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凶物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納茨有點不敢相信,他捏了下大腿,由於太過用力反而慘叫出聲。
莉莉夫人沉吟了好一會,她想起了離去的丈夫,又想起了年輕時的經歷,還有……但她最終沒有反對。
“納茨,你要好好學習,千萬不要辜負這份機緣!”
奇卡利舒了口氣,莉莉夫人不反對的話,這事就算辦成了。
“很好,耶格納茨小先生,5月40日我會來接你,到時候拿著這份通知函就行了。”
主世界使用斯特蘭歷,每年四百天,分十個月,5月40日是上半年最後一天,也是學院年假的最後一天。
“好的,多謝奇卡利閣下。”
莉莉夫人躬身致謝。
音魔還了一禮,又補充道:“雖然這麽說有點尷尬,但我希望夫人不要再叫我‘閣下’了,我只是個白銀導師,還沒有資格被稱為‘閣下’。”
奇卡利又瞄了眼白尾鹿,說道:
“另外,小家夥,你的狩獵技術很不錯。”
啊?是你?
納茨似有所悟,問道:“白天我打獵時,是你嗎?”
音魔不明所以:“你在說什麽?”
不是你啊……
納茨略微失望,卻也不執著,搖搖頭示意無事。
奇卡利也不在意,反而望了眼周圍的花海。
“貴府花香令我著迷,不知夫人可否贈我一朵?”
莉莉自然不會拒絕,她親自為惡魔導師挑了一朵“魔紋”花——魔界盛產的絢麗之花,也是她這賣的最好的。
完成任務還得了禮物,音魔高興地離開了。
多年以後,納茨回憶起年少之時,他總會想到這一天。
如果他再多說幾句,讓音魔導師多留一會,那該多好。
若奇卡利仍在,納茨也不至於……可惜,沒有如果。
……
傍晚,楊木村,安寧祥和的小村莊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村口的大黃狗本趴伏在地悠然做夢,卻被一股莫名心悸衝昏了頭腦。
“汪?”
“汪汪!”
“汪汪汪汪!!!”
來者是一名普通中年人,尋常人壓根看不出他有啥特殊的,但如果納茨在這,他肯定會發現這人的不同之處。
中年人以一種極為怪異的步伐邁入村莊,僅踏入一步,他那呆滯的目光瞬間發亮……就如同,見到鮮肉的餓狼。
村中人口雖然不多,但在他眼裡,卻和餐桌上的美肉一般,沒有任何區別。
“人類!”
……
這天半夜,納茨做了個噩夢。
尖牙和殺戮,鮮血與戰火。
他夢到了燃燒的村落、被屠殺的村民以及一頭吃人的嗜血凶獸,甚至還夢到自己被開膛破肚。
“我!操!”
納茨猛然驚醒。
夢境實在逼真,尤其是自己被怪物撕成幾截的那一幕。
“瑪德,見鬼了!這什麽鬼夢?!”
半夜驚醒最是惱人,納茨再也無法入睡。
白天的喜悅一散而空,下家夥鬱悶起身,睡不著覺絕對是他最痛苦的時刻。
小小年紀就睡不著覺,將來還怎麽辦啊……再度入睡無果,納茨不得不放棄。
唉,看這架勢今晚是睡不著了,煩躁。
“唔啊……”
伸個懶腰打個哈欠,納茨揉揉眼睛,就被窗外的異色吸引了注意力。
隻一眼,
瞬間就不困了。 納茨擦擦雙眼,自己沒看錯吧?
山腳下的村莊竟在熊熊燃燒!
“臥槽,發生什麽了?!”
不好了不好了!村子燒起來了!
納茨迅速穿好衣服,直奔母親臥寢。
還好,母親莉莉仍在夢中,納茨松了口氣,但眼下可不是做夢的時間啊。
“媽媽!快醒醒!”
莉莉被吵醒,沒有意外,她臉色賊差,任誰半夜被吵醒都不會有好臉色。
但看到兒子焦急的模樣,莉莉沒有發作。
“怎麽了?”
“我的親娘啊,沒時間睡覺了,快起來!”
納茨三下五除二將母親扛起來,急忙忙朝外跑。
莉莉本想教訓他,但山下的火焰可把她嚇壞了。
父神在上,王國在上,我沒看錯吧……
“納茨,這是怎麽回事?”
“我也想知道。”
納茨搖搖頭,他又怎麽可能知道,火又不是他放的。
“媽,我們該怎麽辦?這麽大的火勢我們救不了啊。”
“去鎮上找鎮長,我感覺不大對勁。”
白天有惡魔導師,晚上村子就著火了,這中間不會有什麽聯系吧?
不知道,莉莉也希望沒有,但她又怎麽知道?
“別管了,我們走吧!”
楊木村離主鎮大概十裡路左右,他倆跑快點一會就能到,而且娘倆都是獵人出身,腳力本就強盛。
但問題是,村子裡的人怎麽辦?
“媽,你去鎮上吧,我得去看看。”
什麽?!
“你昏頭了?!”
你現在跑過去不是送死嗎!
納茨眉頭緊皺,一臉緊張地看著村子:“我得救人。”
莉莉急忙按住兒子:“你瘋了!”
納茨沒空爭論:“如果還有人活著,我們這就是見死不救。”
“不,你別去。”
“必須得去!村長爺爺、瑪麗姐姐、湯姆大叔、傑斯叔叔可都在那呢!”
莉莉明白納茨的心意,她也想去,但眼下什麽情況都不知道,也太危險了。
“不,跟我走!”
納茨沒再理會,直接衝下山去。
“媽媽,我不會逞強的……”
跑遠了,莉莉呆立凝噎,也只能如此了。
“給我打保證,絕對不要冒險。”
“好……不冒險……”
看著兒子的背影,莉莉總覺不安。
“父神在上,請您保佑我兒。”
……
山腳下,昔日的獵人村落熊熊燃燒,一道矮小身影摸到楊木外圍。
本來還打算先繞一圈再進去,但看到被活活燒死的村民後,納茨坐不住了。
“操,這特麽誰乾的!”
納茨邁入熟悉村落,村口那條大黃狗就趴伏在地,只是……大黃齜牙咧嘴,雙目圓瞪,身子也一動不動,再看一眼,它身下的猩紅都快幹了。
心中難掩悲涼,這條大黃狗可是納茨的老相識了。
“……怎會如此?”
大黃身上的傷口無比顯眼,腹下還有數道猙獰爪印,不用想,必是凶手所留。
而且,人類不可能留下這種印記。
“魔獸?”
楊木村離納爾森林不遠,時不時也能見到幾頭魔獸,但村子都存在這麽多年了,還從沒碰到過敢大肆屠殺的魔獸啊!
“啊啊啊!!!”
突然,村中響起尖叫,還有人活著。
“瑪麗姐?”
“村長爺爺?!”
然而任他百般叫喊,愣是無人回應。
尖叫很快就消失了,整座村莊除了火焰焚燒的聲音外什麽都聽不見,最多再加上木屋坍塌的崩裂聲。
熟練地找到那座小屋,納茨打開門一頭鑽了進去,希望瑪麗姐還在。
“媽的,到底怎麽回事?”
納茨心中又驚又怕,白天他還來討了碗水喝,瑪麗姐的笑臉仍歷歷在目。
可現在……瑪麗姐,你可千萬別有事啊。
但這些幻想很快就破滅了。
“血?!”
房屋內內沒有活物,但破裂的門窗已經說明了很多,更別說地上那攤驚人血泊。
順著血跡,納茨走進屋內。
活人,沒有,屍體,一具。
這道人影保持站立之資,面帶怒容,直面大門。
“湯姆叔!”
老湯姆怒吼著,看起來殺氣騰騰,但他胸前還有五道巨大裂痕,看起來就像被魔獸巨爪硬撕下去的。
而他的左臂也不翼而飛。
“叔,您也去了。”
“湯姆叔,請您走好……”
納茨心中難掩悲涼,但很快,一滴濕潤滴到了臉上,小家夥渾身打了個激靈。
伸手抹掉,竟有一股腥味,卻是一滴血珠。
“血?!”
抬頭一看,老湯姆的鐵斧嵌在頂壁上,斧柄上就是他不翼而飛的左手。
也就是說……
魔獸闖入宅邸,老湯姆持斧反擊,卻被魔獸巨爪撕裂,橫死當場。
納茨遍體生寒,這遭遇直叫他頭皮發麻。
草!怎麽會這樣?!
湯姆叔死前都經歷了什麽?他又看到了什麽?!
納茨既悲痛又害怕。
納茨一箭射下斷臂,與叔叔遺軀放在一起。
快速查看了下遺軀,傷口很深很長,寬度也不小,那家夥的爪子很大,塊頭估計小不了。
是熊怪嗎?
不會吧,納爾森林外圍有熊怪?
等會,這抓痕……還有剛才大黃狗身上的,怎麽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看過。
等會等會,不會是那個吧?納茨突然想到了夢中的怪物。
人面,體型巨大,毛發茂密,四肢爬行,以及異常粗壯的尖牙和利爪。
怎麽如此吻合?
但不可能啊,那不是夢嗎!
“父神在上,不會真是它吧?”
不可能,怎麽可能,那只是個噩夢而已。
納茨搖搖頭,深呼吸數口,將那些無稽念頭全部甩掉。
不能再亂想了,凶手可能還在村裡,自己也有危險呢,再找找就走。
“湯姆叔,您等我,我會讓您安息的……”
納茨轉身離開,他還沒得搜查幸存者,不能久待。
沒走兩步,背後竟有聲音傳來。
“納茨……”
臥槽,啥玩意?
納茨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納茨!”
熟悉之聲,是瑪麗!
“瑪麗姐!”
納茨急忙衝上去,小姐姐就躲在櫃櫥之內,渾身抖如篩糠。
“瑪麗姐!你怎麽樣?這裡發生了什麽?!”
“納茨!爸爸他……他……納茨,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納茨兩隻眼皮狂跳,也不管那麽多了,一把將瑪麗抱出來。
瑪麗並不高大,納茨的力量也不弱,抱起她綽綽有余。
“瑪麗姐,我帶你離開!”
父親就在旁邊,瑪麗哭泣不已。
“爸爸……”
“納茨,爸爸是被那家夥殺死的!我親眼看到了。”
“瑪麗姐, ‘那家夥’是什麽?”
一想到它,瑪麗面色蒼白,滿面恐懼。
“是,是,是頭怪物!”
“它殺了爸爸,還想殺我,要不是我……不,不!”
很明顯,瑪麗已陷入恐懼深淵,連話都不利索了。
納茨急忙安撫。
“瑪麗姐,你冷靜點。”
然而,恐懼難以遏製,任納茨百般撫慰,瑪麗的臉色沒有好轉絲毫。
父神在上,她究竟看到了什麽?
“瑪麗姐,別……”
話未落,怪吼響起。
“嗚啊啊啊啊啊啊……”
瑪麗瞬間就安靜了下來,也不抖了,但絕不是因為情緒好轉。
納茨強作鎮定,將瑪麗背起來,空出來的手則拖住湯姆的屍首。
“瑪麗姐,你不要叫,我先帶你們離開。”
小小獵人,背著姐姐拖著叔叔,慢慢往門外移動。
然而,還沒走幾步,一道黑影突然掠過。
納茨小手一抖,老湯姆的屍體摔在地板上,這怪影嚇了他一跳。
瑪麗就更不用說了,那噩夢似的存在差點把她直接嚇死。
悄悄摸到門口,納茨朝半空望去。
西北角,村長家樓頂上,一頭怪物正仰天眺望,似乎在尋找目標。
在它腳下,昔日寧靜的楊木村熊熊燃燒,曾經溫婉的村民也化為遍地殘屍。
借助火光,納茨終於窺探怪物全貌:人面獸身,利爪尖牙,毛發濃密。
竟和他夢境中的怪物一模一樣!
“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