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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魂第二卷冬陽》第4章 事出反常
  司家長子暴斃的事情,司錦坊上上下下都諱莫如深,只知道那年春天,司家老大悄悄去了一趟松潘雪區,回來就染疾,沒幾天就死了。

  外人都傳說老大染上了瘟疫,當家的吩咐家裡人不許議論老大的死因,入殮喪事,也是悄悄辦理的。

  如今回想,司家這個兒子自出生起就不尋常,落地居然不哭不鬧睜著眼看眼前人,嚇得接生婆連稱“罪過”。可憐他的生母在生他之時難產而死,祖父在他不滿周歲時也過世。有老人看這個娃娃生得清靈俊秀,出奇乖覺,時常一個人安靜地待著,不言不語,說他童子命,六親緣淺。當家的自然不信這些鬼話,對自己這第一個兒子用心呵護,可喜這孩子聰明早慧,讀書看帳過目不忘,經商眼光奇準,不到17歲就做了司錦坊少當家,幫襯著自己把家裡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年初春的一天,當家的自拂曉時分突然醒來,心中似有感應,起身打開門,卻見兒子跪在房門外!當家的大吃一驚,忙問緣由,他說來辭別父親,要遠行一趟......

  “兒子想起當年藏的一樣東西,這就要去取出來。”他說。

  他這一走杳無音訊,兩個多月後的一個夜晚,一輛馬車把病入膏肓的他帶回來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大物件。

  那是一具形製詭異,高六尺多,頭尖尾闊,顏色呈深綠色的陰沉木棺材!

  鄭瀾回國後仍然堅持每天跑步。他喜歡環滇池跑,昆明的天很藍,和美國南加州的天空一樣藍,但是高原的天空除了碧藍,還有絲絲雲彩點綴,更加襯托出天空的通透,這一片水域的水質很好,水面下的石頭清晰可見,冬季下午四點多的太陽金光四溢地灑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身側的滇池隨著他奔跑的腳步延展開來,無邊無際。他一直向前,眼前的路和身邊的滇池也永無盡頭。

  跑步於他,不僅是鍛煉身體,也是心理康復。

  作為一個家族事業的繼承人,從賺錢盈利、資本擴張到回饋社會,他們鄭家用了三代人。如今的鄭瀾從國外回到滇池之畔祖輩生活過的地方,既是為了重新規劃事業版圖,也是為了完成家族及自我的使命。

  上午九點,鄭瀾習慣到他佔地33畝的“滇池之心”巡視,幾年前拍下滇池邊的這塊地,他還沒有清晰的發展目標,隨著事業版圖的擴大,他需要用一個建築藝術精品在他的城市開發版圖上建立坐標。

  知名建築設計大師為此項目進行4個月設計後,拿出了初稿。手工描繪的規劃設計手稿,一瞬間就打動了公司所有高層。項目設計理念立足於“城市山水”,和時下一般的自然形態建築景觀設計不同,“城市山水”是一種在城市植入“真山水”的營造觀,在這個方案中,臨水而建是一條基本原則,整個建築呈現為濱水而建的狀態。在方案中,將本土建築傳達的傳統概念,進行了當代轉化,提取古滇地方特色的元素,與當代建築進行深度結合,使這組建築具有震撼人心的藝術力量。

  看過設計方案的每一個人都讚不絕口,在驚歎之余,也讓公司的決策層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果要實施建設,面臨巨大困難。

  作為投資者,首先要考慮的就是回報,都希望少投入多獲利。而這個項目,卻是大投入低回報!項目注重建築與自然美景的融合,很多建築空間不能用作商業使用,商業空間被壓縮到最小尺度。

  其次,項目設計打破了現代建築理念及建設標準,

幾乎沒有一家設計院能進行施工圖設計,甚至設計模塊都不支持。而且設計標準突破了規劃部門提出的設計要求,甚至直接對立,能否通過規劃審批也是一個棘手問題。  第三是建築成本高。雖然整個項目建築面積才兩萬余平方米,但由於場地是滇池回填區,有很深的淤泥層,設計采用的概念使建築荷載超過一般建築,僅單體樓板每平方米的投資就超過普通項目的三至五倍。經初步測算,如果建設完成進入正常經營階段,需要50年才能把本息收回,而這宗商業用地的使用權才40年,意味著到期了本錢都不一定能收回來。

  “作為滇池畔的子孫,要為後人造一座古滇新城,這座新城將是滇池畔百年老城家園文化複興的開端!”

  鄭瀾的“新城老家”情節讓投資人感動,但是,項目的高投入,決定了其必須要引入高端地產項目,從而增加附加值,並非普通的商業模式,而鄭瀾主導的高端文化產業目前是否有溢價空間,缺乏市場支撐。

  這些問題困擾了公司決策層很長時間,他們遲遲下不了決心,方案一擱置就是兩年。

  鄭瀾在此期間籌建了觀瀾畫廊,他想第一步,要把“老家”的模樣描摹出來給世人看。

  這一天下午,當他到畫廊的時候,總監余美菱進來說畫廊擬簽約的畫家陸紅英還沒有到。

  這是叔公鄭鑲鎣力薦的畫家,聽說她在龍頭街開了工作室,看了幾副她的作品,比起傳統審美,多了恣意橫生的靈氣野趣,對大自然的刻畫微妙又想象力飛揚,極具地方特色。本來約了今天兩點見面談這次“又見古滇”畫展,現在已經過了十多分鍾了,還不見人來。

  “聯系了嗎?什麽情況?”

  “一直在聯系,電話沒人接”

  “再打!”

  鄭瀾對身邊工作的人一貫嚴厲。

  半個小時以後,總監在步話機裡說人到了,鄭瀾想了想,說:

  “把人帶到觀海走廊,我這就過來。”

  觀海走廊臨五百裡滇池,遠眺昆明城區,視野開闊,整個睡美人山一覽無余。

  他過去時,總監正陪著一男一女兩位客人看風景。

  又瘦又小,佝僂著背的這位東南亞女子,想必就是陸紅英了,他遠遠伸出手:

  “歡迎陸畫家!”

  陸紅英忙伸手握住。

  “鄭總對不起,來晚了,找不到畫廊的具體位置,結果繞到石寨山那邊去了。”

  “沒關系,余總監應該去接你們才是!”

  鄭瀾說著轉頭瞟了美菱一眼,嚇得她連忙躬身道歉。

  “這一位是……?”鄭瀾把手伸向陸紅英身邊高大結實的男人。

  “呃,陸總,這是我的助手,司昆”陸紅英介紹道。

  司昆越過阿英雙手抓住鄭瀾的手,用力地搖了搖。鄭瀾一時錯愕,感受到了司昆手掌上的繭子,以他的經驗,這似乎不是一雙畫家的手。

  鄭瀾和陸紅英邊走邊談籌建“觀瀾畫廊”的理念。

  “聽鄭老師說,鄭總祖輩是老昆明人。”陸紅英說。

  “是,我的爺爺奶奶住在老昆明的翠花街!”鄭瀾笑言。

  “翠花街?我曾經在那裡住了十年!”陸紅英激動地喊出聲來。

  “這個我聽叔公說過,只可惜翠花街早已拆遷,我們這些後代子孫回來再也看不到老宅老家的樣子了。”鄭瀾神情落寞,陸紅英忽然懂得他辦這次畫展的用心了,請他改天到龍頭街自己工作室來看看。

  鄭瀾對陸紅英所說的將現代繪畫裝飾藝術與昆明古典民居一顆印建築樣式相結合,營造沉浸式體驗的想法非常感興趣。

  “這是一個需要建築師、畫家和投資人共同完成的驚人項目!”他若有所思,眼睛裡掩飾不住興奮。

  司昆見他們兩人的談話一時結束不了,自己煙癮又犯了,在空闊的畫廊裡無聊地這看看,那摸摸,余美菱亦步亦趨跟在他後面,他不好意思地說:

  “你忙你忙,我自己看看。”說著找了道最近的門出去了。

  他有心事,公司雖然接了整個龍泉鎮龍頭村26棟古民居修復工程,但是遲遲未開工,幾個老工人都出去接了私活,若是再不開張,自己的荷包就要見底了。阿英從來不問他錢的事,接了“觀瀾畫廊”的木刻畫定金轉身就放進抽屜,讓他自己拿了用。可是一個大男人手頭沒有錢,怎個硬氣得起來嘛!

  忽然這天就接到何工的消息,說是最近接了一單活計,讓大家過來商量做不做。

  這是一張古式樣拔步床,訂家拿來的圖樣上面標注:長七尺二,寬七尺,八尺高,四圍十八根床柱撐起一個厚三尺二寸的床頂,掛掾橫眉透雕花鳥魚蟲,前門圍欄及周圍擋板刻龍鳳祥雲,八仙人物……

  “這圖沒錯吧?床頂居然比床鋪還要厚重?這樣做出來頭重腳輕,好比一個烏龜趴在地上一樣,人扣在這裡面,不覺得憋得慌嗎?”隊裡的老把式問何工,何工說他也問過,人家就這麽要求的,而且工價甚高,定金付了一萬五,問大家接不接,能不能做。

  “接!只要出得起錢,有什麽不能的,他就是要做個烏龜殼也行!”

  司昆第一個出聲,心想,有了這筆錢,可以回家跟家裡說他跟阿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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