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被惡魔眷顧的少年

　　清晨，溫暖陽光灑落大地，楊木村在溫暖中蘇醒，村民們開始日複一日的勞作。

　　納爾森林外圍，年幼的納茨悠悠醒來，眼角還有些許淚痕。

　　“這個夢多少有點意思啊。”

　　少年沒有過多糾結，吃些肉干活動活動筋骨便隱入密林陰影中。

　　目標也該出現了，都等一夜了。

　　果不其然，少年摸到踩點多時的伏擊地點，悄然射出一箭，白尾鹿中箭而倒。

　　興奮的少年跑向自己的獵物，嘴裡念叨著些許帶有“吃肉”的字眼，臉上也洋溢出興奮的笑容。

　　微風吹過，少年發絲迎風吹起。

　　納茨望了望天邊，不知為何，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欸?怎麽好像看到個老爺爺?”

　　納茨揉揉眼睛，再一眼，卻沒看到任何東西。

　　“啊?應該是錯覺。”

　　沒再遲疑，少年提起鹿，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今天可以吃鹿肉了，開心。

　　納茨高興地回到了家，母親莉莉已經等好一會了。

　　“媽媽。”

　　“納茨，你回來啦。”莉莉從花園內探出頭來，看向年幼的兒子，“沒碰到危險吧，打到什……欸?你怎麽哭了?”

　　小納茨不明就裡，怎麽落淚了?

　　鬼知道。

　　“我也不知道……”

　　“不說那個了，媽媽快看，我獵到白尾鹿了！”

　　“哎呀，兒子你太棒了！”

　　“對了，媽媽，我今天又碰到一個怪人，那人明明和大家長得一樣，但我總感覺他怪怪的。”

　　母親扛起肥美鹿肉就準備動刀，兒子的話她也沒放在心上。

　　“納茨，你又來了，這話我都不記得你說多少次了。”

　　“媽媽不是跟你強調過了嗎?大家都是一樣的，沒什麽怪不怪。”

　　少年明顯沒聽進去，的確有些人不一樣啊。

　　“可是……”

　　“沒有可是，快去拿推車。”

　　……

　　當日中午。

　　納茨趴在床上，抱著本厚書，在魔法的海洋中徜徉。

　　然而，在莉莉眼中，傻兒子又在做夢了。

　　“納茨，晚上再看書吧，快去打獵。”

　　“你上午獵回來的鹿沒了，快去打兩隻兔子野雞啥的，不然晚飯沒得吃了。”

　　啊?怎回事?

　　“鹿呢?怎麽沒了?”

　　“還給老湯姆了，你做的好事忘了不成?”

　　納茨一愣，隨後想起了什麽，雙頰紅彤彤的。

　　有點尷尬。

　　這小子前陣子偷看瑪麗姐洗澡，不小心被老湯姆抓了個正著……經村長判決，納茨不得不無償送他們三頭獵物作為賠償。

　　唉，既然送走了那就沒辦法了，再去打獵吧，只不過……

　　“等會再去，媽媽，我正讀到關鍵的地方。”

　　納茨沒有放下手頭的書，莉莉不用看都知道納茨在犯什麽渾。

　　“納茨，媽媽求你別做夢了！你不是獵人嗎?怎麽會喜歡上這種玩意?”

　　自九世陛下即位後，北部王國多利斯特蘭加大了對教育的支持力度，所以從納茨的上一代開始，鄉野農民的識字率得到大幅提高。

　　所以，沒上過學的小鬼才能看得懂書。

　　至於他手裡這本可就非同尋常了，不是常規書籍，而是涉及到魔法的珍貴秘冊。

　　《初級魔法應用》，多利斯特蘭王國學院印刷部出版，

在國王昆塔斯·多利斯特蘭和公爵辛迪·威廉兩位大佬的大力推廣下，基礎魔法書籍比原來要普及許多。　　之前已經說到，北部王國多利斯特蘭大力發展掃盲教育，在此基礎上，各種各樣的超凡知識得到的廣泛傳播，其中就包括魔法知識。只要肯付出一點錢財，即使是農民也能讀上魔法書，這在大陸四國裡唯北國可見。

　　《初級魔法應用》，最基礎的魔法書，是納茨從商人手裡買來的，花了他半年積蓄，價值不可謂不菲。

　　常言道，魔法之門浩如煙海，甫一接觸小納茨的心魂便被勾走，他明明是個獵人卻經常翻閱魔法書，除去吃飯睡覺打獵外一直捧著，所謂愛不釋手莫過於此。

　　眼下也是一樣。

　　“納茨?納茨！”

　　喊了半天，兒子竟然不聽話，莉莉夫人很生氣。

　　“誒呀，馬上去馬上去，媽媽您別生氣。”

　　……

　　耶格納茨，今年十三歲，與母親莉莉相依為命。他家老頭子在納茨一歲時便離開了娘倆參軍報國去了，可惜，再也沒回來。幸好，多利斯特蘭不會拋棄英雄遺孀，這些年娘倆也還過得去。

　　許是沾了父親的光，納茨小子天賦極佳，在同村的老獵人教導下成了一名出色的獵人。別的不說，納茨的狩獵技巧倒是非常出色，整個楊木村這麽多獵人納茨是年齡最小實力最強的。

　　如果沒有意外發生，打獵會是納茨生活中唯一的色彩，他也從未想過離開家園，也從沒想過這世界有多麽精彩。

　　直到那天，他有幸目睹了多利斯特蘭學院的入學儀式！

　　多利斯特蘭學院，坐落於大陸北部多利斯特蘭王國奧巴赫市，地處納爾森林邊緣，魔獸資源充沛，又處於納爾河畔中上遊位置，交通便利。優良的自然條件以及王國的大力支持使這座學院培養了無數強大學員，也讓該學院成為了大陸著名學院之一。

　　為了讓自己或子嗣加入這座偉大的學院，國內不知有多少人嘔心瀝血絞盡腦汁，上至王宮貴族，下至平民百姓，無一例外。

　　納茨也是，他也想成為她的學員。

　　一年前，納茨有幸目睹學院的入學儀式，那強大驕傲的學院導師，英氣陽光的少年少女，莊嚴宏大的王國學院，在他那年幼的心靈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媽媽，我聽他們說，學院要13歲才能入學，我明年就13歲了，我能去嗎?”

　　莉莉沒有回答他，在她看來，平凡才能活下去，身為農民和獵人，努力勞作、辛勤打獵才是生活中的一切。而且，她也不希望再次失去最愛的親人。

　　“乖兒子，聽媽媽的，你就別想了。”

　　母親的無視並沒有澆滅納茨心中的火焰，他通過各種方式了解關於學院的一切，從歷史到變革等多方面。

　　多利斯特蘭學院，原斯特蘭帝國學院北部分院，最初由主世界霸主斯特蘭帝國建立。而在北部王國建立後，帝國北院也跟著王國脫離出來，一點一點演變為今日的多利斯特蘭學院。

　　毫無疑問，無論何時教育都是不可忽視的，少年強則國強的道理但凡有點頭腦的領袖都清楚的很！所以，王國以舉國之力扶持教育事業發展，投入學院的資源也越來越多。

　　但在最早的時候，王國學院是貴族學院，平民很難獲得入學資格，高昂的學費也不是平民能承受的。

　　直到三十多年前，睿智的侯爵辛迪·威廉接任教育大臣一職。這位侯爵大人自身實力不強，但在教育方面王國上下無人能出其右。他一針見血地指出，隻培養貴族的舊教育模式已無法再讓王國壯大，是時候做出改變了。

　　在當時的年代，一名貴族竟然打算讓教育放到平民?這種理念與心態簡直就是不可思議！毫無疑問，威廉院長成了貴族眼中的瘋子和叛徒！

　　所幸，來自國外的高壓壓住了蠢蠢欲動的貴族，而一代明主也於此時即位。

　　昆塔斯·多利斯特蘭，多利斯特蘭九世，北國九位陛下中膽子最大的。為了改變北部王國在大陸四國中的頹勢，昆塔斯陛下采取了所有能壯大王國的舉措，即使可能衝擊貴族體系。而威廉侯爵提出的教育改革方案成功吸引了他的興趣。

　　教育強國，昆塔斯陛下看出了威廉和改革方案背後的潛力，遂答應侯爵的一切要求，甚至包括普及基礎教育和大范圍推廣超凡知識這兩項極為不可思議的決策。

　　畢竟，在那個時候，這些信息怎麽可能放給平民?

　　然而九世陛下可是在帝國壓製和魔災威脅的背景下即位的，還會怕人?

　　“只要我還活著，無論怎麽說也要讓我國在帝國的壓製下翻過身來！”

　　考慮到帝國的強勢以及前幾任先王的散漫，這注定是一個百年任務。不過有了國王的支持，教育改革方案成功實施。

　　王國新規，凡王國公民，無論貴族與否，十三歲時皆可以獲得一次參加學院考核的機會，考核合格的人將被錄取，學費由王國財政支持。

　　作為回報，每位學員畢業後要服三年兵役保家衛國。六年學院學習三年兵役，這九年才是北國完整的教育鏈，三年兵役後，學員恢復自由身。

　　順便一提，要不是北國新發現了幾條魔晶礦脈，這筆巨額支出是絕對抗不下來的。

　　至於學院的考核，則分為兩種模式，法師和戰士。

　　戰士考核只有一個要求——身體素質達到黑鐵階段。

　　雖然戰士教育早就普及了，但王國的經濟情況還不足以讓所有國民都獲得良好食物資源，所以13歲便進入黑鐵的孩子並不多。

　　而法師考核的形式則較為簡單，當然考核難度隻高不低。

　　傳承自帝國法師學院霍爾的優良傳統被王國學院沿襲至今——每一位學員都將在學院法師塔前測試法師資質。魔法面前無貴賤，有沒有法師資質和身份可沒關系，完全看臉，而且平民出身的法師韌性要強一些，可比那些貴族法師更受導師歡迎。

　　如果學員資質不錯，便可以進入法師塔系統學習魔法，一旦成為正式的法師學徒便能獲得極高的社會地位與大把大把的資源。

　　如果運氣再好一些，被哪位學院法師收入門下，恭喜你，所謂逆天改命未來可期莫過於此。而運氣沒那麽好的，就只能靠自己在魔法的道路上摸索了。

　　當然，萬事萬物講究個相對，貴族掌握的資源本來就比平民多，他們的子弟實力也多半比平民強，所以這入學考核實際上是給平民用的。

　　但，那又如何?

　　給平民改命的機會，這還不夠嗎?

　　新的教育政策在國際上激起了巨大反響，其余三國認為北國此舉會顛倒大陸秩序，甚至可能引起混亂，所以罵的狠呢。

　　昆塔斯和威廉嗤之以鼻，其余三國還在堅守老一套，貴族還是貴族，平民永遠是平民，僵化的體制必然會導致國家失去活力，最後死氣沉沉不堪一擊。

　　罵吧，隨你們罵，時間會證明一切。

　　也就是現在，再過個幾年，等多利斯特蘭的國力壯大到其余三國只能仰視的程度，再看他們什麽態度。

　　昆塔斯曾對威廉戲言，他相信那天一定會來！到時候再看看另外三位領袖會是什麽表情，而且，昆塔斯是相當期待。

　　為了推行教育改革，壯大學院，也為了實現國王陛下的宏偉藍圖，威廉用家族的一切資源擴建這所學校，同樣的，多利斯特蘭王室也給予了大量支持。

　　一開始，國內的貴族並不認同該決議，但他們不敢給強勢的昆塔斯陛下添堵，所以沒有反對也沒有讚成。

　　可當實踐證明了新政的好處後，當平民學員的變化全國目睹後，當學院士兵在戰場上大放光彩後，貴族們拋棄原來的不忿，向學院拋出橄欖枝，希冀自家後輩也能從中分得一杯羹。

　　威廉欣然從之，貴族們也就心甘情願地為學院獻出了一份力。

　　總之，在多方面努力下，新生代的實力迅速壯大，國力也迅速強大了起來。

　　昆塔斯國王原本估計大概要20年後，國力才能得到明顯提升，然後再發展20年才能和帝國掰掰手腕。想要徹底翻身，壓住帝國和敵人，還需要更久的時間。

　　但敵人會給他嗎?

　　不知道，也沒人知道。

　　然而事實證明，昆塔斯的預估實在是太保守了。

　　新規實施第七年，也就是最早的學員加入王國軍隊的那一年，王國軍隊的戰力提升非常明顯，學員士兵在實力方面無可挑剔，青銅巔峰的學員一大把，領隊的優秀學員更是清一色白銀戰士和法師。

　　在當時，這種程度的部隊只有王室的精銳私兵才能達到，大貴族都拿不出這種實力的軍隊。

　　老實說，昆塔斯得知這個消息後樂得好幾天沒合嘴。

　　學院的地位也因此水漲船高，威廉的爵位也從侯爵升為公爵，他獲得了王國所有人的敬意。

　　就這樣，嶄新的教育方案使得王國基層實力大幅提升，再下一步就是頂尖戰力了。

　　昆塔斯認為，他已準備好強者的土壤，缺的就是茁壯成長的時間，自家的強者仍需要時間才能誕生。

　　扯遠了，再來看看耶格納茨。

　　自那學院儀式後，納茨攢了半年積蓄買了本魔法書，自己又摸索了半年，以圖通過魔法考核，但即使是識字不多的母親都知道，小納茨是在做夢。

　　“你是不是又在想學院考核?不是媽媽打擊你，就你那三腳貓水平，還是老實當個獵人吧，這份職業更現實點，也更有前途。”

　　莉莉夫人並非不希望兒子變強，她只是太擔心了，亡夫為國而死，她可不想再失去兒子。

　　納茨對她的想法心知肚明，倒也不是太在意。

　　“媽媽，我打獵去了。”

　　“你把書放下！”

　　……

　　當天傍晚，納茨帶著新鮮的白尾鹿回到家中，他可累壞了。

　　與往常不同，他的家裡多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納茨印象中就沒見過如此高大壯碩的身軀，他們家的大門已經很高很高了，可還不及來客胸膛，客人只能躬著身子進門。

　　他的膚色也和尋常人類的白黃色不同，而是一種灰黑色。

　　另外，他額頭上還長了一對異常粗大的尖角，納茨對比了下，竟比他的大腿還要粗上許多。

　　這是一頭惡魔！

　　唯一與書中記載不同的是，這家夥眼睛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而不是紅色的。

　　納茨被嚇了一大跳！

　　“臥槽！”

　　雖然惡魔在北部王國內並不罕見，甚至已經達到舉足輕重的地位，但至少還沒到遍地都是吧！

　　為什麽咱這偏遠小村會有一頭惡魔訪客?

　　“少年，我等你很久了！”

　　惡魔的聲音傳入納茨耳中，你別說，聲音還挺好聽的。

　　“當著音族的面討論聲音，這可不是禮貌的舉動。”

　　惡魔細致清脆的聲音再度響起，納茨急忙停下胡思亂想。

　　莉莉並沒有多害怕，表現得甚至很自然。

　　一頭惡魔而已，有什麽大驚小怪，老娘當初也算見多識廣。

　　老實說，納茨可沒想到他媽媽能在一頭惡魔面前談笑風生。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奇卡利，音族，嗯，用你們的話來說，我是一頭音魔。”

　　“今日冒昧到訪，還請二位見諒，我是多利斯特蘭學院的惡魔導師。”

　　音魔奇卡利很禮貌地做了個自我介紹，納茨不禁愣神。

　　惡魔導師?還是學院裡來的?

　　“耶格納茨，我專門為你而來。”

　　音魔的話嚇到了納茨，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學院找我做什麽?難不成偷看瑪麗姐姐洗澡的事被發現了?

　　音魔奇卡利臉上閃過一絲古怪，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反而仔細查看眼前的少年。

　　幸運兒。

　　“那麽，音魔大人，你找我兒子是有什麽事呢?”

　　莉莉夫人將納茨護在身後，知子莫若母，她兒子又有什麽值得學院注意呢?

　　難道說……不，可千萬不要是那樣！

　　如果……如果學院真打算那麽做……莉莉的不安加重了。

　　還有，這個自稱導師的家夥可以相信嗎?

　　“唔，我沒料到你們是這個反應。”

　　奇卡利略微有些尷尬，早知道他就不只身前來了，至少得帶一名人類導師。

　　“好吧，看看這個。”

　　奇卡利伸出龐大的右手，一卷文件躺在手心上。莉莉接過文件，取出一封燙金的錄取通知函。

　　納茨那對眼睛當場就直了。

　　臥槽?這玩意我見過，隔壁的德魯大哥前幾年收到的也是這麽個玩意！

　　難不成?

　　母親翻開封面，納茨迫不及待地踮腳扒看。

　　除了學院介紹外，通知函上的信息幾乎能讓納茨蹦上天:

　　“尊敬的耶格納茨小先生:

　　您好。

　　您已獲準於斯特蘭歷1716年6月1日進入多利斯特蘭學院學習。

　　屆時，請您務必抵達學院，我們已為您安排好所有物資。

　　另外，學院以你的加入為榮！

　　多利斯特蘭學院院長、王國公爵:辛迪·威廉。 ”

　　通知函底下有院長的私人簽名和加蓋魔法的學院公章，這玩意可造不了假，當年德魯被錄取時莉莉可是見過一模一樣的東西。只不過眼前這份看起來更加貴重，至少，莉莉見到的那封可沒有燙金，也沒有院長的私人印章。

　　莉莉呆了，納茨喜了。

　　我被錄取了?

　　學院錄取我了?！

　　臥槽！這踏馬，我被錄取了?！！

　　父神在上，王國在上！

　　納茨小臉通紅，激動得手舞足蹈！

　　奇卡利似是早已習慣，那張惡魔大臉上只有淡淡微笑，毫無意外。

　　“那麽，奇卡利大人，送通知函這種小事您為何親自來?還來我們這偏遠的破地方?”

　　“問得好！”

　　“夫人，我這麽回答好了。”

　　“您應該知道，王國對魔界惡魔的態度比較曖昧。”

　　莉莉點了點頭，多利斯特蘭當年是在魔界惡魔的幫助下才脫離斯特蘭帝國成立的，作為建國的回報，多利斯特蘭將北部冰海海峽對面的大島嶼贈送給惡魔，並幫他們建立了魔界前哨。北國人與魔界惡魔也就在那時簽訂了盟約。

　　在那以後，人類與魔界惡魔就共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根據魔界諸神的旨意，多利斯特蘭王國將培養一名後輩，作為人類與惡魔融合的象征。”

　　“而你，耶格納茨小先生，就是被選中的幸運兒，你將承受這份榮耀與責任。”

　　什麽?

　　奇卡利還沒說完。

　　“至於這位象征，我們稱之為——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