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寨中，有兄弟六十八名，以輩分來相互稱呼。

　　大王趙鐵牛獨一檔，下一級就是以老狗為首的叔字輩，這批叔字輩都是最早投靠山寨的人，隨著趙鐵牛四處廝殺，為青牛寨的建立及延續打下了堅實基礎;再小一輩就是弟字輩，都是走投無路的窮苦百姓，有些也是犯了作奸犯科之事，為了躲避朝廷的追查，不得已投奔山寨做土匪的。

　　而再往下，則又有一個獨一檔的人物，楊華筵。

　　無奈的是，雖然在山寨中他的輩分是最低的，碰到弟字輩本該叫一聲哥哥，但除了老狗和乾娘之外，他就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裡過，就連趙鐵牛也沒在他手裡討到好。

　　頂著春日努力翻土的趙鐵牛越想越氣，他知道這小子天賦異稟，但沒想到真如此變態啊！

　　趙鐵牛出身於西域的一個武道世家，祖上修過通天之道，雖然流傳下來的記載並不多，但也有關於這印記之人的說法，相傳身上帶有烏雲印記的人，日後都會成就一番大業，或殺人成魔，或仁德載物，尤其是烏雲印記身在肩膀和腳背處的男性，那更是修道的佼佼者。

　　趙鐵牛將楊華筵帶回寨中，本想傳授他修道之法，雖然自己修為不深，但楊華筵這種印記之人根本不需要師傅的修為有多深，只要教會其呼吸吐納，與萬物交融後，他自己就可以領悟絕世道法。

　　可……

　　楊華筵，根本就不聽啊！

　　四歲之前，楊華筵還乖乖待在三層小樓裡，跟著老狗學習認字，跟著自己學習呼吸吐納，可四歲之後，楊華筵幾乎把老狗會的字都認會了，呼吸吐納法也融會貫通，每天就知道一頭栽進大山裡，通常都是早上起來不見蹤影，凌晨半夜才從牆外邊跳回來，趙鐵牛就算想抓楊華筵回來，可十裡大山這麽大，他上哪抓去?難道要和十裡大山的猴子們商量著監控這小崽子嗎?

　　有一天夜裡，楊華筵滿身傷痕的跑了回來，他滿臉怨氣指責趙鐵牛:“呼吸根本沒有用！我要學功夫！我要報仇！”

　　趙鐵牛蔑笑:“你被誰欺負了?”

　　楊華筵大喊:“那群潑猴！它們仗著猴多，打我一下就跑！”

　　趙鐵牛笑炸了，他樂不可支倒在床上滾來滾去，看著這無法無天的小子終於被整治了，他打心底裡感謝那幫猴子。

　　楊華筵怒極，他一掌劈在桌上，木桌頓時四分五裂開來，清脆的爆響響徹整個寂靜的青牛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官兵往山寨裡邊丟爆竹了，兄弟們個個拿起武器衝出屋外，卻發現只是三層小樓的第二層亮著燈，都紛紛回去睡覺了。

　　趙鐵牛也坐了起來，看著那梧桐木桌碎得滿地都是，他突然說道:“你的天賦雖好，但功夫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練成的，若你大成之後，碎得就會是大石頭，而不是這木桌。”

　　“學功夫，是讓你去外面保家衛國，去寨子外面保護兄弟，去劫富濟貧，去替天行道，而不是在自己家裡撒怨氣，毀壞家裡的東西。”

　　他正色說道，雙眼鎖定著楊華筵，楊華筵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頭洪荒猛獸盯住了，這種感覺，就連今天在十裡大山裡碰見的熊瞎子，都不曾給到的。

　　他發現，趙鐵牛也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無法無天，目中無人是好事，咱們做土匪的，決不能卑躬屈膝，但如果好事用錯了方向，那就不是好事兒了。”

　　楊華筵微微點頭，似乎明白了什麽。

　　那天之後，

楊華筵就一直跟著趙鐵牛修行武功，趙鐵牛的一手斷脈拳使得爐火純青，專門攻擊敵方的經脈之處，若是兩人差距不大，又實打實中了斷脈拳，那可能會導致戰局的頃刻顛覆，而楊華筵僅用了一個秋天，就把趙鐵牛所領悟的斷脈拳學了個大半。　　自己十五年的功力，抵不過一個四歲男孩的一個秋天，每每想到這裡，趙鐵牛的眼眶都會有些許濕潤。

　　人比人，終歸是要氣死人的。

　　·

　　過了午飯，楊華筵又一頭鑽進了十裡大山，不見蹤影，趙鐵牛看到他那邊往寨子外面跑，邊抹著嘴上的油，立刻就猜到了其中緣由。

　　敢情是這小子吃野豬肉吃上癮了，又要去十裡大山抓野豬了。

　　趙鐵牛唉聲歎氣，這十裡大山雖然方圓十裡，但野豬的數量也不算多，照這麽禍害下去，估計今年秋天，滿山的野豬都要成為這小子的口糧。

　　他本想和楊華筵一起去抓野豬， 將豬肉曬乾製成臘肉，供山寨兄弟們過冬用，但無奈那野豬體重實在誇張，自己就算能聯合楊華筵殺死幾頭野豬，但想要把這些野豬屍體搬運回來，估計得動用大半個山寨的兄弟。

　　而且遇到大批野豬，別說自己與楊華筵兩人，整個山寨的兄弟加起來都要掂量掂量，那野豬一次衝擊，就能讓幾個兄弟傷筋動骨，別說是十幾頭，甚至幾十頭了。

　　“這小子的武功，現如今十裡大山裡邊應該能排進前三，連老子都比不過他了。”趙鐵牛一臉陰鬱，“希望他點子不要那麽背，要是碰到熊王了，那就凶多吉少了。”

　　熊王，自然就是十裡大山裡個頭最大的那頭熊瞎子，趙鐵牛曾經直面過這頭剛從冬眠中蘇醒的恐怖怪物，它直立時，身高甚至和自己的三層小樓不相上下，一隻熊掌估計能夠和自己的軀乾媲美。

　　難以啟齒的是，那是趙鐵牛唯一一次尿濕了褲子。

　　而這春天，正好是那熊王冬眠蘇醒的時節，餓了大半個冬天的熊王肯定會外出捕獵。

　　想到這裡，趙鐵牛隻覺得寒氣從腳冒到了頭頂。

　　前些天，十六叔由於擔心楊華筵安危，便主動出寨子鑽進山裡尋找，他從小跟著家裡人打獵，一身本領十分得意，但還是由於不慎，被野豬頂翻在地，是楊華筵及時出現，一腳踢斷了一頭野豬的蹄子，將十六叔救了下來。

　　就連十六叔這樣的高手都在密林裡敗下陣來……趙鐵牛立刻放下了鋤頭，走向了三層小樓。

　　“小的們，咱們出去，把華筵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