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安把棒球棍留給了夏達苼,口袋裡的匕首未必有鋼管有用。他現在所在的位置離超市角落的那堆鋼管差不多十幾步,不過面前攔著個老胡,小劉站在超市門口把玩一根煙。這倆估計是這群臭魚爛蝦裡最能打的了。
鄒年側對著對峙著的遙安和老胡,看到老李帶著個豆芽菜一樣的男人往夏達苼他們的方向去,兩人腰上各別了一根鋼管。他們鐵定想不到這四個人都是退役軍人,兩人對兩人一狗勝算很低。沈筱彌看著瘦,狙擊手的臂力不是開玩笑的。
“你們食物應該也不太夠吧。多一個人多一張嘴吃飯嘛。沒了她,你們活得更好不是嗎?都這世道了,就別攥著那點可憐的同情心不放了。聽哥一句勸,啊。”
“我沒意見。”鄒年搶答“我早煩她了,真的。”
“你他媽的。”遙安很配合地罵了起來。
那邊在僵持,這邊乾起來了。老李離車門還有幾步,窩在夏達苼那輛車副駕駛的旺財鬼不溜竄出來,叫都沒叫一聲,把老李撲倒了一通咬,老李手脫了力,鋼管哐當一聲落在地上。豆芽菜顫顫巍巍舉起鋼管要打旺財,被手持棒球棍的夏達苼一棍子打暈過去。沈筱彌撿起地上的鋼管,溫柔地讓旺財讓開,然後往滿身血印的老李頭上補了一棍子
那邊傳來老李的慘叫聲和重擊聲,遙安趁著老胡分神,松開匕首掄起拳頭往他臉上來了一下,把他鼻梁打歪了。老胡痛苦地捂住鼻子,小劉喊了一聲,往前走了沒幾步就被旁邊的鄒年一腳踹在肚子上,在地上滾了幾圈,剛爬起來顫顫巍巍地朝鄒年比劃,這家夥出拳還有前搖。鄒年一拳把他打暈“花裡胡哨。”
遙安乘勝追擊,問候老胡的肋骨一記上勾拳,被老胡擋住了。老胡是典型的力量有余,速度不足。他朝遙安臉上重重出拳,被遙安側身躲開。由於過於用力但動作錯誤,他的拳頭沒法快速收回來。遙安趁機攻向他脆弱的肘關節,按著他的胳膊反扣在身後,又往他膝蓋後面踹了一腳,按著他跪下來。
裡面的四個人拿著鋼管氣勢洶洶地出來,看到老大被人按在地上,老二直接被打暈了,都有點慫了,愣在原地。老胡被遙安按的手臂疼,破口大罵“你們他媽的都在幹嘛,給我乾死這兩個哨子!”
四人握緊手裡的鋼管,猶豫了一下,大聲叫喊著衝過來。他們估計也沒想到遙安和鄒年轉身就逃。
四人突然信心大增,一邊叫喊著增加氣勢,一邊跟在他們後面窮追猛打。遙安和鄒年繞了加油機跑了一圈,衝進超市拿鋼管。這幫子人真沒救了,門都不知道鎖。
有了武器兩人心裡有底了。但是其實大家都不敢真的拿鋼管相擊,鋼管碰出的火星可能會引爆加油站。結果變成兩波人攻擊兩方中間的空氣,揮到手酸了也沒個結果。
“一幫廢物,老子自己來!”老胡話音剛落,就被揣著鋼管的沈筱彌偷了屁股。四個傻子,面前有敵人呢,還轉頭去看老大怎麽倒了,生怕自己不被偷襲是吧。遙安和鄒年直接一棍一個小朋友,沈筱彌和夏達苼打掉另外兩個。
遙安把這些人用他們自己的衣服綁起來,丟去儲物間。他沒想到的是,儲物間裡居然有個人。
儲物間裡一股難聞的酸臭味。這個人蜷縮在地板上,沒有穿衣服,裹了一件髒兮兮的破衣服在身上。
遙安走進幾步,注意到這是個女孩子。她躺在一堆快幹了的,褐白混雜的惡心液體上。遙安心裡一顫,
學著秦茉的溫柔語氣安撫她“不要害怕,已經沒事了,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髒汙結塊的頭髮黏在她的臉上,發絲的縫隙中間露出一雙無神的眼睛,隱約看得出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姑娘。遙安脫下外套要給她披上,她立馬躲進角落縮成一團。遙安沒有繼續動,把那幾個家夥丟在加油站小超市的地板上,出去叫夏達苼。
女孩一看到夏達苼就激動起來了“你快跑,快跑!他們會殺了你的,快!快走!”夏達苼輕聲安撫女孩,遙安虛掩上雜物間的門,給她們一點空間。
鄒年在搜刮小超市“雖然事是辦的不壞,就這麽直接來也太冒險了吧,指不定就栽了。”
遙安幫著一起搜刮“來的是他們的頭而不是小兵,而且一副唯他獨尊說一不二的樣子,說明他們人數不多,他手下的戰力也不強,起碼都弱於他。他能讓加油站這塊大肥肉在其他人手裡?這裡是遠郊,沒什麽怪活動的蹤跡,這個估計是方圓幾裡唯一的加油站,之前住在著的人應該也是被他們殺的。”
“超市的東西,不也全在這兒了嘛,”遙安指了指滿噗噗的貨架,“我們快出城了,物資不帶夠可不行,油也需要加了。送上門的補給站,總歸來碰碰運氣嘛。”
“你還挺聰明。”老胡皮是真的厚,沒一會兒就醒了,就是說話有氣無力的。
遙安沒理他。夏達苼扶著女孩出來了,女孩身上穿著夏達苼的外套。女孩看見地上橫七豎八的人愣住了,夏達苼扶著腳步虛晃的女孩往外走,生怕她再被刺激到。
遙安踩住老胡的脖子“說說吧,殺了多少人?”
老胡邊咳邊笑“那四個女人,都是沒用的玩意。三個月前那幾個賤人就都停經了。幹嘛留那麽多廢物浪費食物呢?哈哈哈哈……”
遙安不自覺地用力往下踩,老胡的表情逐漸猙獰,原本嗤笑著的嘴角扭曲出一個痛苦的表情。遙安沒有一腳踩到底,他在糾結是現在就踩死這個混蛋還是讓女孩親手殺了這個混蛋。
夏達苼一聲驚呼,女孩掙脫了她的手,一瘸一拐地跑回超市。遙安松開腳,打算讓她自己報仇。結果她徑直走向還在昏迷的小劉,三下五除二從他身上摸出一把打火機。
遙安心道不好,後退半步,盡量溫和地勸她“姑娘,別乾傻事,好好活著比什麽都強。”
“就是啊,把這幾個人渣殺了,跟我們走吧。陪他們死不值得。”鄒年把小刀刀刃捏在手裡,刀把遞給女孩。她沒有接。
夏達苼進來的時候,女孩開口了“謝謝你們,但是請你們離開吧,我想去陪爸爸媽媽和姐姐們了。”
“他們曾經為了讓你活下來付出過很多吧,為了他們,你不能就這樣死了啊!”
女孩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 自顧自講著“媽媽喜歡花,所以給我們三姐妹都起了花的名字。我是三月份生的,那段時間爸爸每天都會送媽媽幾枝茶花,所以媽媽給我起名耐冬。但是爸爸媽媽姐姐都沒有熬過春天。他們沒有死在怪物手裡,卻死在人手裡。”
“你現在還活著,你很堅強,做的很好,以後不需要繼續煎熬了。求你不要做傻事好嗎?”
耐冬朝他們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小腹“我染病了,不知道哪個混蛋傳給我的。我會拖累你們的。謝謝你們,但是這樣的世界不值得我繼續待著了。謝謝你們救了我。”
“我是醫生,你生病了我可以幫你治。我們救了你,那你只有好好活著才對得起我們啊!”
“對不起。請你們替我好好活下去。把你們要的都拿上,然後離開吧。”
夏達苼還想開口,耐冬激動了起來“快走,我數二十個數,你們走不走我都點火了。”
“二十。”
“十九。”
數到十五的時候,夏達苼眼眸暗了下去,跟遙安和鄒年交換一個眼神,奪門而出。門外沈筱彌給車加完油又灌了兩桶,對屋內情況毫不知情,一臉懵逼地被拽上車。他們沒有必要為了一個死意已決的陌生人搭上性命。
十余秒後,他們的車開到百米開外。身後一聲巨響,滾燙的紅色花苞翻滾上升,絢爛地綻放,嘶吼、咆哮著向天空傾瀉最後一句歇斯底裡,末了被大地母親攬進懷裡,安撫她炙熱的顫抖。終有一天她將停止憤怒,留下歎息的余燼證明她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