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有那天的采購單,同志,我就是一普通老百姓,不至於查的這麽細致吧?”說著,胡天賜從衣服內側兜裡拿出了一張紙單。
這就是一張很簡潔的采購單,日期標注為11月1日,天靈五金店采購零件一箱,落款為朝陽零件廠。
張隊眉頭一皺,思索了半刻。
從這張采購單來看,胡天賜沒有任何疑點。沒關系,一步步推進,總會有破綻的。
“這個人,你認識嗎?”說罷張隊便拿出了死者王秀生的照片,放在桌子上,輕叩了兩下桌子。
胡天賜看向桌面的照片陷入回憶的神色,思索了半天才開口“他應該是我之前工地的一個同事。怎麽了,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嗎?”
“胡先生,僅僅是同事這麽簡單嗎?”張隊看向胡天賜問道。
柳嫣在一旁觀察胡天賜的面目表情,在說起這個人的時候,並沒有多大的波動。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聽得雲裡霧裡的,根本聽不懂你到底想問什麽?”胡天賜不耐煩的說道。
“好,胡先生,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照片上的這個人,六天前在家中被人殺害,凶手挖掉了他的眼睛。這件事情,你知道嗎?”張隊嚴肅的問道。
“這件事我並不知道,可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們已經很久不聯系了。”胡天賜依舊不耐煩的樣子。
柳嫣在一旁觀察胡天賜的面目表情,聽到這個人被害的消息的時候,他的情緒並沒有太大的波動,這本身就是件很反常的事。
“怎麽,胡先生,你之前的好朋友被人殺害了,似乎你一點也不悲傷?”張隊突然反問道。
“同志,你也說了,是之前的好朋友,這麽多年不聯系,關系早已經淡漠了,如果不是這張照片,我都已經忘了這個人。”
“再說了,只是當時我們關系很好,不過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們就不再聯系了。”說到這裡,胡天賜的神色已經慢慢放松,不再像剛才那樣緊張。
“好了,胡先生。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回答之後我們就會送你回店裡。”張隊說道。
“什麽問題快說吧,別耽誤時間。”胡天賜還是不耐煩的表情。
“我想知道當時是因為發生了什麽事情,導致你們不再聯系了。”張隊緩緩的說道。
這件事情他也知道是什麽,只不過想從胡天賜嘴裡親口說出,看看對方的反應。
“好吧。也沒什麽大事,大概在十年前,我的妻子和女兒出了車禍意外去世,當時我悲痛交加,回老家處理她們母女倆的後事,也想讓自己靜一靜。久而久之,和之前的同事,朋友也就斷了聯系。”
“當我從這件陰影裡走出來的時候,各自都有了新生活,感情也都淡了,互相也都不聯系了。”胡天賜平靜的敘說著十年前的經歷。此時他的眼神,除了悲傷,還有一絲不被人察覺的異樣。
“真的走出來了嗎?胡先生”張隊看胡天賜悲傷的神情,俯身問道。
“嗯,走出來了,很久之前就已經走出來了,我想好了,她們母女倆已經走了,無論做什麽事情,都不能讓她們復活,但我還活在這世上,還想用我接下來的生命,好好擁抱這個世界,好好的活著。”此時的胡天賜,給人一種沐浴陽光的感覺。
“不好意思,胡先生,無意讓你回憶這些悲傷的往事,我感到萬分抱歉。不過,你說的這些事情,對我們幫助很大,也希望你能堅強起來。
今天就到這裡吧。” “稍等片刻,我們按例需要對您做一個毛發以及血液的采樣。采樣結束後我們會派人送你回去。”張隊走過去輕輕拍著胡天賜的肩膀,安慰著說道。
“什麽?還要血液采樣?你們什麽意思啊?平白無故抽人血,你們有什麽理由這麽做?我又沒犯法。”胡天賜突然神情巨變,站起來大喊道。
“胡先生,我們這麽做肯定會有我們的理由,請積極配合我們的工作。”張隊轉過身子眼神如刀子一般看著胡天賜,說罷便離開了房間。
可能是被張隊的眼神嚇到了,胡天賜靜坐著一聲不吭,不知在想些什麽,或者只是在強壓著內心的恐懼。乖乖的配合采樣檢查。
“怎麽樣,小柳,你有什麽發現?”張隊在房間外對柳嫣問道。
“呵,演技不錯。”柳嫣此時面露不屑的神色。
“來,我們去辦公室,看看我們的想法是不是不謀而合。”張隊輕笑著,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笑容顯得胸有成竹。
說罷,張隊便推開了辦公室的門,和柳嫣坐下來探討。
“首先就是采購單,你見過誰隨身把這種東西帶在身上?那種東西一般都是用於月底統計帳目。”
“很明顯,他隨身攜帶的理由就是為了證明自己不在場。這種意圖太明顯了,明顯到就像事先做好了謀劃。”柳嫣有條不紊敘說著。
“據我所知,這種采購單,兩方為了方便,當時只會寫上零件的名稱,數目,價格,特意把日期空出來。所以, 我懷疑,這張采購單未必是十月一日當天的。”張隊摸著桌上的杯子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張隊剛想叫小李打電話調查采購單的時候,柳嫣看穿了他的心思在一旁說道“問詢的時候,我已經讓小李給朝陽零件廠打電話調查了,馬上就會有結果。”
張隊捂著頭苦笑,這難道就叫做心有靈犀嗎?
“實際上,胡天賜心裡很清楚一點,我們早晚會查到他,早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大大方方的認出死者王秀生,又支支吾吾的說出十年前的故事。”
“其目的就是為了通過那次車禍的悲傷故事掩蓋王秀生在法庭上作證的事情,他們本身沒有仇恨糾葛。唯獨法庭那次,才是彼此不再聯系的關鍵點。”柳嫣緩緩的說道。
張隊默不作聲,只是在一旁靜靜傾聽著柳嫣的推斷。
“至於為什麽我說他演技太差。老張,打個比方,你小時候的好朋友,出了意外被人殺害,就算這麽多年不聯系,關系生疏了。當你得知這個事情,還是在一群外人的面前得知這個消息,你會什麽反應?”柳嫣輕笑著發問。
“我會盡量表現的悲傷一點,以示我對他的懷念之情。”老張思索的說著。
“對,這才是正常的表現。根據社會心理學的結論,人們在做出和內心相反向的言語表情時,會下意識偽裝成他人所認為理所應當的反應。”
“就算我和這個曾經的朋友不再聯系,在外人面前,我也會表現的很悲傷,這樣旁人會覺得這是正常的反應,即使我心裡並不悲傷。”柳嫣認真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