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之中陰冷潮濕,四處都散發著腐屍的惡臭。牆角時不時地有水珠滑落在石板之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喲,來了個妹子。”
“姿色還不錯哦!”
柳月吟被丟在天牢之後,牢裡的男同胞們都像是看見了妖怪似的,好奇地湊了過來。
“走走走,我現在沒心情說話。”柳月吟捂著鼻子,隻覺得這大牢裡面的味道甚是難聞。她忿忿地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不料竟坐在一灘不明液體上,涼颼颼的還有點粘。
“這是什麽玩意兒啊!”柳月吟騰地一下就跳了起來。好啊,她還說怎麽牢裡的犯人都坐在另一側,原來是這邊漏水,“你們怎麽也不提醒我?”
幾個犯人面面相覷:“不是你叫我們走開的嗎?”
柳月吟隻好自認倒霉,一邊擦著屁股,一邊低聲自言自語般地咒罵。
“姑娘,拿這個擦吧。”牢中唯一一個女犯人湊了過來,還往她手裡塞了什麽東西。柳月吟低頭一看,發現竟然是一塊上好的紫色絲綢,質地細膩柔滑,還沒有用過的痕跡。
監獄之中,怎會有如此名貴之物?
柳月吟定定地看著那絲綢,竟久久沒敢接過來。
“一看就是個沒見過市面的姑娘,一塊絲綢就把她嚇成這樣了。”牢中驀然爆發出了劇烈的笑聲,幾個犯人扯開衣襟,破破爛爛的外套裡面竟然都藏著名貴的布料,有香雲紗,妝花緞,還有蜀錦。
柳月吟嗔目結舌,心想真是大隱隱於市,洛陽城裡的土豪們原來都聚集在這大牢之中了。
“我給你這緞子算是最不值錢的尾貨了,你大可拿去用。”女子大方地聳了聳肩,咧嘴說話時,還露出了一顆閃光的金牙。她身形微胖,個子也比柳月吟矮一些,言談舉止大大咧咧的像個女漢子。
“你們這麽有錢,怎麽跑到這大牢裡了?”柳月吟終於把紫色綢緞用作了抹布,她一邊擦著身上的水,一邊不解的問。
“我偷了隔壁阿花的內衣,結果就被抓了進來。”
“我是因為雙十一的時候給媳婦兒搶限量胭脂,結果不小心取錯了貨,把長公主定的貨給拿走了了。當時被抓進來關了半年,不料想一出來兒子都一歲了,一氣之下我就打死了那個男的……結局可想而知,我又被抓回了這裡。”
男同胞們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仿佛都想把自己的故事想給柳月吟聽。
“那你呢?”柳月吟看向金牙女子。
“我梅金牙就是哪裡有好貨就到哪裡去……當然這‘貨’呢,不止是東西,也有可能是人。”梅金牙朝柳月吟眨了眨眼睛,男犯人們見她說起這話時竟猶如少女一般雙頰緋紅,都喝起了倒彩。
梅金牙……果然是好名字。
然而梅金牙話鋒一轉:“那你呢?你又有什麽故事?”
故事?
柳月吟雙眉微顰。她被卷入的事狗血至極,叫她如何說起啊!
幾個人來歷不明,來頭卻不小。他們小心翼翼地選擇了一個不起眼的客棧,然後卻又大張旗鼓地殺人?根本沒有邏輯可言。
“就是被栽贓了,說我殺了人。”柳月吟沉默了一瞬,然後簡短地蒙混過去。她疊好了手中的紫色綢緞,放在一旁的石板塌上,轉頭問梅金牙,“那這些絲綢錦緞,是怎麽來的?”
“就外面拿的啊。”梅金牙說到這裡,一歪嘴居然將那顆金牙取了下來。柳月吟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卻見她將金牙倒過來在鎖上捅了幾下。 梅金牙一些列的動作極為熟撚,最後只聽哢噠一聲,這個牢房的鎖居然就這樣被她給搞開了。
“你你你……”柳月吟指著梅金牙,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你明明能逃出去,怎麽還賴在這天牢裡不走了?”
“住上癮了唄。”梅金牙咧嘴一笑,然後大踏步地走了過去。柳月吟這才發現在梅金牙的拖地長裙下,若隱若現地可以看見一條生鏽的鐵鏈,將她的雙腳綁在一起。因而在梅金牙走路的時候,總顯得有些跛腳。
梅金牙敲了敲牆上從右邊數第十三塊磚頭,倏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嘎吱聲響。緊接著,那隱匿與天牢牆壁的密門騰地彈開,隱約可以看見從裡面冒出來的氤氳煙霧,似是香火,“因為洛陽城修建廟宇的事情,城裡來了不少和尚,每隔幾日便有和尚來大牢裡為亡靈超度。所以,這幾日牢中不得用刑不說,還來了很多上好的貢品,都藏在這密室之中。這世上就沒有我梅金牙撬不開的鎖,因而這些貢品,自然也逃不過我的手掌心。”
那你腳上的鐵鏈呢?
柳月吟開口便想要問,卻欲言又止,怕戳到她的傷疤。或許,這就是梅金牙至今還被困在這裡的理由吧。
“我看這些上好的布匹貢在那裡也是浪費,乾脆集合了兄弟們過來‘取’,這樣日後逃出去了,也不愁過上好日子。”梅金牙還在自嗨。她說到這裡,從密室之中拿了一疊衣服,丟到柳月吟手上,“來來來,同是天涯淪落人,有好東西分你一份。”
柳月吟看也沒看,就連忙搖手說不,梅金牙這才自打沒趣地將衣服塞到了自己懷裡。也是在這時,從不遠處的牢房盡頭忽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梅金牙警惕地眯了下眼睛,然後飛速合好了密道之門。她朝柳月吟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一把拉過她就想跟她躲回到牢中。這樣就算有人來了,她們也裝作什麽事也沒有發生的樣子。
可就在兩人回身之際,一個人卻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站那裡,攔在了她們身前。
是個獄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