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夷悲憫的看著他,他卻覺得那不是悲憫,那是蔑視,那是神對人類的渺小無知的嘲笑。
“汝,喚吾?”威嚴而又悠長的聲音響徹在沙漠上,神是這片大地上唯一的信仰,曾幾何時,亦是他的信仰。
重明望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面龐,一萬次了,他看見神明已經整整一萬次了,他不斷拿著太陽輪顛倒時空,每一次的結果都是這樣,他身邊的所有一次又一次離他而去。
蠱雕曾被餓死,被打死,被溺死,甚至像剛剛被活活燒死,每次都在他的眼前,而他呢,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它一次又一次的從他的世界離去。
他那可憐的愛人,被她所庇護的子民獻給了她終身信奉的神,她的子民獲得了片刻的苟延殘喘,而她呢,屍骨無存。
他嘗試想改變她的命運,但是徒勞無功,他們都說:“那是神的旨意。”
是的,神的旨意,所以他的母親,一個偉大和藹的母親,不配留下任何姓名,致死仍未瞑目。
神說,他是救世主,他要舍小愛以全大愛,棄小家以成大家。
可是,他是人,他是活生生的人,他是有血有肉的人。他自私,他渺小,他隻願守住他那小家,為何都不如意呢?他不是救世主,他連自己的愛人都拯救不了,何談拯救世間人。
他跪在滾燙的沙子上,雙手向上,說著他已重複上萬次的話:“尊敬的西方神大人,重明自知力綿薄,無法救世,世人千千萬,一身百為者不知凡幾,重明一無驚世之才,二無救世之能,望諸神憐憫,放重明入九幽輪回。”
石夷雙眼放空,似乎是將這天地盡望眼底。重明知道的,神從未正眼看過他,就像他從未看過螞蟻一樣。
“創世神選中的人,汝可以。”千篇一律的回答,石夷說過,泰逢說過,陸吾說過。他本不該抱希望的。
他不想跪了。他不想再求神了。他將頸部的象牙項鏈扯下,那是他的母親拚死為他保下的。他的母親為他取名重明。
“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她希望他的兒子如重明,有著相繼不已的光明,可是啊,重明依附日,被太陽神拋棄的重明,還會有相繼的光明嗎.....
.他將太陽輪平放在沙子上,風依舊在吹,石夷已經不知在何時離去。
蠱雕的骨灰隨著風散在了太陽輪上,他將象牙項鏈小心地放置輪盤上,擠破手臂傷口,讓血慢慢慢慢留下。
放的血越來越多,他的臉色逐漸蒼白,但沒有停止的舉動。
“嘣—”地一聲,有人倒地了。
他躺在沙子上,不知在想些什麽,可能是在回憶那重複了一萬次的種種。
血還是流著像是流不乾一樣,他嘲諷的笑一笑,重複了一萬次,他也自裁了一萬次,他終究是死不了了。
他爬起來再次驅動太陽輪,哪怕沒有半點的反應,但他還是不停歇,這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風還在吹,遠處像是傳來了一聲神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