明安說,“是因為‘愛’。”

“‘愛’。”蘇琉錦咀嚼著這個詞匯,“他的誕生真的是出自愛嗎?”

“這世上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好父母。”蘇明安說,“即使最初的目的是工具,但生命一旦誕生,意義就超越了用途。就像一塊礦石被開采出來是為了建造城墻,但它也可能被雕琢成藝術品。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經在參與和塑造這個世界。”

他看向蘇琉錦:“那個孩子,他可以拒絕,也可以在接受的同時,去尋找屬於自己人生的其他意義。獻血或捐獻器官可以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但不應是全部。他可以成為畫家、教師、農夫……任何他想成為的人。他的意義由他之後的每一個選擇書寫,而非僅由出生的目的決定。”

蘇琉錦安靜地聽著,眼神閃爍。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開口:

“你說得對。意義需要自己尋找。哪怕出身於最功利的‘設計’,哪怕最初被定義為‘工具’或‘容器’……”

“在你們過去的文明裡,我聽說‘基因編輯’是被法律禁止的禁忌話題,涉及倫理,然而現在,它反而成為了拯救你們世界的一個方法——我因此而誕生。”

“我還聽聞,你們已經可以做到通過基因篩選,定製嬰孩的發色、瞳色、膚色、身高、大腦……這樣一來,每個孩子都能贏在起跑線。”

“可是,你有沒有聯想到一個概念?”

蘇明安聽到這裡,脫口而出:“創生……”

在出生之前,就用科學基因篩選的手段定製嬰孩的發色、瞳色、膚色等,這與創生之前設定oc有什麽區別?

人類終於走向了“殊途同歸”。設定新生oc的,是筆墨。設定新生嬰孩的,是科學基因篩選。

——被設定的人生、被設定的外貌、被設定的情商與智商,“設定”與“基因篩選”之間,又有什麽區別?

蘇琉錦的人生受限,他被牢牢設定著,他與被世主控制的祈晝,在某種層面上大同小異,即使他們分別出自翟星人類科學與羅瓦莎創生。

“雙子星”世界,在某種層面如此諷刺。

“我知道我的誕生並不被期待。他們期待的是一個結果,一個完美的‘成品’,一個能承載文明未來的‘界主’。我的思維、我的喜好、我的性格,都受到了精心篩選。”

蘇琉錦望著自己蒼白的手指:“這雙手能彈鋼琴,是因為他們需要測試我的精細操作和情感共鳴能力;喜歡看童話,或許是因為結構簡單的敘事更利於人格穩定。”

“但是,他們給了我一個夢境,我在夢裡成為了‘小國王’。我學會了用手指槍維護我的‘規則’,我抽到了上上簽並堅信它能帶來好運,我感受到了冷,也記住了你承諾的‘不會再冷’。我和你在這裡,討論著另一個星球上的一本教科書裡的案例——這些瞬間,難道不也是真實且獨屬於我的嗎?”

“出生的目的無法選擇,但如何詮釋生命取決於你自己。”蘇明安肯定了他的想法,“你不是案例裡那個孩子,你比他更早地開始了這種思考。這就是你超越設計的證明。”

蘇琉錦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是啊,我已經超越了他們的‘設計’。”

他喃喃著,仿佛藏著什麽話。

“我沒有輸……”

“我輸了很多次,但唯獨這場戰役……我沒有輸給他們的‘設計’!”

望向星空,少年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攥緊了蘇明安的衣袖。蘇明安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低得讓人心驚。

“冷嗎?”蘇明安問。

蘇琉錦點了點頭:“宇宙裡,果然比方舟更冷啊……”

他安靜了下來,貪婪地望著窗外。

“真好啊……”他極輕地嘆息,嘴角帶著笑意,仿佛抽到了一支預示一切順利的“上上簽”,

“能看到這樣的景色……能和你一起……進行這樣的冒險……”

“這簡直就是……最棒的夢了……”

飛船朝著那顆斑斕星球平穩駛去,幽藍的火焰光輝在船尾流轉,如同凌空飛舞的羽翼。

他們正攜著手飛向終局。

蘇明安帶著蘇琉錦落地,望見徽白等人與伊鳩萊爾。

蘇明安立刻舉刀,指向其中一位偵探扮相的男子:

“珀洛。”

“我以主人的身份,強令你說出真相——你是否是這場夢境背後的造夢人?”

他利用了自己“蘇文璃”的身份,珀洛與自己有惡魔主從契約。他牢牢盯著洛克的眼睛,試圖看出一分一毫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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