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船隨著波瀾在大海中漂泊,大約過了一天,前方才終於出現了島嶼。 海岸線漸漸被拉長了,那座看上去並不大的島居然變成了寬闊的陸地。此時孫勝剛從睡夢中驚醒,見船擱淺了隻好遊回岸上。在兩三百米外就有一條高速公路,此刻他既餓又渴,好不容易才走到路邊卻沒有一輛車願意搭載自己,等了將近半天才有一輛車在路邊停下。他趕緊跑上前去,沒想到開車的居然是季美玲的司機,他擔心季小姐無故失蹤的事被對方知道便沒上去。
司機似乎有急事,催促道:“孫先生你都這個樣子了還是快點上來吧,這個地方打不到車的,要去哪兒我載你過去。”
“可……”“看來他還不知道那件事,先上去再說。”孫勝趕緊坐到後面,車子隨即便飛快的開了出去。司機的臉色相當凝重,仿佛被人綁了老媽似的,一路上幾乎顧不上說話。他們很快就到了一座海濱大院,司機告訴他這就是季府。其相當氣派,佔地至少也有數千畝,從一堵牆駛到頭居然也要好幾分鍾,他們從南面的一座小門進去,繞了好幾條道才來到季府白虎,主人居住的小院門外,於是便停下車。這院子全部按照德川時期的房子樣式建造的,木質結構,大門修的格外雄偉,門前有十多級大理石台階,左右擺著兩尊雄壯的雕像,分別是青龍和白虎。
司機還沒有被召見,這時他才有時間問道:“怎麽小姐沒有跟你一起回來,你們去看過比賽了嗎?”可他的話剛問完別墅裡突然跑出來一人讓他趕緊進去,他便急匆匆的進去了。沒想到不用被抓起來審訊,孫勝簡直樂壞了,瞧門衛全都拿著槍很有派頭,便跑上去與之搭訕,誰知那些家夥都是日本人,唧唧哇哇說了一串後又一下將他推了回來。
“媽的你們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一群島洲狗麽,哼!爺今天還非得進去溜溜。”自言自語後他又撿起一塊磚頭衝上去,沒想到那些家夥居然全部端起槍準備射擊,他頓時被嚇得不敢再動了,磚頭隨即掉到了腳上,砸的他抱著腿就在原地打轉,一不留神居然從台階上滾了下去。好轉後他又要上來鬧事,可那司機已經從內廷出來,其臉色顯然不怎麽好,而且他後面還跟著幾個膘肥體壯的大個子,就像殺豬隊伍似的,孫勝兩腿上頓時就像安了馬達似的慌忙溜了。然而沒走多遠他就發現自己被一群人跟蹤了,那些家夥全都身著筆挺的西裝頭戴牛叉的墨鏡,其派頭顯然不是勒索錢財的小混混兒,他立馬覺得不對,想甩開他們,但想了想還是感到不妥,於是乾脆假裝沒發現繼續哼著小曲向前走。可是那些人仿佛認定了他似的,跟的越來越緊,瞧其想找機會繞到前方攔截自己,他連忙溜進一側的巷子中並拚命的朝前跑。
跑著跑著那些家夥居然不見了,孫勝還以為已經擺脫了對方便找地方坐下歇息,可當他休息好了後再打算離開時卻發現自己身後早就站滿了一群人,細細一數居然有八個,全都拿著大砍刀,嚇得他起身就溜,大約跑了三條街他才終於甩開他們了,可剛要喘口氣沒想到一側的巷子口又冒出來幾個奇怪的家夥,他們跟那幾個身著西裝的人似乎不是一路的,其全身穿著黑色長衫,束發,腰掛闖眼的長刀,貌似複古版的日本武士。
孫勝驚了一下,見那幾人氣勢洶洶地朝自己逼近他又趕緊往回跑,其奔跑速度顯然快得令人追不上,僅僅穿過一條巷子就甩開了那些武士,可前方又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四五個同樣打扮的武士擋住了唯一的去路,
不一會兒後面的那幾個家夥也追了過來。自知跑不掉,他乾脆束手就擒。 十個武士用粗麻繩將他牢牢實實的捆住,然後由四人將其扛在肩上往回抬。見他們朝季府去,孫勝心底一涼,可現在已經逃不掉了,也隻好認命。
到了主宅門口這幾個武士並沒直接進去,而是饒了一大圈從後門進的,似乎又為了避人耳目他們將孫勝押進了院內一間偏僻的小院裡。這間院子是仿照中盟那種典型的四合院樣式建造的,四周共有八間房,院子裡雜草叢生,至少荒廢了十幾年。武士將他扔在一間柴房內,隨後便有八人離開了,隻余下兩人負責看管。沒一會兒連這兩個守門的也去附近巡視,他便想趁機逃走,但繩子綁縛的太緊,一時掙脫不開,當他快要掙開時四合院的大門那邊卻又有三個武士徑直朝這邊來了,於是他趕緊將繩子重新系上,不過綁縛的很松,憑他的力氣隨時都可以掙開。
那三人中帶頭兒的讓另外兩人到柴房裡來查看了一下,沒有異樣他們便全都到門外的小樹林附近商議某件重要的事。孫勝的聽覺比蝙蝠更靈敏,那些家夥就算壓低聲音他也照樣聽得一清二楚――帶頭兒的武士吩咐另外四人將他秘密帶到季府主人那兒去,步驟是如何如何,正在細細商量,這時大門外又急匆匆的跑進來一個年輕男子,其一身簡單的粗布衣著,一看就是下人,此人帶來季老爺的話,說是讓他們現在就將人帶過去。
外面的院子還真大,他們繞了一圈又一圈,負責護送的隨從換了一批又一批,結果卻是直到正午也沒有到達目的地。
這時他們正好路經一處偏僻的書房,門窗略開,可以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子正坐在書桌前,由於書擋住了她的臉孫勝並未看清是誰,不過那滿屋子散發出來的香氣卻有似乎點熟悉。趁那些家夥在一旁的涼亭裡休息他正要抽空將頭伸進去看看,沒想到附近的遊廊裡卻突然走出來一個年輕男子,其身著一件灰褐色的長衫,上美麗的面繡有櫻花,款式是日本鐮倉時期的,其柳眉小眼,扭腰提扇,全然一個小白臉。此人名季顏如,是季家的大公子,但他並非季家主人的親生兒子,隻是二夫人帶來的。季顏如崇尚武士道精神,一直想將鐮倉時期的武士搬到世界的政治舞台上。
季顏如走過來嬌氣的咳嗽了一聲隨後詢問道:“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啊?那個非洲家夥是什麽人啊?”他的聲音就像太監,令人聽後便不禁想要大笑,可是大夥都忍住了,唯獨孫勝笑個不停,季顏如很是生氣沒等下人說明便大呼道:“滾滾滾,快給我帶走!”
“是少爺,我們繞路走。”武士們正想避開,但卻又被喊住了,那個季家大少爺顯然略知此事,但他並沒細問屬下這是去哪兒而是走過來認真地打量了孫勝一番,又在其跟前來回踱了幾步,才貌似無奈地吩咐道:“還是把人帶過去吧!”
帶過去吧?
這麽短短的幾個字居然像判了死刑似的打擊著孫勝的存在感,他氣得兩眼幾乎要冒火,想立馬掙脫繩索狠狠地將那家夥痛揍一通,但當他正要解開繩索時卻發現周圍的武士早已對自己怒目相向,他們的手裡都有冷兵器,他心知這麽做會被大卸八塊隻好忍住怒氣,就此作罷。為了不讓武士察覺到自己已經松了繩子,他居然又下狠心向季家大少爺懇求道:“少爺,我真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啊,你看我這糗樣哪兒像得罪你們的人啊,我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而已。這樣,您能不能先替我松開繩子,哪怕松一點兒也行,那群家夥綁的實在太緊了,特別是脖子這塊,勒得我幾乎連氣都吸不上來了,幫幫忙?”
季顏如突然頓住腳步,其背影陡然間變得格外凝重,像一個被人詆毀過的老太監。
孫勝一驚,生怕其會故意讓人再將繩子弄緊點兒,不過好在對方並沒有這麽做,其隻是用一種詫異而略帶恐怖的眼神盯了他一陣,便板著臉質問道:“我聽說你好像是一個支那人,這裡雖然屬於中盟的地界但它是國中之國,一般人是不能進入這裡的,你這家夥該不會是為了偷東西才被抓起來的吧?”他諷刺的笑了一聲又接著說,“父親居然會以為一個只會坑蒙拐騙的小混混會是什麽日本乃至西方世界的潛在威脅,依我看他是太高估你們這群有頭沒腦的支那人了!”
孫勝被氣得恨不得撲上去咬他一口,但理智沒讓他這麽做。
季顏如又用扇子重重的拍了幾下他的臉,轉而露出更為嚴肅的神情斥道:“別想耍花招,這可不是別的什麽地方,是日本區!”他所說的日本區隸屬島洲聯盟,地處中大陸東部,是一個國中之國。
“別他娘的支那人支那人的亂叫,老子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小日本兒你有種……”孫勝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季顏如狠狠地扇了一嘴巴,其嘴角立即就流出了鮮血,但他並未支吾半句,然而那個嬌氣大少爺的手卻被反作用力震得幾乎要斷裂似的,好比打在了一塊堅硬的石頭上,氣得他連忙大叫道:“你們幾個還愣著幹什麽,給我狠狠地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人!”他屬下的那幾個武士似乎早已手癢癢了,掄起拳頭就打,孫勝正要掙開繩索,這時在書房裡讀書的季小姐卻忽然出來了。見那群武士居然恬無廉恥的聯起手對付一個雙手被死死捆綁住的中盟人,她一面厲聲製止一面迅速跑過來將其一一推開。
居然是季美玲,沒想到她竟活著,而且已經完好無損的回到了自己家?孫勝驚訝地說不出話。
季顏如最看不慣妹妹那副盛氣凌人的樣子正要訓斥她,沒想到卻反被季美玲扇了一耳光。
要知道在一個傳統思想濃厚的權貴世家中,男子被女子打絕對算的上是比死更難受的恥辱。季美玲心知自己因一時衝動而犯了大錯,便趕緊匍匐在地向哥哥道歉。然而季顏如並不領情,居然一腳揣在其臉上,雖然不重但也踢破了皮。劃傷漂亮的臉蛋對於一個女子來說無疑是最沉重的打擊,但她並沒有發出半句怨言,甚至連一絲責備的眼神都不敢顯露出來。
她真的是我所認識的那個季美玲嗎?孫勝頓時感到了一股莫名的陌生感,似乎跟前的這個女人根本就不是自己之前所遇見的那個敢作敢為的季大小姐。
季顏如並未就此罷手,他還想進一步羞辱自己這個吃裡扒外的妹妹。孫勝再也不想袖手旁觀,直接衝上去撞開他並迅速掙開繩索一拳將其擊倒在地。因情急他下手過重,那個弱不禁風的大少爺倒在地上立刻便不省人事。見狀,一旁那些早就虎視眈眈的隨從嘩啦一聲全都拔出佩刀,朝他劈來。
季美玲嚇得一陣尖叫,隨即暈倒在地。
孫勝顧不上她,趕緊一個貼地翻滾從空隙中鑽了出去。武士們的反應也相當敏捷,很快就從走廊裡跳出來,從四周將其團團圍住。沒一會兒,那些接到警報的武士也都紛紛從前院趕了過來,他們中有不少人還都佩戴了槍支,既有手持火藥槍的騎士也有端著湯姆遜的大佬,甚至連扛著火箭筒的海盜都有。孫勝本想就此衝殺出去,可看到幾個仆人正將季美玲往房間裡拖時又陡然間跳回到亭子裡救她。女仆被一一嚇退,他正要扶起季,沒想到庭外那些狠心的武士竟然朝其開了一槍,不過卻打中了季美玲的左臂。
這些家夥居然不顧小姐的生死!
孫勝氣急了, 正要跳出去跟他們算帳,但那些人早就端起槍瞄準了他的腦袋,在其打算開槍之際卻被人厲聲製止了。眾人隨即看去,竟見到書房門口站立著一個衣著華麗的中年婦,武士中帶頭兒的趕緊讓屬下將槍放下。在這個連小姐都不被下人放在眼中的府裡能夠有這麽大的震撼力的女人定然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見她氣勢洶洶的朝小亭走來,孫勝居然也被震撼的朝後退了幾步,直至踩到季顏如那把掉在地上的扇子才頓住。
這個女人不僅擁有強大的氣場也有足以令所有男人為之欽服的美貌,雖然其早已過了動人的年紀但那份天生的華麗容顏卻始終擁有折服男人的神奇魅力。帶頭的武士隨其一同從外面走入小亭,女人隻是稍微瞟了季美玲一眼,從她那輕佻的眼神中孫勝似乎看到了厭惡,甚至是殺氣。當其看到季顏如倒在地上眼神頓時卻又變得驚恐無比,直到季顏如蘇醒過來這種神情才隨即匿去。她趕緊吩咐下人將自己的寶貝兒子小心地送回房,而對那個依舊躺在地上的小姐卻始終不聞不問。
直到屬下說起她才吩咐人把她抬走,似乎怕被某人看見她還特地叮囑送到什麽什麽地方暫時養傷。孫勝聽得一清二楚,了解到季小姐沒有生命危險他才沒敢輕舉妄動,老老實實地讓那些武士再次給捆綁的結結實實的。二夫人隨即吩咐下人將他安置到了小姐的書房內,說是聽候季府主人的發落。孫勝在學校的時候見過季美玲的爸爸,覺得自己跟他終究有點情面,因而並不擔心會被怎麽樣,於是安心地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