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走遠後，幾名夥夫面面相覷。

　　大王當年把這小子帶回寨裡來，還真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雖然這小子天性粗野，給寨子帶來了不小的麻煩，有一次砸塌了寨牆，甚至得大王親自上陣才能擒住他……

　　但至少這小子四歲就一個人往十裡大山裡面鑽，頓頓都能帶點野味回來，這兩年來寨子裡近百名兄弟，愣是被一個孩子養的白白胖胖，都不需要外出搶掠了。

　　搶什麽啊?有這小子在，何愁吃不飽穿不暖?

　　大王也是樂得清閑，親自在寨子裡開了塊地，種起了大白菜和稻谷，餐餐有飯有菜，兄弟們也漸漸放下了殺人的刀，拿起了耕地的鋤子。

　　有飽飯吃，有地方睡覺，誰還願意去犯殺孽啊?

　　而且這小子還不要報酬！

　　唯一的負面影響就是，寨子裡花在購買磨刀石上的開銷變大了。

　　磨刀石買來磨菜刀，菜刀用來切骨頭切肉。

　　想到這裡，夥夫不禁熱淚盈眶，他想到以前寨子裡窮的時候，兄弟們拿著菜刀扁擔，都得去劫道，現在生活好起來了，夥夫只希望自己寨子不要被劫了。

　　畢竟十裡大山中有著不少寨子，互相之間都通了氣，誰在哪天幹了票大的，整個十裡大山都是知道的，現在青牛寨都不去搶東西了，專門在家裡種菜，哪個寨子不起疑心呢?

　　·

　　來到三層小樓前，楊華筵看到老狗在竹椅上歪著曬太陽，他低下頭說道:“先生，我回來了。”

　　老狗微微睜開眼睛，看著楊華筵身上已經乾透的血跡，他緩緩開口:“今天殺了什麽?”

　　楊華筵如實稟報:“一頭野豬。”

　　聽到這話，老狗的眉頭忍不住挑了一下。

　　“野豬?你獨自面對一頭野豬?”他下意識問道。

　　“不，是六頭野豬。”楊華筵畢恭畢敬。

　　“身上血跡從何而來?”老狗睜開眼睛，打量著面前的楊華筵，卻看楊華筵氣色紅潤，天庭飽滿，完全沒有受傷虛弱的感覺。

　　“野豬的，我下手重了，把它打死了。”楊華筵小聲說道，“其他野豬都跑了，我也不想追了。”

　　老頭微微頜首，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說道:“自己記在本子上。”

　　楊華筵點頭，走進了小樓中。

　　那本子，其實就是簡單的竹紙裝訂而成，是在楊華筵四歲那年，老狗贈予他的，同時楊華筵還得到了一支毛筆和墨硯，老狗叮囑楊華筵:“既然你拜我為師，隨我認字讀書，那我便不希望你成為一個滿手殺孽的人，自己犯下的殺孽與過錯，就統統記在這本子之上，不要忘了自己做了多少錯事。”

　　楊華筵起初沒當一回事，依然在外殘害野生動物，可當楊華筵發現，老狗三天都沒有正眼看過自己的時候，他知道，自己惹怒了自己的恩師。

　　於是，自那之後，本子上的條目雖然還在增加，但增加的頻率也越來越少了。

　　在楊華筵的理念中，兄弟們吃的野味不算殺孽，收割稻谷與白菜也不算殺孽，劫富濟貧也不是殺孽，唯獨以強欺弱，無法無天才叫做殺孽。

　　老狗此舉，也算是給楊華筵以後的日子鋪了路。

　　他和大王趙鐵牛同樣來自於一個世家，自然知道那烏雲印記代表著什麽，這種人善加引導，日後必定有一番作為，可要是放任其胡作非為，通常活不過十二歲，朝廷就要找上門來殺頭了。

　　“舟大者任重，馬駿者遠馳。

”作為寨子裡唯一上過私塾，有文化底子的人，老狗忍不住再次念叨起來這句話。　　爬上小樓，見乾娘坐在窗口旁編鞋子，楊華筵立刻笑著說道:“乾娘，我今天打死了一頭野豬。”

　　‘乾娘’聞言頓時站了起來，滿臉疼愛幾乎要溢出水來:“傷到哪裡了沒有?哎呀！這血跡是你的嗎?快讓乾娘看看！”

　　“得了吧， ”粗獷男聲在一旁響起，“就他?這十裡大山的野獸一起上，都不夠他打的。”

　　乾娘回眼一瞪:“老東西！就是你這麽教孩子的?以後真碰到危險了，他不逃跑，怎麽辦?”

　　被稱為老東西的趙鐵牛大笑起來，也不繼續多言，他僅看楊華筵一眼，就知道楊華筵毫發無損。

　　當然了，這寨子裡面的人，一起上都不一定能拿下這小崽子，更別說外面那智商算不上高的野豬了。

　　“從小教你習武看來是錯誤的，你這鬼樣子天天讓你乾娘擔心。”趙鐵牛不可能把氣撒在自己的寶貝壓寨夫人身上，他轉頭開始數落楊華筵。

　　楊華筵歪過腦袋看著趙鐵牛，輕聲說道:“單挑。”

　　趙鐵牛突然想起來，春天是播種的季節，他想起自己那片耕地裡還有多余的土壤沒有播種，還有兩塊土壤有些荒了，最靠近寨子的這塊土上面長了八根雜草，也許是時候打理一下自己的農田了。

　　“等你小子練會了，再和老子打。”趙鐵牛哼了一聲，兀自走下了小樓。

　　乾娘噗嗤一笑，她揉了揉楊華筵的腦袋:“不準欺負你乾爹。”

　　楊華筵一臉困苦:“那他欺負我呢。”

　　“他是你乾爹，從小養你到大的，你別看他那樣子傻乎乎的，其實他心裡是很寵愛你的。”乾娘站起身來，看著樓下趙鐵牛扛著鋤頭走向農田，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看到乾娘開心的樣子，楊華筵的嘴角也咧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