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的薔兒啊，你死的好慘啊，是蕭媽媽沒有照顧好你！”那蕭姓婦人頭一個就奔了上來，掩著面哭得驚天地泣鬼神，聲音淒厲得仿佛可以驚起寒鴉三千。

　　她體型稍胖，跌跌撞撞地撲倒在那死去的少女身前就是一陣搖晃。而薔兒姑娘羸弱的身子就像紙片兒一樣，任由蕭婦人將她搖來晃去，卻始終沒能再睜開雙眼。

　　“你從小就體弱多病，沒想到媽媽再三細心呵護，還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悉數的星光之下，薔兒姑娘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光袖褥裙。即使她面色鐵青，卻不難看出她睫毛纖長，蛾眉婉轉，想必生前也是個水靈靈的美人兒，只可惜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

　　月色淒淒，像一鍋涼了的白開水灑落下來，柳月吟打心眼裡的心寒。

　　她就是出來湊個熱鬧，沒想到死了兩個人不說，自己還成了殺人犯?

　　“我來的時候這姑娘就已經死了，你們抓錯人了，凶手不是我！”她大喊大叫，同時還瘋狂地扭動著身體，然而卻無法掙脫那粗糙的麻繩。身後的壯漢見她不伏法，在她膝蓋後踢了一腳，柳月吟便控制不住地跪了下來。

　　膝蓋磕在冰冷的地面，幾個尖銳的小石子扎破了她的衣襟，劃在皮膚之上，生生的疼。

　　柳月吟咬緊嘴唇，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她漆黑的眸子。她隻得用力吹起額前垂落的劉海，像章魚吐泡泡一樣，才能看清看到面前的一切。

　　客棧後院之中，長廊曲折，圍成一個圈。空氣中彌散著花粉的濃香和死亡的氣息，夜風拂過壇中的花草，發出詭異的簌簌聲響。

　　蕭婦人兀地起身，然後大步衝向柳月吟。柳月吟頭還沒抬起來就感到了蕭婦人衣擺帶起的風，緊接著就被她揪起了領子:“你殺了薔兒，你好大的膽子…”

　　還好有個一直躲在眾人之後的圓臉少年上來拉開了蕭婦人，柳月吟才沒被她勒死在案發現場。

　　闃夜寂寂，少年的眼底有如墨一般的黑。月光斜斜地照在他面無表情的側臉，柳月吟遽然想起來，他便是在客棧外跟小郎中見過一面的夥計。他個子不高，身上卻很是結實，隔著幾層衣服都幾乎能看到他胳膊上凸起的肌肉。

　　“這個小於還真是多事。”蕭夫人被他扯開，忿忿地嘟囔了一句，還是綠衣少女上前挽住她，才算勉強安撫住她暴躁的心緒，“驛站給我們派個誰不好，偏偏是他。”

　　也不知道有什麽好氣的，被冤枉的又不是她。

　　柳月吟看著蕭婦人恨不得將她一副千刀萬剮的模樣，終於生氣了。來洛陽的這些日子以來，她勤勤懇懇地工作賺錢，也算是為晉國的經濟發展盡了綿薄之力。她雖然貪生又怕死，但是從未有過害人之心啊，他們怎麽可以如此對待一個如此安分守己的良民?

　　“咳咳，你們官府的人辦案到底行不行啊?”柳月吟皺起鼻子，瞪著那綠衣少女，“說的就是你！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殺人了?”

　　而綠衣少女此時躲在中年婦人身後，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兩隻眼睛……都看見了。”

　　柳月吟差點沒被她氣得暈過去:“我是聽到屋中有異動，才會想要進來查看，沒想到我來晚了，薔兒姑娘已經中毒身亡……”

　　“你怎知她是中毒?”綠衣少女唇色慘白，聲音細如蚊吟。她抽泣著看柳月吟，手上珠玉隨著身體的晃動發出轂轂聲響。

　　“薔兒姑娘前一秒還在吹笛，下一刻卻全身發紫，

口吐白沫，不是中毒是什麽?房間裡沒有打鬥過的痕跡，她身上也沒有明顯的傷口，若非暗器，便是中毒。”柳月吟沒好氣地答道。她翻了個白眼，結果因為頭髮全部糊在臉上，所以眼珠子差點沒被碎發給扎著。　　衙門的人卻覺得她說的有幾分道理。他們便派了同行的仵作上前查看，並沒有在薔兒姑娘的身上找到被暗器襲擊過的痕跡。翻騰了一會之後，他們發現房中茶幾上有一杯還帶著余溫的薑汁紅糖水，杯邊有一抹淺淺的粉紅，似是唇脂留下的痕跡。

　　“大人，果然有毒。”那仵作用銀針探查來一下，便上前回報，“只是奇怪的是，薔兒放薑糖水的茶壺裡沒有毒，只有茶杯裡有毒。”

　　“杯子裡是什麽?”

　　“回大人，是薑汁紅糖水。”小於拱手上前，似是躊躇了一下，方才繼續道，“近日蕭夫人和薔兒姑娘身體……略感不適，因而先前叫了郎中來，開的便是這方子。”

　　柳月吟一邊繼續往劉海上吹氣，一邊透過額前的發絲觀望著眾人的一舉一動。她明顯察覺蕭夫人在小於說話時，臉上有些不自然。

　　為首的壯漢開始沒聽懂小於的話，還是手下的人上前解釋，他才明白過來，原來是因為蕭夫人和薔兒姑娘同時來了月事，郎中才會讓她們喝一些薑汁糖水。

　　“既然紅糖水有毒，蕭夫人此時不應該也中毒身亡了嗎?”柳月吟聽衙門的人在一旁小聲議論，心中覺得此事有哪裡說不通，“抑或是下毒之人，早早便鎖定了薔兒姑娘。她死狀跟那個小郎中相似，估計是同一個人乾的……”

　　然而說到這裡，柳月吟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官府現在是不是還不知道小郎中的死啊?

　　她的話戛然而止，然後尷尬地合上了嘴。可這樣的她更加此地無銀三百兩，為首的壯漢看到她表情似是心虛，立即差了嚇人去客棧周圍搜查。

　　這一搜，便搜出了那小郎中的屍體，白花花的衣襟山赫然沾著幾根女子的長發。

　　柳月吟的嘴角扯出一絲乾笑， 心想果然是春天到了，她掉頭髮都掉到案發現場去了……

　　硬邦邦的屍體丟到柳月吟的面前，小郎中死不瞑目，雙眼像覆了層霜似的直勾勾地看著她。柳月吟艱難地吞咽了一下，隻覺得百口莫辯。

　　他們本來就認為她害死了薔兒姑娘，如今她還把死狀相同的小郎中給牽扯進來，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果然，為首的壯漢一臉“你就認罪吧”的表情，挑了挑眉看向柳月吟:“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你啊你，找誰動手不好，非找準了這一行人。方才我就看你鬼鬼祟祟的，沒想到還是個初犯，也不知道和他們何仇何怨。”掌櫃的痛心疾首地搖著頭，擺了擺手跟壯漢道，“不如這樣，你們先將她帶到大牢審問吧。天色不早，幾位遠道而來的貴客還需要休息。只是薔兒姑娘的死因，也必須給上面一個交代。”

　　所以就這麽把她打發走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然而衙門的人哪裡在乎她的死活?他們乾脆把她跟兩具屍體綁在了一起，像拖貨物一樣連拉帶拽地趕上了馬車。

　　月明星稀，冷風颼颼，路兩旁的枯樹冒了新芽，在夜色下張牙舞抓。

　　被拴在門口的大白看到柳月吟被大漢抓走，嗷嗷叫著想要撲上來，一張毛絨絨的小臉在夜色下仿佛會說話似的。柳月吟隻好給了它一個眼神確定，才讓它安靜下來。

　　幸好她方才在客棧外只是給大白系了一個活扣，它可以隨時掙脫跑走搬救兵。

　　大白，我的命運可就掌握在你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