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榮軒在說出那句話之後,便倒頭睡了過去,因而柳月吟都沒來得及追問他口中的“姐姐”到底是誰。
雨夜空寂,空氣沉悶。她守在他身邊一夜未眠,隻想著等天一亮,便帶他進城看大夫。記得顧榮軒曾經提起過,他家裡本是從醫的,說不定在洛陽城中還能找到他的家人。
果真是想什麽來什麽,她駕著馬車帶他剛來到第一家藥館的時候,掌櫃的就認出了他。
“這不是顧家的少爺嗎?他們家今天早上才在我們這裡進過藥。”掌櫃的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半天,然後篤定地說道,“前兩天,顧太醫還把他送到我們這裡學做防曬霜呢。”
“確有此事?”柳月吟頓時容光煥發,“那可否勞煩您幫我指一下路。”
掌櫃的義不容辭,直接擦乾淨了手就給她畫了個地圖出來:“先直走,過兩個路口之後再右拐左拐左拐右拐……然後再直走就到了。”
柳月吟跟不上他的語速,還好最後按照地圖成功地找到了顧府。
沒想到顧榮軒他爹居然是當朝太醫,可他不去學醫,去當什麽獄卒?真是放著天上掉的餡餅不吃啊!
柳月吟嘖嘖稱歎,然後喚來顧府門前的小夥計來“認領”他們家少爺。他們一看顧榮軒受傷昏迷,都是一陣驚呼,連忙命人將他抬回了房。
顧太醫很快就趕到了,親自給他診病。顧榮軒的貼身侍女小憐將柳月吟帶到了客房之中,還給她準備了乾淨的換洗衣服。只是小憐在她的房間裡久久不離去,圓溜溜的小眼睛有意無意地往她那裡看,搞得柳月吟渾身不自在。
“你這樣看著我,要我怎麽換衣服啊?”柳月吟躲在屏風後,雙手護胸。
小憐這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是奴婢失禮了。我只是在想,哪家的姑娘能得到我們少爺的青睞。”
“此話怎講?”柳月吟想起昨天他將自己拉入懷中,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就是我們家少爺呢,從小就不喜歡學醫,前一陣子跟老爺鬧翻了臉,離家出走去當了獄卒,可我們家老爺偏偏不希望他干涉朝政。”小憐綁著雙馬尾,潔白的皮膚水靈靈的,笑起來嘴角還有兩個梨渦,模樣甚是討喜,“沒想到三日前他就回來了,還求老爺找人教他做‘防曬霜’,好像是為了給某個怕日曬的姑娘。”
某個怕日曬的姑娘……說的不會是她吧?三日前,便是他們出發見王二麻子的那一天之前。難怪他病了,看來他這幾天都沒好好睡覺啊。
柳月吟迅速換好了衣服。那是一條簡單的束胸光袖褥裙,胸前有一條紅色的帶子,要穿過內襯和外裙,最後綁一個蝴蝶結。柳月吟低著頭不方便,小憐便貼心地上前幫她穿了起來。
“他在藥房裡跟煉丹似的呆了整整一夜,但後來似乎還是不太滿意,所以沒拿給你。”說到這裡,小憐讓她稍等一下,然後一路小跑從外面取了什麽過來,交與她手上。
那是一個青花瓷的小瓶子,大概有一拳那麽大,光滑圓潤大質地捧在掌心裡剛剛好。柳月吟打開小瓶子,裡面有半透明的豆腐狀晶體,散發著清淡的花香。
“這就是我們少爺特意用茉莉花精油給你熬製的‘防曬霜’。”小憐朝她擠眉弄眼,“別看我們少爺平日裡挺佛性的都不說話,其實他心裡是個大暖爐,只是每每談到喜歡的姑娘啊都會說不出來話來。比如他第一次喝酒的時候,因為不小心談起了兒時認識的一個“姐姐”變得結巴起來,從那以後便再沒碰過酒……”
“小憐。”一個低沉的男聲打斷了小憐的話,她一看是老爺來了,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激動就說錯了話,因而連忙小心翼翼地捂住小嘴。
她口中的“姐姐”,應該就是顧榮軒昨日心裡想的人吧?
柳月吟微微一笑,心想如果那人是梅金牙的話,就有好戲看了。
顧太醫正了正衣襟,然後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白大褂,國字臉蒜頭鼻,表情有些嚴肅。他的目光只在柳月吟身上停留了一秒便移開了,似乎不希望她在這裡久留:“他醒了,我可以讓小憐帶你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