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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魂第二卷冬陽》第5章 伏藏
  達拉河,藏語稱達拉曲,長江嘉陵江支流系,主源發源於四川省松潘縣北的岷山山脈喀降阿嗄附近,這條縱橫交錯的河谷,南北穿透岷山,成為岷山山脈中的一條通川古道,有一谷溝通甘川之說。

  這年春天,傑吉貢布被人帶到求吉寺索朗堪布喇嘛面前。貢布只見自己的根本上師威光燦然,頂上獅子日月蓮花顯現,四周為有法緣的傳承上師所環繞,空行如雲密布,他虔誠匍匐在地,心中默念大光明。

  只聽上師開口道:凡伏藏者有天有神有人。人所埋藏者為人伏藏。鬼神所守名曰神藏,亦名地藏。諸天守護者為天伏藏。天藏尚能得見,況地伏藏及人藏乎。如今,有故人來取神藏,你且助他取出,此物為福為禍,皆是天意定數……

  言閉,只見一個年輕漢人自幔布後出現,虛佇神素,清風逸骨。

  此人走後,上師讓貢布到近前對其密語。

  是日,貢布與年輕漢人一起去往喀降阿嗄山,二人一路默默行走。貢布跟在漢人身後,心中驚歎,只見他直視前方,闊步而行,似乎無數次來過這聖山,竟無一步猶豫徘徊。行經谷底,草木分徑,野獸回避;行至山腰,霧散雲開,金光照頂。二人來至一個岩洞洞口,貢布遵上師命口念大黑天心咒:“Mahākāla”,隨即看見岩石表面清晰地凸現出伏藏門的輪廓。

  漢人朝門扔了一塊石子,大地立即發出劇烈的轟鳴聲,好像整個山都要沉陷下去。岩石上出現了一個口子,一種特別的香氣彌漫空中,漢人把手插入岩石,拿出一個羊皮卷交給貢布,貢布小心翼翼地用伏藏密匣裝起來,揣入懷中。

  岩石裡幾隻精美的琉璃瓶中充滿了甘露,只見漢人取了一瓶甘露仰面服下,先後現出喜悅、平靜、祥和菩薩態,貢布在一旁觀望,知道此人為鬼神控魂所苦,如今使命完成,即將得到解脫了。上師交代過這甘露嘗即解脫,修行未滿萬不可服用,故而努力克制自己的貪念,不停唱念讚頌文和吉祥文。漢人自懷中取出一枚天珠,作為供養伏藏的替代物放入岩洞,給伏藏護法供上朵瑪,關上門並封好。

  貢布抬頭時,伏藏門已經消失,只見漢人大汗淋漓,臉色慘白,似乎歷劫一般虛弱。貢布抓住他的胳膊,一躬身把他背在背上。下山途中雖有山崩滾石,卻傷不到二人。

  行至谷底,喇嘛派來接應的馬車靜靜地停在求吉河邊,從山頂滑落的泥土中,有一具形製奇特的陰沉木棺材,高六尺多,頭尖尾闊,顏色呈深綠色。

  漢人虛弱地對貢布說:“來年春天,請持卷來錦官城。”

  一年後的春天,貢布遵從上師的意旨,沿若求道,出達拉河谷,過松潘草原,來到了這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錦官城。

  貢布把羊皮卷交給了司錦坊當家的,他一見此物,就明白這是兒子臨終前交待的“送寶人”,只有他能幫助兒子借屍還魂。

  人人都知道司錦坊來了個松潘的藏民,其實,他的祖先是白馬藏族,也叫白馬人,雖然在漢人眼裡也被定義為藏族,但白馬人與藏族並不同源,其祖先來自氐羌,他們信仰原始苯教,崇拜大自然和祖先,世界是圓的,萬物以循環往複的形式存在,薩滿負責溝通天地,傳達“神”的旨意。

  如今,他遠離家鄉,千裡迢迢來到這漢人聚居的地方,身負的責任重大,卻不是為司家亡人“借屍還魂”。

  司錦坊毗鄰府南河。拂曉,貢布站在河邊,

目光望向遠方,那是陰沉木棺要去的方向,若不是漢人在上遊修建了都江堰,陰沉木棺可以順著水流一路向南,避開人間萬險,陰符開道,神鬼指引,奔赴宿命。  世人把聰明才智用於對山川湖泊的改造,他們架橋修路,開渠築壩,劈山填海,有更多的田地可以耕種,有四季不竭的水可以澆灌,終有一天,人類會突破九重地界,十三重天界!假如先民看到如今的世界,一定會驚歎後人的聰明才智!但看到“神”的子民肆意破壞山河大地,割據疆土,妄圖把“神”為萬物創造的世界據為己有,會恐懼害怕。

  狂妄、傲慢、愚蠢的世人,不再敬畏自然,不尊重天地萬物,他們不知道造物主即將收回對人類的恩賜!

  想到這裡,貢布臉上露出憂慮的神情。

  這時,由遠及近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他回頭看,晨光中跑來一個挑著水桶的小個子,那聲音是他赤著的雙腳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府南河為附近機坊染絲浣絲所用,河水水質早已不可供人飲,各家吃水都要到街尾一處井裡打水,那一眼井裡的水格外清澈甘甜,附近兩條街上家家戶戶都愛去那眼井打水,每天天不亮就有人來排隊。

  司錦坊各鋪子負責挑水的都是新來的學徒,一日少說也要擔三趟,此刻江五寶就是來“趕早”的,看看他今日還是不是第一個嘍!

  他挑著擔從貢布身邊跑過。

  貢布看著他瘦小的身體遠去,跑起來兩個大水桶直晃蕩,兩隻光腳板在黎明的微光裡幻化成一起一落的兩個白點。

  江五寶的光腳板,司青竹也注意到了。大中午日頭下,只見江五寶擔滿兩桶水,顫顫巍巍地迎面走來,路上人多,為了讓人,他一躲閃,水桶一晃就撞在自己的腳杆子上,水桶又大又重,直接把他的腳撞出血了!他疼得齜牙咧嘴,把兩隻水桶落下地彎腰查看。

  “你是秦師傅家的新學徒?怎麽不穿鞋子呢?”司青竹看他桶上寫著“秦記”,上前問道。

  江五寶直起身,靦腆地叫聲:“大小姐好!”,一雙泥腳摳地,笑著說“穿起鞋子在這個青石板路上不好跑,打滑的嘛!”

  “那就不要跑嘛,別個挑水也沒見不穿鞋的嘛。”司青竹笑著說,讓他回去看看腳上的傷。

  江五寶連聲說:“不打緊,沒得事!大小姐慢走哈!”

  晚上,師娘來五寶房裡看他的傷腳,還給他拿了一雙新鞋。

  五寶想,怪了,整個冬天下雪自己都打赤腳挑水,也不見師娘給鞋子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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