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白色的空橋,在前方不遠處,轟擊在星石立場之上,被某種能量死死抵禦。
但好在空橋不愧是星際傳送的手段之一,不斷的將那種能量擠開,在黑暗之中一寸寸的前進。
“它需要一些小小的幫助。”流星雲無視了司音的頹喪。
對於星際傳送,他十分清楚。他所不明白的,僅僅是星門的激活手段。
如果給他一座激活的星門,他同樣可以操控前行的途徑。
畢竟,在來到這片暗域之前,他也沒有想到,這裡竟然連一座激活中的星門,都不存在。
揚起長刀,機甲前行,抵在了那處黑暗之上。
“跟緊我。”
緊握長刀的手開始發力,每一次肌肉顫動都是一次揮刀,機甲動力全開,沿著那條布滿規則之力的刀痕,一路向前。
空橋的白光找到了出路,滲入了刀痕之中。
司寂眯起雙眼,抬起空著的四隻左手護在身前,撞入這片區域之中。
步入黑暗之中,前方機甲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只有足下那條白線一直延伸向前,除此之外,黑暗,還是黑暗。
這座大陸的星石立場之中,無邊的黑暗規則在持續消磨司寂的空域,即便這種消磨不似與偉大者對戰來得那麽激烈,但它依舊存在著。
司寂不得不佩服流星雲的毅力,他看出來了,對方能夠以弱小者之身掌控規則,依賴的是手中的那把長刀。但是,以弱小者之身,衝入布滿規則之力的星石立場之中,即便是曾經的他,也不會這麽做。
他想不明白,對方冒這麽大的險,為的是什麽。
“抓緊了。”司寂對著懷中的司音輕訴了一聲,開始奔跑起來。
他的每一步,都踏在白線之上。
雙足八臂的他,僅用一隻手臂摟著司音,其余七隻,開始全力轟擊。
“咚!”
千擊一聲,他在短短數秒之內,超過了遠處的流星雲,衝入黑暗之中。
看到這一幕的流星雲,並不為對方想減輕他壓力的想法而放松,反倒罵了一聲:“靠,傻子。”
沒錯,十足的莽夫與傻子。
在不知道前路的情況下,甚至不管空橋的光路鋪送,直接殺入黑暗之中。如果離得遠了,將很難再辨明方向,重新回到空橋之上。
如果空橋的光路,衝破了這片黑暗,將會直接形成空速星痕,以超越光的速度,射向遠處的目的地。
即便是規則級強者,也很難跟上這種速度。
好在黑暗中無法辨明方向的死寂,很快意識到了這點,尷尬的摟著司音靜立在黑暗之中。
當流星雲的刀氣,掠過他身側不遠處的時候,他才找到方向,一步跨入光路之中。
他這才發現,那條細小的光帶,甚至與他僅僅距離了半米的距離。
但就是這短短的距離,他便無法感應到光路的力量。
於是這一次,他老老實實的跟著流星雲,行走在光路之上,一點也沒有為其分憂的想法了。
無法幫上忙的司寂,開始在心中讀秒,依照體感時間來判斷前進了多久。
這是他在重要遺跡中鎮守時,最喜歡做的事情。
三分鍾之後,高速前進的他們,好似衝破了什麽,進入了一片迷蒙之中。在這裡,不再是完全的黑暗,四周充斥著灰蒙蒙的物質?
是物質還是氣息,司寂分辨不出,但它們與之前的黑暗規則一般,在與他的空域對抗。
舉目望去,這片灰色的區域大約有半個聖安城大小。
司寂一喜,加緊幾步走到流星雲身邊:“我們這是準備開始進入空速星痕了嗎?”
“不”
依舊在開路的流星雲回答了他的疑惑。
“你看腳下。”
司寂依聲看去,足下的光線已經不見了。那麽,流星雲現在的開路,是在幹什麽?
他沒有注意到,懷中的司音,已經屏住了呼吸,她認出這是什麽了。
面容慘白的司音,扯了扯自家大哥的胸襟,讓他看了過來:“這是死寂氣息,是夜間吹拂在聖安的死寂氣息。”
司寂臉色凝住了。
他開始懷疑起流星雲帶他們越過星門的意圖:“停下,偉大者,說出你為何要帶我們越過星門,離開星石立場!”
他沒有發動攻擊,本就將半數規則之力留在了星門附近的他,需要盡可能的節省自身的力量,在這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空域的地方,與一位偉大者開戰,不是個明智的想法。
他隻想弄清楚,流星雲到底要做什麽。
前方的機甲沒有回頭,流星雲沉悶的聲音傳遞至他的耳邊:“跟緊我,我帶你們去看看,暗域究竟是什麽。”
司寂與司音心中一緊,莫名的恐懼浮現。
兩人對視了一眼,默然跟上了流星雲。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灰色區域的邊緣,在這裡停了下來。
流星雲告誡司寂:“你的空域太大了,需要緊貼在肌膚之外,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外面的世界,會令你大開眼界。”
說罷,他打開機甲,跳了出來,將馨嫻的肉身背在了身後,用凝聚成繩狀的啟源領域將兩人緊緊鎖在一起。
一刀揮出,末日襲來。
毀滅、侵蝕、死亡......各種代表著萬物終結的氣息,頃刻間便沿著這道撕裂的口子,湧了進來。
“嫻兒,我們走。”他在心底與馨嫻的意識略作溝通,邁入了這道口子之中。
心中不安的司寂,強行打斷了司音想要離去的念頭,跟隨著他,走入末日。
恍若實質的氣息,加大了對空域的侵蝕;代表著末日的混亂,在目視到這氣息的同時,便不斷的於司寂意識旁低語。
“我們終將消亡,來吧,成為我的載體,只有這樣,才能夠與末日同化,才能夠在注定的毀滅之中,尋得一席之地。”
司寂晃了晃頭,但情況卻不見好轉,他隻得咬緊牙關,用自身對於空煢帝國子民安危的信念,來抵抗這低語帶來的混亂。
但他懷中的司音,面容並不像他那麽的平靜。代表著斯特蘭知識類傳承者的圖案,不停的閃爍著,昭示了其主人內心對於世界的動搖。
一步又一步,他們踏在末日之上,皆盡自身意識、規則、力量,最終衝破了這混亂無序的氣息,真正來到了,大陸之外。
這裡,沒有低語,沒有末日氣息,也沒有暗域的籠罩。
這裡,是規則混亂之地,是末日種子根系最中央,但這裡也是大陸之外,最為安全的區域。
“看吧,看看上面。”踩在規則亂流之中,流星雲周身原本籠罩著的規則氣息已經內斂,啟源領域順著連接馨嫻與他的繩索,釋放出氣息,緩解了規則亂流對他身軀的消磨。
司寂與司音抬起頭,朝上方看去。
以他們的目力,足以在這光亮細微的地方,看到遠處那顆小小的苗狀物。
它立於末日氣息的匯聚處,分出三支根系,扎入他們足下的黑暗之中,正是那片暗語之外的灰色區域。
而下方,天圓地方的大陸,那黑暗的球形,被末日氣息牢牢包裹著。
在此之外,是凡人無法直視的,混沌氣息。
“司寂國主,有何想法?”雙目透出神光的流星雲,在這片區域裡,對外界進行觀測,他在尋找與夏九淵約定的那處空間。
司寂久久不言,但他懷中的司音開口了:“如果大陸之外是這般模樣,那是不是代表著,我們根本無法去往斯特蘭世界,你所說的通過星門離開,也只是個騙局?”
“司音閣下,我可從沒說過,能夠通過星門去往斯特蘭世界,我所說的,僅僅是能夠離開那片大陸而已。”
流星雲的發言,讓司音發愣。的確,他從未說過可以去往斯特蘭世界, 只是說星門能夠帶他們離開大陸罷了。
但他為什麽要做這件事情,以她所知道的信息來看,這處世界碎片,已經完了。是的,在看到末日樹苗的那一刻,她便明白了,這塊大陸,沒救了。至少在她有限的知識傳承之中,已經沒有了可以救援的方式。
但司寂不清楚,他開口問道:“這些,都是什麽?”
“我們頭上的那個,是末日樹苗,它的出現,代表著這塊世界碎片已經完全與世界的信息源分離,成為了一個世界碎片。即便世界碎片之中攜帶的信息源,依舊能夠孕育出傳承者,但是它們不似真實世界之內的傳承者,有足夠的支持來應對末日樹苗。”
“長成的末日樹苗,也代表著它所寄生的這裡,已經達到了極限。反規則之風越發龐大,最終,原本的生靈都將死去。”
“而在它帶著這個世界碎片,成長為反位面的途中,這片大陸也會裂解,以反物質重新生成。那時候,即便是如國主這樣的偉大者,也將會完全消亡。”
聽聞此消息,即便是司寂,也不由得面露沮喪。
但是。
“但是,我因為自身的意願以及一些意外,來到了這裡,那就代表著一切都還有挽回的可能性,即便是最微末的希望,你願意抓住它嗎?”
司寂的眼中,透出無比熾熱的視線,直直的盯著流星雲。
司音的眼中,透出無比沮喪的目光,看著足下的暗域。
心念不同的兩者,將在這裡做出相同的回答。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