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蛇洞中遍布著齧齒動物的骸骨,有大有小,這群誤入蛇窟的倒霉蛋葬身蛇腹不說,死後也只能呆在暗無天日的洞中發霉發爛,也是倒霉。
魔人腳踩骸骨往前,毫不在意,他預想的沒錯,黑毒蛇王果然就在眼前。
蛇洞初狹,複行數百步,便寬闊許多,再行百步,豁然開朗。
及至深處,總算發現目標,一條約三十米長,身軀足有水缸粗細的黑鱗大蛇正臥在枯草堆中憨憨大睡。
強勁氣流撲面而來,卻是蛇王呼吸時吐出的廢氣。
好個蛇王,夠大!
魔人沒有打草驚蛇,反而蹲伏下來仔細打量下目標。
這家夥有兩個腦袋,和它們的天敵雙頭獵鷹一個怪樣,身軀上的蛇鱗緊湊密麻,防禦力估計不弱,其尾尖還有一塊金屬色澤的怪異突起,也不知道幹嘛用的。
不過,你兩個腦袋就有些……喂,難不成是給雙頭獵鷹分的?
“呵呵,想什麽呢。”
納茨的古怪念頭剛剛升起,強氣流便減弱許多。
臥槽,不會醒了吧。
言出法隨,黑蛇王兩個腦袋四隻眼睛齊齊睜開,還同時看向洞口。
靠,被發現了。
左邊蛇頭高高抬起,那對猩紅蛇目死死盯著入侵者,蛇尾挪到頭顱旁邊,發出嘶嘶聲響。
右邊的蛇頭倒慵懶一些,仍舊趴在地上,不過這個腦袋的眼睛是黑色的。
“人……類……”
納茨嚇了一跳,他可沒想到這條白銀毒蛇王還會說話。
“你能說話?”
然而給予他的並不是回復。
“人……類……”
臥槽?
兩顆蛇頭都盯著自己,這家夥哪來的發聲器官?
唯有蛇尾劇烈顫抖。
不對!
納茨瞳孔驟縮,說話的不是蛇頭,而是蛇尾,劇烈搖動的蛇尾才是聲源。
“離……開……”
納茨恍然大悟。
“果然是尾巴。”
納茨了然,智慧如此之高,剛才那群黑蛇難怪會堵路呢,必是蛇王下的令。
這家夥招子很亮,不願意招惹魔人,可有些事不是認慫就能躲過去的。
“對不住了蛇王,蛇膽請借我一用!”
魔人率先發起攻擊,漆黑長弓松弦射箭。
惡魔箭矢正中蛇身,不過不是前端,蛇王用那金屬似的蛇尾擋了下來。
不待他繼續,兩個腦袋已經豎立起來,兩個蛇頭一左一右,堵住納茨兩邊。
唯留身後一路。
“離……開!”
最後通牒,納茨壓根沒聽進去,再次張弓。
我都到這了你叫我走?
行啊,把蛇膽交出來!
“嘶嘶嘶!”
勸阻無果,蛇王果斷發動攻擊。
“唰!”
黑影閃過,魔人甚至沒看清是啥就覺胸前劇痛,整個人都被拍飛了。
“嘭!”
一聲悶響,納茨背後疼,他已經入壁三分了。
父神在上,發生了什麽?
“嘶嘶嘶!”
“嘭!”
又一次沉悶撞擊,魔人入壁五分,滾滾鮮血噴面而出。
納茨這才明白,是那蛇王尾鞭。
“臥槽,厲害啊!”
魔氣翻湧,惡魔虛影將附近岩壁抓的四分五裂,魔人抽身離開,戰弓已經不知去向。
也罷,沒弓又如何?
惡魔虛影掉頭轉向,
朝蛇王撲去。 黑蛇王絲毫不亂,左邊腦袋撐開大嘴,腥臭毒液一股腦噴了出來。
虛影無形,蛇毒灑了個寂寞。
惡魔虛影直直穿透毒液,鋒利巨爪撞在巨蛇下巴,瞬間鮮血淋漓。
“好!”
蛇鱗被撕開了,蛇王下巴上的血肉也被撕裂。
“嗷……”
下顎劇痛顯然超出蛇王的預料,兩個腦袋同時哀嚎一聲。
還真會叫?
父神在上,這還是納茨首次聽到蛇類的叫聲。
蛇血隻流了一會,蛇王左頭停止攻擊,集中力量止血治療。
與此同時,右頭陷入思慮。
剛才是什麽東西抓的它?
還有,為什麽屢試不爽的毒液沒起作用?
戰局萬變,哪有時間繼續思考?那入侵者又過來了。
“再來!”
魔人本欲趁勝追擊,然而,蛇王尾鞭再毒將之擊飛。
小樣,你還太嫩了。
這點時間下巴的傷口差不多恢復了,蛇王搖搖左頭,重振旗鼓。
當然,疼痛還是讓它很不爽,兩個蛇頭四隻眼睛死死盯住黑漆漆的魔人小鬼,猩紅蛇信也在瘋狂吞吐。
與剛才不同,蛇王已經動了殺心。
入侵者,讓你走你不走,等死吧你!
“嘶!”
“嘶!”
“嘶!”
嘶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納茨四下觀望,沒有蛇尾!
糟糕!
惡魔虛影急忙收縮,果不其然,突然而來的撞擊狠狠砸在魔人身上。
“嘭!”
蛇王尾鞭再毒抽來,但蛇王沒想到這下反而把自己抽疼了。
魔人強行穩住身軀,只要防禦那尾鞭也不過爾爾,龍蠍和蠍獅的尾針可厲害多了。
蛇王右腦再度疑慮,這小子為什麽沒事?自己的尾鞭絕不是青銅能承受的,黑蛇王活了幾十年,和許多生物打過交道,這點把握它還是有的。
但奇了怪了,自己剛才那下就跟抽在精鐵礦石上一樣,入侵者也毫發無損。
困惑之時,正是反擊之機。
魔人奮力一躍,直衝蛇王鐵尾。
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家夥也不免蛇類的諸多毛病。
思維滯後,動作難以連貫,一擊過後肯定會有攻擊間隔。
此時此刻,正是近身良機,怎能錯過?
果然,蛇王還沒反應過來,魔人已經衝過來了。
找死!
蛇王大怒,甩開尾鞭四處亂砸。
納茨不管不顧,惡魔之力順勢纏上,也讓你嘗嘗腐蝕的滋味。
尾鞭的動作停下了,蛇王直感覺下身酸痛,再想使勁竟做不到了。
怎麽回事?
見蛇王呆住,納茨得理不饒蛇,順勢跳到蛇王腹部。
“去!”
惡魔虛影猙獰咆哮,那對誇張的尖爪瘋狂撕扯蛇王小腹,只是這回卻無法擊破蛇鱗。
怎麽回事?剛才還能破防,怎麽現在又不能了?
機會稍縱即逝,納茨抬頭一看,又一蛇頭咬了過來。
黑蛇王也是乾脆,竟然不顧誤傷,就不怕咬到自己嗎?
“滿足你!”
納茨縱深跳起,堪堪閃開。
毒牙瞬間撞上蛇身,然而結果讓魔人失望,什麽事都沒發生,毒牙甚至沒能刺破蛇鱗。
不僅如此,那顆大腦袋又撞過來了!
魔人急忙拉開距離,穩住身形,細細觀察大蛇。
黑蛇王盤踞在前,兩個腦袋一上一下一前一後地盯著自己。
納茨這才意識到,和自己纏鬥的一直是左頭,右邊那顆一直龜縮在後。
奇怪,為什麽?
惡魔之力無懼黑暗,納茨看得清楚,兩個腦袋的蛇瞳是不一樣的。
“難不成?另一個腦袋是防禦的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
惡魔之力再次凝聚,納茨放出數道虛影攻擊。
“呵呵哈嘿……”
虛影獰笑亮爪,甩頭飛奔而出,直衝蛇王七寸。
有了上次的教訓,蛇王沒有再浪費毒液。
這玩意打不到,那就隨它打。
右腦袋的蛇瞳再毒變成純白之色,虛影奮力撕抓蛇軀,卻連個反應都沒有。
“果然是你!”
納茨這下可以確定了,這蛇王起碼有兩個天賦能力,左頭噴毒,右頭護體。
但光知道沒用,惡魔之力抓不開,惡魔箭矢更不可能刺破,魔人全身上下貌似沒有破防的手段。
該怎麽辦?
……
一人一蛇對峙,納茨沒有破敵之法,蛇王也沒再輕舉妄動。
雖然都想乾掉彼此,但經過剛才的爭鬥,雙方都知道很難。
滴……滴……
魔人猛然抬頭,如果沒記錯,這聲音是?
果然,是蛇血落地之聲,蛇王下巴上的傷口還在。
好,這就是突破口!
納茨不清楚黑蛇王在先前的戰鬥中掙開了傷口,所以才有蛇血滴落一幕。
他也不清楚蛇王能不能再把傷口護住,但他知道,這蠢蛇會因為大意而落敗。
“蠢貨,再來!”
惡魔之力聚在右手,魔人猛撲而上。
“唰!”
蛇尾抽打而來,魔人一躍而起,躲過尾鞭。
趁他懸空,蛇王左頭咬了上來。
“嘿!”
納茨嘴角一咧。
等得就是現在,魔人張開雙臂,彷佛擁抱勝利。
角度準確無誤,蛇王一口咬住目標半邊身軀,蛇牙也鑽了進去。
但它沒注意,納茨的右手已經對準了喉嚨。
外面硬我認了,裡頭呢?
惡魔之力澎湃而出,一道稍微纖細的惡魔虛影繃直了身軀,用利角直直刺向蛇王咽喉。
右腦的蛇瞳一直都是純白色,只不過,這回它的本事沒有奏效。
“嗷嗷嗷嗷……”
狂暴惡魔攪斷了蛇王咽喉,疼得右腦哀嚎連天,待它消停,哪還能感應到左頭?
再一看,蛇頭已經掉地上了,蛇瞳裡哪還有生機?
果然,外表強硬者多半內部空空,納茨不惜以身誘敵,為的就是從內部擊破啊。
魔人掙開蛇吻,戒備之心不消,雖然折了一個腦袋,但蛇王可還沒死呢。
“嘶……嘶……”
相較於左頭,蛇王右腦更加聰敏,納茨沒猜錯,這兩個腦袋各有職責:戰鬥是左腦的活,右腦則負責保護和思考。
眼下左頭已去,為了活命,右頭也不得不上了。
眼前這入侵者已經中了蛇毒,想來要不了多久就會毒發,等蛇毒起作用再對付他。
想是這麽想,但蛇王卻本能地察覺到不對勁。
就跟用尾巴誘惑獵物一樣,眼下,究竟誰是獵物?誰是獵手?
這小鬼既然敢大搖大擺地跑下來找蛇咬,必然有所依仗,莫不是想誘我離開?
蛇王沒再攻擊,反而悉心感應巢穴附近魔力波動。
嗯?是那頭鷹?
蛇王想起了那頭死亡大鳥,不禁通體發寒。
這小子難不成是它的餌?
蛇尾左搖右擺,嘶嘶聲從四周傳來,蛇王現在真猶豫了。
如果是誘餌,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如果不是,怎麽可能不是?
對面,魔人仍舊一臉笑意,紋絲不動,那架勢就差在身上寫幾個字了。
“快來啊!”
他越是鎮定蛇王就越猶豫。
頓了好一會,蛇王最終選擇放棄。
不值。
只要還活著,失去的左腦還會再長出來,為了一時之快冒生命之險,屬實不智。
那該死的大鳥也快來了,眼下還是躲躲吧。
黑蛇王再度嘶鳴兩聲,遂抽身撤退,不過片刻便消失不見。
這座蛇窟可不是棲息地那麽簡單,法師林地底下可是個巨大的洞窟網絡,蛇窟自然也在其中。
蛇王去後,密密麻麻的黑蛇大部從四面八方湧來,也跟隨蛇王離去。
魔人不知道它們要去哪,當然,他現在也無心關注了。
啪。
五體投地。
確認蛇王走遠,支撐身軀的惡魔之力散去,自發縮回納茨體內排毒。
至於納茨本人,別看在笑,其實他早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