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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探柳月吟》第63章 真心冒險,遊戲人生
  黃河之上蒼穹之下,山河宏偉猶如水墨畫一般氣勢磅礴。

  群山峻嶺濯秀依舊,巍峨屹立於嫋嫋嵐靄間。山頂微寒,難以辨清彌撒在空氣中的是寒霜霧氣,還是霏霏雨雪。

  荊紫山莊坐立於荊紫山天壇峰之北的牡丹園中。

  “把床單枕套都給我換了,一看就不是錦緞的。哦對了,別忘了把我箱子裡的蠶絲被拿出來曬曬太陽。”

  “還有那個枕頭,這麽醜的眼色,狗都不睡。給我套上個七彩竊曲紋的枕套……嗯這還差不多。”

  未見其人,便聞其聲,說的就是司馬落英了。

  早在幾日之前,他就發出了請帖,邀請一眾友人來荊紫山莊給阿喵過生日。

  梁皓宸,梅金牙和許漣漪坐一輛馬車,而司馬落英特意去瓔珞茶館接了趟柳月吟和櫻姐,還順道帶上了已經被封為刑部侍郎的顧榮軒。他升官了之後整頓了一番刑部的管理方式,得到了皇上的賞識。

  只是,柳月吟最近還在故意冷落顧榮軒,一路嘰嘰喳喳的卻偏偏不和他講一句話,連他特意給她買的花也沒有多看一眼。

  最後,顧榮軒怕自己礙眼,便一個人騎馬靠邊走了。

  顧榮軒鮮衣怒馬,惹得周圍村莊裡的少女都迎出來嬉笑著偷看,但是柳月吟卻一直沒給他正眼看。

  這樣的兩個孩子,搞得司馬落英尷尬癌都要犯了,他隻好一路裝作沒事兒人似的望著馬車行駛過後留下的涔蹄。

  而到了荊紫山莊,司馬落英遽然想起來自己忘記囑咐下人提前過來更換房間的裝潢。還好他自帶一套行頭,很快就將自己的房間裝飾得和二皇子府一樣花裡胡哨的,這才滿意。

  “嗯,這樣才有人住的樣子嗎……月吟你也來啦?我這裡還有一盆珊瑚,你要不要擺到你房間去?”

  司馬落英轉頭看見柳月吟正一臉吃驚地扒著門,連忙招呼她進來。

  “我們不是就在這裡住兩天嗎?”柳月吟看著司馬落英樂此不疲地指揮著大家忙前忙後的,就為了把房間改造成“東海龍宮”,連連擺手婉拒,“不必麻煩了,我覺得原來就挺好的。”

  “不行不行,那樣阿喵會不高興的,是不是呀阿喵?”說罷司馬落英撩起他五光十色的大氅,原來他居然一直把阿喵夾在胳膊肘裡。它探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氣喘籲籲地看著柳月吟,目光呆滯,差點被司馬落英謀殺在愛的搖籃裡。

  “汪,汪汪!”

  一嗅到阿喵的存在,本來在門外百無聊賴抓蝴蝶的大白登時敏感地直衝進來,嘴裡還嚎叫著柳月吟聽不懂的狗語。

  翻譯成中文,大概意思應該是:“阿喵,本姑娘來咯!”

  “大白,你是女孩子,要矜持!”柳月吟一把揪起大白脖子後面的肥肉,將它拎在半空中教育道,“相見不如懷念,人家阿喵是二皇子的狗,哪兒是你高攀得起的?你要給人家神秘感,神秘感懂嗎?”

  阿喵見她製止了大白的強勢攻擊,很滿意地從司馬落英地懷裡跳了下來,高昂著腦袋跳到了桌子上面,靠著司馬落英帶來的夜明珠縮成了一個小毛球。那輕盈的一系列動作,說它是貓也有人信。

  大白看見阿喵對自己不理不睬,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淚水呼之欲出,一張狗臉都皺成了苦瓜。緊接著,它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漸漸化作狡詐的奸笑。它的目光落在司馬落英身上,突然乾嘔起來。

  “大白你怎麽了?”柳月吟以為它要吐,

連忙將它丟在了地上,假惺惺地關心道。  大白卻還是直勾勾地看著司馬落英,直到它吐出了一個已經被嚼得不成樣子的花襪子。

  “這是……”柳月吟指了指那個花花綠綠的東西,想都沒想就望向了司馬落英,“這一看就是你的啊。”

  “我的收藏!”司馬落英顫抖著蹲下來,想要靠近卻又嫌棄大白的嘔吐物,最後前前後後了好幾次,只是無力地坐在了地上。

  “你收藏襪子?”柳月吟愣了一瞬,然後爆笑出聲,“你堂堂二皇子穿得‘多姿多彩’的也就罷了,居然還收集花襪子!”

  司馬落英扶額,低頭卻看見大白正黠猾地瞧著他,似乎在威脅他說,如果他不幫它的話,它就再偷兩隻襪子昭告天下。

  可是昭告天下也就罷了,他這些襪子可都是珍貴的雨花錦繡製成,若是大白一氣之下都給撕爛了,他豈不是只能光腳出門了?

  想到這裡,司馬落英輕咳兩聲,將大白“請”入了房間。

  “這樣,我一會把門鎖上,接下來的就靠你自己了。”話畢他還衝大白眨眨眼睛,然後悄悄地關上了門。

  大白一臉壞笑,心想它終於得到了和阿喵獨處的時間。而阿喵無助地望著背叛了它的司馬落英,後背上的毛都炸起來了,好像在絕望地說,難道今天不是我的生辰嗎?司馬落英你怎麽能把我給賣了!

  柳月吟望著屋裡的小兩口,忍不住笑出了聲,腦補著大白牽起阿喵那長滿絨毛的手,愛情讓他們直立行走的畫面。

  天荒地老也不過如此吧。

  而顧榮軒此時正在在樹上喝水消愁,一扭頭看見柳月吟和司馬落英有說有笑地走出來,差點從樹枝上掉下來。

  司馬落英實在受不了他們兩個人鬧小脾氣,便提出了一個建議:“召集大家到牡丹花園來,我們一起玩個遊戲吧。”

  柳月吟一聽要玩遊戲,自然是開心得合不攏嘴。

  如今恰逢鳴蜩之時,牡丹園中瑤草奇葩蔥蘢豐潤,美若瑤宮。放眼望去,約莫長六裡、寬一裡的閬苑牡丹萬紫千紅,美景姹麗。

  傳說,這裡曾是太上老君之妻黛眉聖母管轄范圍內的煉丹之地。天帝深知太上老君長年煉丹而不能陪伴妻子,於是命龜山金母閬風苑攜帶天界的四仙花植於荊紫山上,其中一種正是牡丹。

  “我在這水裡放一隻羽觴,羽觴飄到誰那裡,那個人就要在真心話和大冒險中選一個,題目我們其他人負責出。不想回答的人,則要自罰三杯酒。”

  司馬落英命人送來一個竹質的羽觴,放在牡丹花園中間的小溪中,張羅起行酒令的遊戲來。

  眾人圍成一個圈坐下,那潺潺的溪水便正好流淌在大家面前。而羽觴飄著飄著,恰好又回到了司馬落英身前。

  “那先由我開始。”司馬落英席地而坐,輕輕一笑道,“我選大冒險。”

  梅金牙和許漣漪對視一眼,卻不知該問他什麽好。

  “那我來吧。”柳月吟見大家都不說話,便站出來捧場。她轉了轉手中的油紙傘,提議道,“給我們跳支舞。”

  “你……”司馬落英沒想到她一開始就來猛的,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了,“我一個大男人,哪裡會跳舞。”

  “你一個大男人,還穿花衣服呢。”說罷柳月吟毫不顧忌地哈哈大笑起來,惹得眾人啼笑皆非,又不敢跟她一樣爆笑出聲,“你自己說要玩遊戲的,怎麽現在慫了?”

  風吹花落,也吹落了司馬落英鬢角的一滴冷汗。

  “跳就跳。”終於,他擼起了袖子,“柳月吟你等著,我這個人睚眥必報。”

  柳月吟則是裝出一副自己很害怕的模樣,雙手護胸:“我好怕怕哦。”

  司馬落英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喟歎一聲,當真跳起了舞。

  只是他這支舞,也與眾不同了吧?簡直是群魔亂舞!

  司馬落英本身穿著一身漳緞花衣外搭緙絲大氅,隨便揮兩下袖子就像一道彩虹一樣的。可是他偏偏要跳胡人男子的豪邁舞蹈,扎著馬步像一個螃蟹似的左右亂搖。

  加上沒有音樂,司馬落英隻好口中喊著“嘿、嘿”的口號來打著節拍。那架勢,就差沒把他的衣服燒了做篝火了。

  一支舞跳完了,在場的所有人都石化了半晌,才尷尬地鼓起掌來。司馬落英卻以為是自己的舞蹈過於動人,他們才會如此驚訝,因而只是自信地綰下了袖子,美滋滋地盤腿坐好。

  是不是因為他之前在燕國做過質子,所以只會跳這麽粗曠的舞蹈?可是這也和他的人設太不符了吧!

  柳月吟在心裡暗自腹誹,掩面偷笑,手中的油紙傘險些滑落在地。

  “還笑,羽觴都飄到顧榮軒面前了。”司馬落英戳了戳她,“我跳了那麽賣力你也沒誇我兩句,真是媚眼拋給瞎子看了。”

  “飄到他前面跟我有什麽關系。”柳月吟望天,卻不看他,只是跟梁皓宸氣哄哄地說,“你告訴他,我沒什麽好問的,讓別人問去。”

  梁皓宸怔了一下,才聽話地走到顧榮軒面前說:“柳姑娘讓我告訴你,說她沒什麽好問的,讓我們問你。”

  而顧榮軒扯了扯嘴角,淡淡道:“那你告訴她,我自罰三杯吧。”

  “柳姑娘,他說他自罰三杯。”梁皓宸又顛兒顛兒地跑到柳月吟面前傳話。

  “你告訴他,乾脆玩大冒險算了,讓他喝十杯。”柳月吟叉腰看戲。

  梁皓宸聽罷又轉到顧榮軒面前:“她讓你喝十杯……我說你們兩個,就這麽近地距離,能不能別讓我傳話了?”

  司馬落英看著眼前別扭的二人,輕笑出聲。顧榮軒自然知道這是司馬落英刻意給了他一個機會來解釋,可是她卻好像一點也不想要聽。

  當下,他只是委屈地連灌了十杯。然而穿腸酒剛已下肚,顧榮軒才想起來自己不勝酒力。可等他反應過來之後就已經晚了,因為他的身子已經控制不住地走到了柳月吟面前。

  “打我罵我都好,可是別再生我氣了好嗎。”他紅著臉,眼神迷離,明亮的眸子裡卻滿滿的都是她,“我假裝把你鎖起來,只是不想你以身犯險。”

  “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嗎?”柳月吟本來不想看他,但顧榮軒的雙頰泛紅,目光中閃爍著奪目的熠熠光彩,竟讓人挪不開視線,“其實我氣的不是這些,是你隱瞞我。你假裝是太子的人也好,四皇子的人也罷,這些都不重要。可是,你怎麽能自始自終都對我有所隱瞞?我把你當作最親近的朋友,而你,卻把我看做傻子。”

  “我怎麽會把你看作傻子。”顧榮軒上前兩步,拉住了她的衣袖,俊秀的臉龐早已是大人的模樣,此時卻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似的不知所措,“是我錯了,以後我有什麽事情,第一時間和你商量,不再自己做決定了,好嗎?”

  柳月吟看著他,竟覺得鼻尖微酸,這幾日的委屈在瞬間湧上了心頭,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哭出來。

  是啊,她一個人孤身來到洛陽,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死亡天書的案子,差點就命喪天牢。是他不顧性命一路相伴,她又怎麽會真的怨他?不過是惱他沒有對她坦誠相待罷了。

  牡丹園中鳥語花香,有蝴蝶飄飄飛舞,最終落在了柳月吟的肩頭。

  “拉鉤。”她伸出右手,然後不由分說地牽起了顧榮軒左手的小拇指,“以後不許再騙我了……其實,你給我的花,還挺漂亮的。”

  顧榮軒被她突然牽起了手,本就潮紅的雙頰頓時更紅了。那一刻,仿佛本就種在心底的一顆種子在慢慢生根發芽,開枝散葉。

  而他剛想說些什麽,卻被司馬落英突然打斷。

  “和好了就好,手就不用再牽著了。”說罷他不由分說地分開了兩人的小手指,一左一右地抱住了柳月吟和顧榮軒,“羽觴飄到許漣漪面前了喲。”

  “那我來問!”梁皓宸一看果然如此,頓時興奮地跳了起來,“漣漪呀,我問你日後有什麽安排呢?我現在可以留在洛陽了,不然你也留在洛陽吧?這樣我們可以紅塵作伴吃得白白胖胖,多好!”

  “可是……我的臉……”不知為何,許漣漪的情緒似乎不是很高漲。她低著頭,摸了摸臉上的拿到從耳根到下巴的狹長疤痕,不敢抬起頭來。

  原來,自從她救出真正的長公主司馬清頤之後,便揭下了那張司馬落英給她的冰蠶絲面具。可是也正是因為沒有面具的原因,她便無法再掩蓋那道疤痕。

  “哎呀我的漣漪,你怎麽會在意這道疤啊?你怎麽樣都美,你不說我都看不見。”梁皓宸見她垂著眼簾,連忙安慰道,“你看我長這個熊色不還是有你喜歡我嗎?情人眼裡出西施,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愛你麽麽噠。”

  “可你不在意,我在意。”梁皓宸的話卻並沒有給許漣漪帶來一點點安慰。

  “我聽說嘔絲之野的蠶絲可以恢復容貌。”司馬落英蹙了蹙眉毛,“只是,這世間恐怕只有一位神醫可以辦到……月吟,你怎麽?”

  他的話還未說完,柳月吟卻驀然暈倒在地。

  顧榮軒第一個衝了上來,一隻手攬過她的腰,一隻手則接住了搖搖欲墜的油紙傘。

  “我……”柳月吟望著眼前幾張放大的人臉,隻覺得天旋地轉,視線氤氳一片。她強弩著站穩,大腦卻如同一團漿糊一樣攪在一起,仿佛隨時都會炸開。

  她知道自己不勝酒力,所以早就在酒裡兌了水,按理說不會突然病發啊……

  “你怎麽了?”司馬落英焦急地在她前面揮了揮手,“快告訴我,你看到幾根手指頭!”

  “六根?”柳月吟呆呆地回答,嘴唇像即將凋零的花朵一般,漸漸失去了血色。

  “完了,她肯定是傻了。”司馬落英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右手,“我明明只有五根手指頭。”

  而柳月吟揉著頭,根本無暇跟他鬥嘴。她的手深深地嵌入頭髮之中,好像摸到了什麽東西扎在自己的腦殼裡,拔也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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