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茨甩甩腦袋,又揉揉眼睛,仔細看了看。
沒看錯,就是夢裡的怪物。
好家夥!我特麽好家夥。
“真見鬼了不成!”
說實話,納茨真的害怕了。
他只是個小獵人,雖說身手還行,但面對那大家夥他搞得定嗎?
但納茨很快就清醒過來。
打不過,還不跑?
瑪麗已經清醒過來,哀求道:
“納茨,我們快走吧,求你了。”
這回小鬼沒再猶豫,背上瑪麗就跑。
然而,已經有點遲了。
活人的氣息總是與眾不同,雖然站在火焰和屍堆上,但那頭惡心的怪物還是發現了他們。
就在納茨動身之際,一塊巨石砸了過來。
納茨躲閃得很及時,巨石並沒有砸中,但激起的碎岩卻炸了他一身。
“草!”
還好穿了皮甲,自己沒事,納茨立刻爬起來。
“瑪麗姐,你怎麽樣?”
瑪麗被碎岩劃了幾下,破了些皮,不過沒什麽大礙。
“我沒事,我們快走。”
我也想跑啊,但都被發現了還怎麽跑!
果不其然,黑影怪物一頭撞上來了。
如此速度,兩個人類小家夥又怎麽可能跑掉。
“人類!”
巨爪橫飛抓來,納茨和瑪麗猶如待宰羔羊。
“啊……”
一聲尖叫,納茨急忙回頭望去,就見被怪物牢牢摁住的姐姐。
“不!”
雙爪合攏,只是一個眨眼,怪物便扔了團東西過來,直接砸在納茨臉上。
“瑪麗……姐?”
鮮血的味道是那麽熟悉,納茨獵殺過很多野獸,但人血和人軀……
“混蛋!你特麽去死吧!!”
弦拉滿月,羽箭脫手而出。
漆黑夜空,羽箭如毒蛇,筆直刺入怪物瞳孔。
“啊嗚!”
那殺人怪物痛呼著摔了下來,還撞碎了一棟房屋。
納茨不敢上前,那家夥的體型已經超出了能力范圍,一旦近身就死定了。
可看著旁邊的殘骸,他又怒火難耐。
“瑪麗姐……”
“媽的,怎麽會這樣!”
“混蛋!去死!去死!去死!”
小小獵人憤而起身,連射數箭,心頭之恨瘋狂發泄。
可這樣射又有什麽用?瑪麗姐活不過來了,湯姆叔也是,還有大家……他們都走了,生死又怎是凡人可渡?
但我能殺了你!混蛋殺人怪!
除了瘋狂報復,納茨現在啥都不想做。
離弦羽箭延綿不絕,納茨把箭壺射空了才稍稍冷靜下來。
“死了嗎?”
衝動誤事,怪物早已消失在塵埃與灰燼中,也不知道先前的攻擊有沒有命中。
又過一會,塵埃落定,廢墟內仍沒有一點動靜。
納茨沉住氣,再等了會,還是沒有動靜。
死了?
忍不住了,納茨向墜落地摸去。
斷壁殘垣內什麽都沒有,除了一道嶄新的豁口。
“哪去了?”
不對!
還活著!
破風聲自背後傳來,納茨急忙臥倒。
利爪擦著發絲劃了過去,還好納茨躲得快。
一擊抓空,然而利爪沒有退去,反而如蛇一般迅速飛走,旁邊的房屋都被擊倒了。
納茨定睛一看,這特麽的沙比怪物,手臂怎麽還能伸長啊!
不行,
這家夥不僅塊頭大,攻擊范圍還大,再待下去死路一條! 理智重新佔據上風,納茨打了個滾,抽身撤退,連殘骸都不要了。
可惜,他已經跑不了了。
不遠處傳來磚石破裂之聲,那怪物掀開牆壁爬了出來。
納茨終於見到它的全貌,遠望和近觀完全就是兩種感覺。
人面,面孔上人形的五官特征清晰可見。
獸身,身軀粗壯又龐大,然而四肢末端全是利爪。
毛發很濃密,就跟野獸身披的皮甲一般。
我勒個擦哦,這特麽是個充滿野獸特征的人類!
“你個無知小鬼也敢傷我!”
人頭怪那顆僅剩的左眼死死盯著獵弓,它的右眼血流不止,羽箭早就被它拔掉了。
臥槽!怎麽還能說話?難不成真是人的?
“別過來!”
納茨駭得渾身顫栗。
“小子!勞資要捏死你!”
人頭怪左臂如那出洞靈蛇,咬向納茨咽喉。我靠,這家夥的爪子起碼七八寸,要是中了絕對身首異處。
但飛爪行跡異常詭異,納茨無法閃躲!
危急關頭,也顧不上那麽多了,納茨腰腹發力,愣是憑核心力量扭過身軀。
爪擊正中無誤,只不過目標換成了胸膛。
沒有任何意外,利爪穿胸而過。
“哦?”
人頭怪收回利爪,那個討厭的人類小鬼就釘在上面。
“咳咳咳咳……”
胸膛被擊穿,肺部所剩無幾,納茨已經無力掙扎了。
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醜陋大臉,如果可以,納茨現在很想吐出來,但他做不到了。
“小鬼,你看起來很香啊。”
人頭怪的醜陋大臉越來越近,納茨現在知道湯姆叔死前是個什麽心情了。
艱難地抬起手,納茨從沒如此無力過,只是抬個手而已,就幾乎耗盡他所有氣力。
人頭怪也不急,靜靜欣賞生命之光熄滅。
兩隻鮮紅胳膊抓住人頭怪的利爪,可納茨已經沒力氣了。
“混…蛋…吃屎吧你!”
惡心的怪物!哪怕死,我也絕不求饒!
人頭怪沒有進一步動作,但他那張醜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精彩。
人類,為什麽不尖叫?
為什麽不痛哭求饒?
為什麽不拚命掙扎?
反抗和求生不是你們的本能嗎?
還有,為什麽你臉上是這種表情?
小鬼,你成功惡心到我了。
我高貴的墮落者族群豈是你們這群人類能嫌棄的?
利爪抓得更緊了,納茨雙手齊齊折斷。
沒有慘叫聲,他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但他還活著。
還不死?
墮落怪物爪間仍能感受到震動,死小鬼的心跳還沒停止。
命還挺硬,前面那幾個我碰一下就死透了,就你例外。
行,小鬼,我改主意了。
墮落者沒再動彈,但它體內卻有些動作。
一團漆黑的無形之物被它吐了出來,為了防止小鬼死亡,墮落者特意減弱了力度。
看看,混亂意志,你待會會謝我的!
墮落者手托漆黑邪物,送到小鬼嘴邊,猙獰之聲也響起來了。
“小子,感恩吧,慈悲的主人會賜予你新生。”
納茨是還沒咽氣,但如果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他肯定想早點死。
“進去吧!”
無形邪物被人頭墮落怪塞了進去,效果立竿見影。
小家夥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甚至可用扭曲來形容,墮落者抽回利爪,其胸部缺口也迅速恢復。
墮落者沒再動手,反而饒有興致地看小鬼掙扎。
“主人的命令是散播混亂,也沒禁止我製造同類,小子,你今天走運了。”
“你即將成為一員強大的墮落者,高興吧,歡呼吧!”
“……”
納茨無法回話,實際上,他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肢體上的痛苦還在其次,但“墮落者”三個字可比殺了他還難受。
於人類而言,還有什麽比墮落更淒慘的結局?!
沒有!
……
斯特蘭歷1116年,也就是距今六百年前,大陸史上最大魔災爆發。
在絕望君主迪斯帕特的策劃下,深淵惡魔大肆入侵主世界,這場長達十幾年的血腥浩劫給主世界造成了巨大影響,當時統治大陸的人類帝國斯特蘭也在浩劫中一分為四,人類佔據主導的大陸秩序最終分崩離析。
也就在那時,“墮落者”第一次出現在歷史舞台上,其前身就是人類,主世界數量最多的凡人。
絕望君主迪斯帕特乃是深淵三巨頭之首,臭名昭著的戰爭狂神,在宇宙內四處煽風點火,散播混亂和絕望。
很不幸,主世界成了祂的目標。
在祂的催動下,一種名叫“混亂意志”的邪惡物質被送進了主世界,凡是感染上的人類會不可避免地陷入墮落深淵。
他們只有兩種結果,要麽墮落,要麽身死。
一旦成功挺過混亂改造,人類就會變成受深淵惡魔驅使的邪惡爪牙,也就是讓人類聞風喪膽的“墮落者”。
這群扭曲的存在以散播混亂為樂,以屠殺生靈為趣,除了神主迪斯帕特和傳播“混亂意志”的“煉獄惡魔”,墮落者不會服從任何其他存在的命令。
神如其名,絕望君主尤其擅長絕望統治,而且神力無比強大。就在魔災開始之時,強勢降臨的祂以雷霆之資蕩平了人類帝國的瘋狂反撲,最終在主世界站穩腳跟。
隨後,迪斯帕特便開啟了祂的絕望改造。
智慧生物的複雜聞明宇宙,就是他們的創造者克裡托斯也不敢說完全控制,最多只能做到引導。究其原因,奇妙而又不可捉摸的情感就是就是最大的變數。而迪斯帕特最擅長的就是玩弄感情,更準確點說,是讓生靈絕望。
屈服於絕望的人類被迪斯帕特改造成了煉獄惡魔,這些邪惡強大的惡魔又進一步散播“混亂意志”,催生更多的墮落者,人類帝國就是因為這場毫無征兆的大劫而崩裂的。
毫無疑問,無論是煉獄惡魔還是墮落者,這兩種混亂生物都被諸神唾棄,因此在魔災最後,墮落者和煉獄惡魔都被真神和人類消滅了,除去被迪斯帕特裹挾撤回深淵的那部分。
自那以後,墮落者便經常活躍在主世界和深淵舞台上,墮落是殺不乾淨的。
斯特蘭歷1178年,也就是大魔災的六十年後。
主大陸東南方,在迪斯帕特留下的那片名叫“深淵喉舌”的群島上,深淵惡魔又來了。他們在喉舌島建造了新的據點,並在大肆獻祭後連通了主世界與深淵的空間裂縫。
沒過多久,深淵卷土重來,深淵第八層,魔火領域的領主炎魔王卡拉派出分身,滔滔火焰佔據深淵喉舌,主世界再度迎來滅世魔災。
沒有意外,人類的老朋友“墮落者”和它們的主魔“煉獄惡魔”又來了。
可這時的人類帝國已然分裂為大陸四國,而且還處於內鬥中,惡魔的進攻時機絕佳無比。
但人類就是這樣一種極為複雜的生物,沒有外敵就內鬥,惡魔一來就聯合。魔災來勢洶洶,人類四國立刻拋棄前嫌,火速組建人類聯軍,全力反撲炎魔大軍。
主世界人類與深淵惡魔的大戰打得驚天動地,最後雙方以平局收場,大陸四國撤回主大陸,深淵惡魔也退回深淵喉舌,雙方隔海相望,那片海域也就是現在的惡魔海。
然而這一次,墮落者沒有被清洗乾淨。
魔災之後的數百年,大陸各地經常報告墮落者肆虐的消息,有些墮落者是魔災遺留,也有些是魔災後才誕生的。
只不過,墮落者的出沒地點多在大陸東部的斯特蘭帝國和南部的特拉尼亞評議國,北部多利斯特蘭王國和西部瓦蘭德聯邦內就很少見。
在此之前,納茨從沒想過能親眼見到存活在歷史中的墮落者,直到今天。
更何況,他馬上也要成為其中一員了。
……
渺小身軀瘋狂扭曲,在混亂意志的改造下,納茨身上的傷勢已經恢復如初。
可他卻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不!你休想!”
哪怕只剩一絲理智,納茨也決不可能接受墮落。
所以,他想自殺!
可惜,那頭墮落者早就防著了,這附近的岩石箭矢早就被清空了,納茨抓了半天竟然什麽利器都沒碰到。
可惡!
墮落者,休想讓我屈服!
強忍痛苦,人類少年以頭搶地。
然而隻撞一下,混亂意志就製止了他。
我可幾乎沒阿布都分別噶……
操,我在想什麽?
混亂意志把他的思維攪成一團糨糊,納茨的掙扎慢慢減弱,沒過多久他就失去了意識。
人類青年躺倒在地,整個身軀扭曲顫抖,細心觀察就能發現他在一點點變大。
這就是混亂意志對感染者的改造,畢竟人類的軀體還是太弱了,如果不變大不強,瘦弱的人類身軀又怎能完成惡魔主人的命令。
只要感染者成功墮落化,一頭全新的墮落者便誕生了。
順便一提,煉獄惡魔和已經墮落的家夥更喜歡將這個過程稱為“墮落化”。
“當然,你得先挺過墮落改造。”
墮落化伴隨著不小的風險,約有一半數量的感染者會死在改造中途。
而且這一過程無法干涉,墮落者閉上雙眼,安心等候。他當然是無所謂的,無論成與不成他都不介意。
又等一會,聽不到動靜了,成功了嗎?
“小子,你怎樣……”
然而,話未落,墮落怪物卻再也說不出話了。
那顆醜陋腦袋無力墜落,墮落者最後看到的是他那具無頭軀體,和被擊穿的墮落胸膛。
腦袋搬家,心核碎裂,哪怕煉獄惡魔也死得不能再死了。
“怎麽會……”
心核不碎,墮落者不死,那小鬼才剛墮落就知道心核弱點了?
還有,他為什麽會襲擊自己?
只是一個偵察任務,怎麽會變成這樣?
怎麽會……
怎麽……
墮落者再無動作, 心核碎裂,他是真死了。那副墮落身軀也一點一點萎縮,沒過多久,一具無頭人屍趴伏在地,他在死後恢復了本來面貌。
可惜,墮落者甚至不知道為什麽就憋屈地咽了氣。
“呼……”
“去尼瑪的!”
幾乎瞬間,納茨就把那屍體分成了好幾段,怒火唯有暴力可消,他再也不想看到那混蛋。
可有用嗎?自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納茨呆了,他那人類的面貌已經不見了,我現在也是墮落者了。
怎麽辦?
該怎麽辦?
母親會怎麽看我?
同胞會怎麽看我?
這可是人類的世界,墮落者的下場還用說嗎?
父神在上,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
莉莉夫人忍不了了。
山下火焰不熄,還時不時傳來怪吼聲,兒子也一去不返,你叫她如何能等。
“偉大的父神,請您保佑。”
最後祈禱一遍,莉莉夫人換上多年未著的獵人裝,背著長弓離開地窖。
“納茨,你可千萬不要出事。”
然而,行不多遠,莉莉夫人就不得不停下了。
“誰!”
利箭離弦,黑暗中一點寒芒直刺林中。
那道高大黑影被嚇了一跳,但問題不大。
“莉莉夫人,是我,請冷靜下來。”
有點耳熟,莉莉夫人沒再攻擊。
黑影靠近了些,借助月光,莉莉看清來者。
“導師閣下?怎麽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