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平原開始變得姹紫嫣紅,花香馥鬱。芬德村的村民開始發現,樹叢裡昆蟲的鳴叫多了,森林中野獸的嚎叫多了,樹上的果實、地上的野菜、來往的旅者商人也多了,所有動植物都在瘋狂的增長,這是一場隻屬於繁花之月的狂熱盛典,無數生命於此躁動,蓬發。而遠在‘高塔’頂層的一位老人從冥想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一時間整個空間星光棋布,閃爍不定,仿佛整個星海輪回都倒影於此,老人看了看填充了空間的星海具象,緩緩說道:“魔力之弦的律動,再次奏響了……”
……
晚上,趴在爐火旁的“吃肉”動了動耳朵,它聽到木門的吱呀聲,抬起頭就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正消失在逐漸閉合的門後,它疑惑地歪著腦袋,確認了一眼還在房間的兩個小主人仍在熟睡後,又再度撇過頭去回味剛剛夢到了鹽焗肉了。
布萊恩獨自來到了教堂中,推開地窖的門閂,走向隱在地下室後方的石間,石間裡傳出柔弱的燭光,安德魯閉著眼睛端坐著,而山姆則在不停地打著哈欠。
他找了個位置坐下,開口問道:“怎麽樣,奇戈教士那有什麽消息嗎?”
山姆活動了一下身體,讓自己清醒了一些:“花林堡的人和遊蕩者的隊伍幹了一架,似乎折損了不少人。”
“消息可靠嗎,如果遊蕩者那麽厲害,我相信沒有哪個村子守得住。”布萊恩皺著眉問道。
“我本來不相信,不過這段時間有不少商會的人都被那些遊蕩者偷襲了,貨物損失了很多,商隊的護衛發現似乎還有一些人類和它們在一起,所以我覺得這是真的。”
“人類?”安德魯皺起了眉頭。
“很有可能是瓦納人。”布萊恩眯著眼睛,說道:“前端時間瓦納人接連發動了三次突襲,把黑鴉走道搶了回去,當時還讓我很奇怪瓦納人竟然會趕在這樣的時間來爭奪這條商道,難道他們的糧食問題能解決?現在看來這件事很不尋常。”
山姆疑惑地問了一句:“還有這事?我怎麽不知道?”
布萊恩看了他一眼,說:“奇戈教士說你已經有半年時間沒去找過他了。”
山姆尷尬的扯了一下他自己的大胡子,說道:“我這不是挺忙的,冬息日剛過,正好是籌備商貨的時間。”
“去年瓦納人的收成很好,並不著急糧食,沒有必要在這個時節為搶奪走道而犧牲士兵。”一旁的安德魯說,“如果真是瓦納人,那德雷克究竟是如何讓那些流浪民聽話並且組織起來的?”
“那些流浪民可並不聰明。”布萊恩接口道,“況且我也不認為把流浪民組織起來就能打下雄鹿城。”
“也許他們打算通過流浪民的鼻子和打洞能力悄悄穿過森林偷襲平原後方?”山姆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布萊恩回答,“但是大規模的行軍不可能能從第一守備團眼皮底下穿過,若是來的人太少,也根本突破在森林周邊巡邏的血鹿團小隊。”
“雖然瓦納和雄鹿城在環蛇高地兩邊互相打了二十年,但瓦納人從來都是隻搶糧食,從不深入平原,這次的舉動,也許會是戰爭來襲的征兆。”
“那我們該怎麽辦?”山姆問道。
“就算瓦納真的打過來了,安特洛家族也不是吃素的,也沒必要太擔心,大不了我們先暫時退到森林裡。”布萊恩回答說。
“這……”山姆有些擔憂,他在這待了十多年了,
與村民相處十分融洽,而且茱蒂也在這裡,如果說年輕的時候他喜歡到處冒險的話,那現在他隻想和茱蒂還有他們的女兒桑妮平靜地在芬德村裡生活。 不過山姆終究知道輕重緩急,還是答道:“好吧,我會提前準備好,若是等到戰爭來了,很多東西價格的上漲速度都會讓人措手不及的。”
這時候,坐在一邊安德魯突然對布萊恩問道:“你的傷怎麽樣了?”
布萊恩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起了手。但片刻後,他立刻全身顫抖起來,額頭青筋如老樹般扎起,身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山姆迅速從椅子上跑了過來脫掉了他的上衣,露出了肩膀上一塊陳年的疤痕。只見疤痕周圍已經一片紫青色,並且色塊不停的變化生長,然後突然向心臟處蔓延而去,山姆趕緊從自己衣服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瓶子,把其中銀色的液體塗抹在紫色斑塊上,液體與紫色色斑一接觸就產生了反應,遏止了它的蔓延,然後過了好一會,漸漸與銀灰色液體一同消散了。
布萊恩長出一口氣,若不是山姆都會隨身攜帶藥劑,他是肯定不會這麽嘗試的。
他臉色蒼白地搖頭:“看來就算我永遠不使用‘血熱’,也不可能讓它消失了。”
“看來即便是諾姆頓的翡翠之珠也無法消解它。”安德魯很清楚布萊恩這些年一直都沒有在使用咒紋,他流露出了沉思的神色,古板嚴謹的面容在此時更顯冷淡,布萊恩和山姆都默不作聲地都看著他準備說什麽。
“我想……”他說。
“若真的是一種詛咒,時間前行的腳步足以讓任何遺留的魔力消散殆盡,可現在看來並未如此,或許……我們都弄錯了。”
“錯了?”山姆驚訝出聲。
“那不是亞森日記裡寫的嗎?”布萊恩一頭霧水,“‘遊俠之敵,必受神槍荊棘之詛咒,受罪煉火,永貶凡人’。”
“如果綠蔭城主自己也不知道呢?”安德魯回答。
“不是詛咒?”山姆低著頭又重複嘟囔了一次,問道:“那又是為什麽?”
布萊恩坐直了身體,雙手放到了桌子上,他緊緊盯著安德魯,想要能從他口中聽到他做出這樣猜測的理由。
安德魯沉思片刻,還是搖了搖頭:“我有個猜測,但並不是很確定,我需要時間確認。”
“好吧。”布萊恩顯得無可奈何,於是他說出了自己的感受:“你成功的吊起我的胃口,卻把一整隻發餿的魚塞了進去了。”
山姆笑了一聲,看到布萊恩吃癟讓他很開心。
“算了,反正都等了那麽長時間,有時候我覺得這種的生活也不錯。”布萊恩站了起來,“行了,我先回去了,對了,山姆。”
山姆看向他。
“明天把約恩和羅伊帶到城裡去吧,用上次我殺了的那頭狼的皮給他們做兩件衣服,剩下的賣掉給他們兩個小子弄把好的武器,最近村子裡的鐵匠都被弄到堡裡去了,連隊裡的那些武器也磨損得很厲害。”
“你要教他們?”山姆問道。
“我想過了,我不可能一直在他們身邊,人總是要死的不是嗎?最近總是會夢到維吉尼亞的一切,我不想再一次面對那種情況了。”
“布萊恩……”
布萊恩搖了搖頭,表示不想在提這件事,隨後他站了起來,說道:“我想我可以去找諾姆頓把瑪蒂的項鏈拿回來了……”
山姆歎了口氣,說:“好吧,小心點森林另一邊的那個家夥,我們傷了它一隻眼睛,肯定給了它一個永生難忘的記憶,你確定一個人去?”
“就這樣吧。”布萊恩說著就打開了門。
“你行不行呀?”山姆追問來一句。
安德魯抬頭看了一眼布萊恩離開的方向,輕聲道:“讓他自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