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閆發倆人剛到派出所時,這時刑江明也剛剛開車來到世紀佳緣。
將車停在了小區外的路邊,刑江明選擇了走路進入小區,他想看看外人要是想進入的話有多容易。
在小區裡發生了這種事情,門口的安保等級卻也沒有提高多少,刑江明輕輕松松的進來了,看著老頭老太太們在下棋跳廣場舞,他大概明白了原因。
在一個以老年人為主體的小區裡,死亡並不少見,花圈時常出現在單元樓下,這是一個原因。
至於另一個原因,可能就是新鮮感過去了吧,畢竟警方的信息封鎖很嚴,也告知了李世忠劉鳳鳴夫婦不要透露任何案情相關信息,所以小區裡的其他人對這起案子不可能有太多了解。
這麽想著,刑江明緩緩踱步,觀察起了周圍的建築。
一共有七個單元樓三棟建築,呈品字形上三下四排列,中間還有個小廣場,案發現場就在上面三個的中間,這些信息在第一次來的時候沒有留意,而高隊他們查監控的時候他也不在。
繞著小區走了一圈,監控雖然把絕大部分范圍覆蓋,但仍有很大的漏洞,這是從他的視角來看的,而最為致命的一點就是——案發的二單元門口並沒有監控。
這也就意味著,無論真凶是從外進入還是從內進入,都無法排除。
刑江明走到一個路燈下,此時他的面前就是二單元,一個派出所的乾警還在保護現場,防止無關人員強行進入。
這行為看似無用而且浪費精力,實質上卻是很有必要的,因為按照不久前推理的思路,順推著就可以將嫌疑范圍縮短,甚至到這個單元樓內。
不過是否真的是這樣還需要查證,所以刑江明先是來到了一單元,也就是二單元的隔壁,走進樓道,觀察起了四周。
光是這麽看,對這裡不熟悉的人恐怕很難發現區別,但刑江明還是以他敏銳的直覺察覺到了不同。
他是在觀察房屋的戶型,先前在外圍時已經對突起部分進行了確認,現在到了樓道裡,看著三扇入戶門的朝向,得出了不同單元的同一層內戶型不同的結論。
這些信息的的確確可以通過詢問相關人員得知,但為了謹慎起見,刑江明更習慣於將每一件事都親自確認。
所以在之後的二十分鍾裡,他將這三扇門依次敲開,掏出警官證以宣傳防電詐為由進屋,以確認了所有房屋的大致戶型。
關上最後一戶的房門,刑江明掏出筆記本完成了記錄。
關於暗網內的信息部分,閆發他們正在審訊,不過刑江明依稀記得第一次審問張靈的時候他提過戶型,所以這邊是他今晚排查的第一個重點。
在網上搜索是得不到具體小區具體單元具體房號的戶型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那麽通過外圍觀察能否得出呢?刑江明又來到了二單元大門口,向執勤民警道了聲辛苦,他又重複了剛才的過程。
案發現場的戶型的確可以通過在同單元其他樓層內獲取得知,甚至於不必在同一垂直位。
但如果完全沒有進入過室內,則無法提供精準的戶型信息。
刑江明在筆記本上記錄:凶手對作案地點的戶型了解,要進入室內才可以了解到信息。
寫完這句話,他的筆停留了許久,過了一會後,他卻突然使勁地把剛才那句話劃掉。
“如果凶手能在案發時潛入,那代表他平時也可以。”刑江明自言自語道,
“他完全可以之前找個時間進屋查看戶型,反正老人平時也是獨居。” “合計著搞了半天也沒有什麽進展。”刑江明心中懊悔道,引起了一邊民警的注意。
“哥,你怎了?”小民警問道。
刑江明隻得勉強微笑:“沒啥事,沒啥事。”
“這案子,還沒破呢?”小民警明顯十分好奇,看對方應該就是負責案子的警官,便忍不住問道,“有啥能幫上忙的地方盡管說,我在這兒待了一天了。”
看著眼前兩拐的小民警,刑江明也不好冷落了人家的熱情,便開口道:“今天有人來跟你打聽案子嗎?”
“有啊,可多了。”小民警估計是很久沒人跟他說話,顯得很激動,“早中晚都有,都不停,其中有個叫趙文的大爺我印象很深,他說自己跟死者關系很好,但一直還沒有警察來問過他,所以很不高興。”
“趙文,這名字王控也跟我提過,好像確實是有這麽一回事。”刑江明心裡想著,“光關注戶型圖了,急得把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還有什麽別的值得關注的事情嗎?”刑江明又問道。
“嗯......應該沒了。”小警察遲疑了一會,“我想起來了,有個年輕小夥,好像就住二樓,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小警察支支吾吾的,顯得很不自信,沒有看到刑江明對這個信息很是滿意。
看著對方的證件上寫著“范宇”,刑江明拍了拍他的肩:“小范,你做得很好。”
被叫做小范的人受寵若驚,噌地站起來敬了個禮。
刑江明被這景象逗得笑了起來,他給這可愛的小警察也回了個禮,然後離開了,朝著小廣場走去——那裡是老年人聚集的場所,估計他想要的信息都可以在這裡找到。
小廣場確實不大,估計只有一個標準籃球場那麽大,但對於這裡的老人來說,這也足夠了。
幾個乒乓球台,幾套健身器械在外圍將廣場包裹,在廣場中心,有著一個小亭子,燈光分布的倒是很合理,整個廣場顯得非常熱鬧。
刑江明先是隨便找了幾個老人,打聽了一下關於劉力克的事,運氣不太好,都說不知道,還是一旁一個四十多的大媽給刑江明指了條明路。
“你去小亭子那裡,趙文那幾個在哪下棋呢,你問問他們,應該可以。”老媽操著一口鄉音,刑江明勉強聽懂,道了聲謝後走了過去。
被周圍人稱作“文叔”的老人此時果然正在下棋,被這麽多人提及,肯定是個重要信息來源,刑江明這麽想著,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誰能想到小亭子幾乎瞬間沸騰起來,老人們得知警察來問話了,都表現的十分激動,可以看出,劉力可老人家確實在小區裡很受尊敬。
“咱幾個都不是文化人,大字不識一個。”一個老太太叫嚷著,“老劉不僅是個知識分子,而且還是個法官,咱怎能對這事沒點反應呢。”
“當時也是老劉給我教的那個什麽電信詐騙啥的。”一個頂著地中海的老頭也加入了討論,“我那些兒女也不跟我說,要不是老劉,我可能都被騙了不少咧。”
周圍的老人都和劉力克有著或多或少的關系,他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老劉給予的幫助,刑江明也不好打斷。
現在沒時間去管這些人情世故了,刑江明發現關鍵人物文叔一直沒有開口,於是高舉雙手,示意大家安靜。
但這些老人哪裡顧這些,他們依然有著說不完地話,就好像死去的老人就是他們的親人一樣。
“沒辦法,只能說點什麽了,要不然就沒完沒了了。”刑江明暗下決心。
“大家——都聽我說。”刑江明擲地有聲,用低沉的嗓音穩住了大夥,“我知道你們都對劉老先生有著很濃厚的感情,對這件不幸的事有無數的情緒。”
“而我今天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抓到要對這件事負責的人,相信你們也希望我這麽做。”刑江明環視一周,老人們的表情各種各樣,但大部分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所以,我現在想要知道的是跟案件有關的事情,無論是大是小。”刑江明又補充道,“關於前一周之內,劉老先生有什麽異常的表現,他的身邊有發生過什麽事情......”
突然,一直沒有說話的文叔站起了身,他以一米六的小身板站在了一米八的刑江明面前,這一舉動不僅讓刑江明下意識閉了嘴,也讓在場的所有人看向了這裡。
“警官,這樣問是沒用的。”他用一種滄桑的感覺說出了這句話,“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和你單獨聊一聊。”
這倒是沒有想到,對所有人來說,刑江明沒有料到一直沉默的文叔以這種方式出場,而其他人則是意外於文叔的話。
“當然可以。”刑江明反應飛快,他很快意識到文叔可能是有重要的情報要告訴自己,而這種事情,是不方便在大庭廣眾之下說的。
於是,在周圍人偶爾幾聲議論中,刑江明被文叔拉到了廣場之外,就在刑江明疑惑這是要去哪裡時,文叔只是繼續走著,沒有說話。
最終,刑江明被領到了文叔家裡,位於二號樓三單元的一樓。
只見文叔掏出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刑江明隻好也跟著進去。
房間裡的布局,不,應該說是戶型,和劉力克家的幾乎一模一樣,甚至可以說,就是一樣的。
文叔自然不知道刑江明此般觀察的意思,他先自己坐到了沙發上,然後招呼著刑江明坐下。
走進屋內,只見和死者家中差不多的布局,沙發和茶幾的位置都一樣,而此時那上面擺滿了茶具,刑江明找地方坐下的同時,文叔已經將茶倒上了。
“老太太還忙著呢,不會回來。”文叔品了一口茶,意味深長地看向刑江明,像是在示意對方提問。
刑江明正觀察著房間,回過神來,見文叔已經坐好,便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始詢問。
“請問您的姓名?”友好而必要的開場白。
“趙文。”對方將茶杯放下。
“最近關於劉力克老先生,有什麽值得注意的地方嗎?”刑江明切入了重點,他自認為。
“你知道劉力克在老人們中的評價了嗎?”沒想到文叔反客為主。
“嗯......”刑江明不知此話意圖,隻好先接茬,“應該是很受尊敬的那種類型吧。”
“沒錯。”文叔淡淡地點了點頭,“在這個一大半都是中老年人的社區裡,他的確是個獨特的存在。”
“好像有點跑偏了。”文叔咳嗽了兩聲,“不過也不太算。”
“這次來你不就是為了找老劉的仇人嗎?”文叔沒給刑江明提問的機會,“在老頭老太太裡,可能他的仇人還真沒幾個。”
“那是自然,就算真有應該也做不到這步。”刑江明心裡念道,“且不說捂死人的力氣,但是他這一套行為就不像是老人能做出來的。”
“但就我所知,跟他關系不好的還真有幾個,不過不是老人。”文叔又端起了茶杯,“喝啊,都快涼了。”他眼神示意刑江明。
隻得端起抿了一口。刑江明卻意外地發現這茶很是不錯,看著杯中地茶葉飄蕩懸浮,接著慢慢沉底,心情好像也平靜了,不再像剛來的時候一樣風風火火,折騰了半天無用功。
“我可只是說關系不好,說是仇人應該算不上。”文叔狹窄了定義,“一號樓三單元的張大媽,二號樓一單元的李大爺,還有跟他一單元的一個小夥,好像姓黃。”
對前面兩個,刑江明都沒有情緒波動,但聽到第三個人時,驚訝的情緒已經快要寫在了他的臉上。
這就是報案人!
不過刑江明還是盡力克制住了自己,他不動聲色地傾聽著,關於文叔的分析。
張大媽和死者似乎屬於互相看不上眼,據了解似乎跟張大媽的另一半有關,兩人平時在小區裡見到了不只是愛答不理,掉頭就走也是十分常見的。
李大爺則是有些嫉妒死者,也許他之前的位置被死者奪取了吧,文叔這樣說著,刑江明立刻聯想到廣場亭子的中央,也許平時都是死者在正中心吧。
那麽當時群眾議論時沒有湊熱鬧的估計就是這些人了,也並不奇怪,無論你年齡是長是幼,地位是高是低,你永遠無法滿足所有人。
對這兩個老年人的調查到這裡就可以了,要不然就是浪費資源。
說到關於姓黃的年輕人時,刑江明屏住了呼吸,不願將一個字漏掉。
“我之前其實也沒怎麽注意到那個年輕人的,畢竟我們圈子不同。”文叔用詞倒是挺時髦,估計平時不少上網,“快一個月前吧,就是三月中左右,老劉才開始跟我提起這個人的。”
“一個月前?”刑江明在筆記本上疑惑地記下,目前也得不出什麽信息。
“差不多,在那之前倒是沒怎麽聽過這個人。”文叔又端起了熱水壺,倒起了茶,“老劉跟我說,這小夥子人品不行,讓他很是上火。”
“具體是什麽方面?”
“好像是關於噪音吧,這塊倒是記不太清了,不過八九不離十。”文叔做出思考的樣子,“我們跟他們年輕人的作息對不上,在這上頭吧,我估計。”
“半夜這小夥子很吵鬧。”文叔撫摸著胡子,像是回憶起了什麽,“老劉跟他說了很多次,但這小子就是不改。”
“他們年輕人,大半夜的不是打遊戲就是乾別的,反正聲音很大,而且咱這小區隔音也不好,老劉會生氣也很正常。”文叔似乎在這點上也感同身受,“而且,老劉那脾氣嗎......”
“作為老法官的威嚴啊......”刑江明也想到了這點,“估計老頭子的語氣不太友善?”
“也說不上吧,長輩教訓晚輩而已。”文叔替老法官說話,“可能不太熟的話確實不太好,但老劉曾經可是個法官,他不威嚴怎麽撐得起法庭的威嚴呢?”
“合情合理。”刑江明評價道,“所以他在和這個小夥子溝通過程中可能會有些不愉快發生,而且是雙方向的。”
“對,這小夥子也多多少少有點問題,老人的話也不聽,要我說,這小子嫌疑很大。”文叔憤憤地說,音量逐漸升高。
作為死者生前的好友——這點已經證實,文叔的悲傷心情應該是不亞於劉鳳鳴夫婦的,但他一直以來的表現都很平靜,到現在終於像是有些宣泄了。
可能作為老人的他也已經見慣了生離死別了吧,對這方面。
但說到殺害老人的真凶這兒,他還是不可避免的說出了極具主觀性的話,將嫌疑的大帽扣在了這個姓黃的年輕人上。
“除了最後一句,基本都有情報價值。”刑江明在筆記上寫道。
回看著筆記上密密麻麻的內容,刑江明自感覺差不多了,抬頭看了眼表,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
文叔也注意到了,起身送客。
“非常感謝您的配合。”刑江明合上了本子,禮節性地說,同時看到桌上喝了一半地茶水,他端起來一飲而盡。
“茶可不能這麽喝,小夥子。”文叔微笑著,“只有靜下心來品,才能感受到茶所帶來的美感。”
“受教了。”刑江明回以微笑,今天收獲頗豐,他也很高興。“以後如果還有問題,可能還要叨擾。”
文叔送到門口:“隨時歡迎。”,隨後便轉身回去了。
刑江明走到樓外,望著漆黑的夜空,一陣風吹過,刑江明隻感案情正逐漸明朗。
驅車回到分局,他要將今天得到的信息做一個匯總。
元余分局的佔地面積不大,但內部設施卻是十分齊全,此時快要十點,大樓內燈火通明。
電子感應的大門打開, 刑江明走了進去,在上樓的過程中,卻意外的發現了一位熟悉的面孔。
“呦,這不是刑隊嗎?”一個比刑江明略小的女生拿著文件袋正準備下樓,剛好看到了刑江明。
“哎,方法醫。”刑江明打了個招呼,“幾天沒見了,你去哪了?”
“老韓沒跟你說麽?”被叫做方法醫的女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不應該啊,我特意跟他提過的。”
“哦......對,我想起來了,他是提到過,說你去出差了。”刑江明撓了撓頭,“去的什麽地方啊?”
此時又有人走樓梯,兩人將路讓開,站在了層中間,刑江明聞到了一股洗發水的香氣。
“Q市,這不才剛回來。”女生甩著齊肩短發,“我還帶了好多當地的好東西呢,精釀啤酒,到時候給你們也送幾桶。”
“好家夥,聽說你愛喝酒,我一開始還不信,現在看來是不得不信了。”刑江明搖了搖頭,“不過工作時不能喝酒,等這個案子結束了再說吧。”
“對了,你是去幹什麽的來著?”刑江明意識到話題偏了,“總不能專門去玩的吧。”
“噢,你說這個。”女生扶了扶她的圓框眼鏡,“當地有個法醫的什麽會,咱們局要出個人,我就去了。”
“是真無聊。”她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
兩人就這麽結束了對話,刑江明上了二樓的辦公室,開始整理卷宗。
一直到了快十一點才整理好,他掏出了手機打給了閆發。
嫌疑人,得到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