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萬國，商三千國，周一千八國。

　　春秋初期諸侯國和周邊不屬於周王朝諸侯體系的“蠻夷”政權，總人口大約在兩千萬人左右。

　　其中齊、楚、晉等國各有百萬人口，吳越兩國加起來也有百萬左右，秦、宋兩國也各達到六十萬人口，一般小國在二十萬人口左右。

　　而息國與鄭國交戰之後經過多年恢復才堪堪達到這個人口，息城內國人約有一萬多戶，駐有一軍。

　　據記載:天子六軍，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

　　其實，春秋時的大國早已有超過三軍的制度了，一軍的人數，並沒有一定的，萬人為一軍，大致是通常的數目。

　　關氏在息城中有宅院，不過是在外城區，，關原在參加討伐鄭國一戰後，在外城中盤下近三千平的一塊地，但是很少過來，院中就留了十個看門的，幸好當初建造的時候院裡蓋的都是屋舍，勉勉強強能住下這五百來號人。

　　關淮父子在中間的一座兩層木製的房子中，正午的陽光斜著從屋簷射下，並沒有帶來溫暖，秋冬之季乾燥的仿佛不帶一點水汽的風，使關原的皮膚乾裂了幾道口子，更顯得凶神惡煞。

　　“淮兒，晚間隨我一起去司空家赴宴，你也該見見世面了，不能隻待在邑中不出門”

　　“好的父親，晚上我跟著你去赴宴，但待會我要出去逛逛這息城。”

　　一直好奇古代人生活景象的關淮沒有浪費這個機會，既然來了這個時代，就要感受不同事物所帶來的新鮮感。

　　“好好好！出去逛逛也好，待會你帶幾個士卒一同前去。”

　　關原的嘴角微微提起，不知道因為什麽事，顯的心情愉悅。

　　“大大，息城的市集在哪個地方?”【注1】大大也是對父親的一種叫法

　　關原皺眉稍微思索道。

　　“外城市集在城門西北角，賣一些零碎瑣物，內城的在國君宮殿前面不遠，這裡賣的東西就多了，有外國商賈帶來的貨物，比如齊國的鹽巴、鹿還有楚國的一些鐵器，總之種類冗雜”

　　“怎麽，要買些什麽東西?父親我這裡有錢幣，不行就拿路上殺的熊的皮過去換”關原說著吩咐侍衛就去拿物件。

　　關淮能說什麽，一切安排了，自己這些年搗鼓的一些玩意也可以拿來以物換物，但關淮不嫌多，還不知道市集有沒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可能還不夠換，帶著就對了。

　　“大大對我最好了”說著就給了關原的大腿一個熊抱，關原只是笑著摸摸關淮的頭，“行了，東西也帶來了，讓親衛惦著一同去集市就是了”

　　告別大大的關淮出了門，先往西北角走去，後面跟著一個伍的親衛，一個手中惦著關淮的自製雙肩包，一個帶著關原說的錢幣和熊的毛皮。

　　走在冷風中，四周還有息城中的國人在忙忙碌碌，道路旁的一個院子裡傳出孩童歡快的笑聲，一些老人背著農具有去田裡的也有剛做完農活回來的，但臉上看不到多少表情，有的只是多年的風霜和皺紋。

　　衣服也是單薄的麻衣，這些都是外城區的人，每天勤勤懇懇的為內城的地主們乾活，回報卻少的可憐，這些人原本都是有田地的，不愁吃不愁穿。

　　路上有很多乞丐，餓的瘦脫了形，有一聲沒一聲的叫著，不是缺了個手臂就是斷了腿的。

　　關淮不忍回頭向伍長問道:“黃伍長，這些乞丐都是怎麽來的，都沒有家人嗎，為何某些人傷口像剛幾天發生的一樣”

　　黃七趕忙回道“公子，

這些人本是奴隸，缺胳膊少腿的應該都是犯了錯被主人打的，因為行動不便就給丟了出來，過幾天應該就死了。”　　黃七家裡排行老七，前面就兩個兄妹，其余的都死了，古代的嬰兒存活率低，基本生多少就只能養活一半，沒有輔助生產的工具，完全靠婦女自身的毅力生下來。

　　大概在十六七世紀，為了解決胎兒頭部遲遲不能娩出而導致夭折的現象，誕生了助產神器‘產鉗’，用對嬰兒皮膚造成很少危害的金屬做成的產鉗，一度解救了大多數本因難產而死的新生兒。

　　這次關淮回邑後就會有大動作，產鉗也只是其中一個，為了提高人口增長率，這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聽完黃七的敘述後，關淮只是默默點下頭。

　　世間萬物本應該都有活著的理由，只不過存在的價值決定了他們的高低，關淮現在也無力緩解這個現象，只能盡自己努力減少自己所能控制的區域中發生這種事。

　　搖了搖頭，先不考慮這些“黃伍長，你去拿些餅子分給那些人，再告訴他們前去關店邑會得到糧食，最好結伴同行”

　　做事做到底，不能去的途中就被山林猛獸給吃了。

　　黃七很是不解，把餅子給這些乞丐吃還是因為自家的公子是個非常善良的人，但還要讓這些行動不便的下等人前去關店邑，這不是養些廢人嗎?

　　好在自家公子的話不敢違逆，招呼剩下兩個士卒拿著一小包雜糧餅分發了下去，聞風而來的乞丐爭先恐後的想要擠到前面去，沒領到餅子的乞丐正要去搶那些領到餅子真正狼吞虎咽的乞丐，黃七一聲大喝，立馬就停了手，緊接著就聽到

　　“餅子多的是，我關家世子仁慈，想要活下去的，就結伴同行沿著淮水向下走十幾裡前往關店邑，在那裡你們可以吃到糧食，或許會分到免費的土地，這樣你們就可以吃飽穿暖的活下去了。”

　　言盡於此，至於這些人聽不聽進去就不是自己要管的事了。

　　“嗯，說的不錯，現在可以去市集逛逛了！”關淮笑著說道，心裡卻在思考，這個黃七有做傳銷的底子，可以培養一下。

　　不一會，關淮一行人就到了外城市集口，兩邊路上一些攤販賣著一布匹，都不是什麽好貨，走上前去摸了摸粗糙的觸感就像一片磨砂紙，麻纖維做的布料唯一的好處是便宜且耐用，壞處是穿在身上刺撓人，也不夠柔軟，不夠保暖。

　　但考慮這外城區大部分都是吃了這頓沒下頓的窮苦百姓，身上有的穿就不錯了，絲綢什麽的就不要想了，這個時期的生產力低下，絲綢完全是人工製作。

　　踏板紡織機在幾百年後才被發明出來，效率是手工的二三十倍，質量也跟手工抽蠶絲做的布料天差地別。

　　有資料表明，戰國時期的絲綢出現的數量比春秋時期多兩百多倍，由此可見男耕女織的小農經濟逐步出現在戰國時期。

　　逛了一圈，發現沒什麽東西，有買豬肉的，買蒸餅的，還有一些自家編的籃筐，很顯然好東西沒人願意在這賣。

　　於是就準備去內城市集逛逛，說不定能碰到外國商賈。

　　走了一會，差不多到了市集附近，人流都密集了起來，路邊驢車、馬車拉著大包小包的貨物，都是前往市集去的，關淮可以肯定來對地方了。

　　周圍人的穿著也華麗起來，絲綢長袍、腰掛玉帶的人也不是沒有，很顯然不是一般人，腰間束著青銅劍，壯實魁梧的侍衛護在兩旁，為自己的主人開道。

　　關淮顯得很興奮，四周熱鬧的場景，聽著兩邊攤販的叫賣聲，仿佛回到了自己小時候趕集的情景。

　　“黃七，你去那邊買點蒸餅過來，我餓了，你們也去買了吃吧”關淮回身對著幾個護衛說道

　　而關淮則是走向買蒸餅旁邊的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商販，走進了看去，攤子上琳琅滿目的都是些奇怪玩意。

　　那商販看到有人來，立即滿臉堆笑的看向關淮說道“客人，我這裡的都是天下各地收集來的好物件，你看上哪個，價錢好說”

　　關淮只是點點頭，視線則是看向攤子中間的一塊通體金黃的石塊，經過那絡腮胡同意後，關淮輕輕拿起那塊黃色的石頭，先是微微用手捏了捏，硬度不夠，松了口氣，還以為是金子，這個時期怎麽會有這麽高純度的金子呢，又放在鼻子前嗅了一下，聞起來像是壞了好幾天的臭雞蛋味。

　　這時旁邊滿臉絡腮胡的商販開口道

　　“客官，此物名叫硫磺，是我在齊國帶過來的上流之物，那些士大夫們視此物為珍寶，這個硫磺可以用來引火，觸火即燃，放在身邊還可以延年益壽，老人長命，孩童康健”

　　關淮沒有聽完說的話，聽到一半就被硫磺二字給鎮住了，春秋時期這個東西就叫硫磺了嗎?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可是硫磺啊，火藥原料之一啊，也就是說如果找到硝就可以做出黑火藥了，可惜沒有白糖，甘蔗還不知道兩廣地區能不能找到，但是硝卻非常容易獲取，一些牆上都可能析出硝，鹼性土壤，沙漠地區更是容易找到。

　　就算沒有白糖，如果做的夠多，威力也可以非常驚人，只不過火藥原料之間的配比卻不是很清楚，仿佛是硫磺的佔比要高些，剩下兩種差不多一樣。

　　心裡翻起驚濤駭浪，表面上卻也很難控制住喜悅的心情，這點商販也看出來了，隨即兩個明亮的眼珠子盯著關淮看來看去說道

　　“客人，你如果看上這個物件，我便宜賣給你，抵得一張獸皮的物件都可以換”

　　顯然是看著關淮一個人出來買東西，穿的衣服還價格不菲，動起了歪心思。

　　關淮也看出這絡腮胡把自己當了個二貨，想讓我當冤大頭，關淮也沒理他，轉身就去找剛買了蒸餅的幾個侍衛。

　　“黃七，這個商販坑騙我，給我揍他”

　　關淮邊說邊用手指著那個絡腮胡商販，聲音很大足夠那個商販聽到。

　　絡腮胡商販看著幾米外關淮身後的幾名大漢，瞬間嚇得冷汗直流，想我這些年精明能乾，闖蕩列國，今個是糊塗了，看關淮衣著就不是一般人，身邊怎麽會沒有侍衛，想到這就想給自己倆大比鬥，連忙就想求饒，放過自己一次。

　　可黃七聽到剛才的吩咐就火了，自家的世子差點被坑騙，豈是這等小人做的好事，掄起拳頭就要砸過去。

　　眼看拳頭就要往自己臉上貼來，薑豐嚇得雙眼就要往上翻，這塊頭快有自己兩個大的軍漢，要是真的一拳頭砸下來，半條命指定沒了。

　　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商賈，只不過與其他商賈不同的是，自己喜歡把一些本地不怎麽便宜，但稀奇的東西拿到別國，然後肆意的誇大此物的不凡，以此賣個好價錢。

　　而自己不需要花多少錢弄來的無用之物，在別國卻能被當做上品，用大價錢買下來。

　　不過也有被識破的時候，遇見見多識廣的，自己就裝傻充愣，乾脆直接不賣了，而之後薑豐只是換個地方依舊坑蒙拐騙，這麽大的利潤怎麽能不心動。

　　可是沒想到今天碰到個硬茬，二話不說上來就要打自己一頓，這小孩也不像個識貨的啊，怎麽就被識破了。

　　眼神恍惚的看著面前遮蓋天空的鐵拳，仿佛能感覺到拳風已經擊打在臉上，閉上眼睛等待了許久，沒有感覺到疼痛，薑豐想，應該是捶暈過去了吧。

　　就在這時聽見“喂，大叔起來吧，回答我幾個問題”

　　關淮居高臨下的看著躺在地上閉著眼睛的絡腮胡大叔，顯然剛才關淮只是讓黃七嚇唬他一下，就在拳頭快要打上去的時候叫住了黃七。

　　緩緩睜開眼睛，剛才的話自己聽到了，不太懂大叔什麽意思，但可以確定自己保住了一條小命。

　　睫毛上的汗珠滴進了眼睛裡，也顧不及去揉，就起身順勢下跪道“謝大人不殺之恩，大人但有疑問，小民莫敢不答”

　　喂喂，沒那麽嚴重吧，回頭看看黃七，黃七也沒那麽凶啊，可能是黃七常年待在身邊的原因，關淮並沒有感覺到黃七剛剛那一拳是帶著殺意的。

　　“言重了，起來吧，不要跪著了”

　　“聽好了，告訴我你是誰?叫什麽?從哪裡來?還有你得到這個硫磺的過程?一一道來與我聽”

　　“聽到了嗎?我家世子說什麽你就給我老實交代出來。”黃七厲聲說道

　　“聽…聽到了，聽到了”幾乎帶著顫音的回道，顯然很怕眼前這個五大三粗的軍漢。

　　“嗯，小民本是魯國人，沒有氏，名叫薑豐，因為魯國干涉齊國國君繼承人一事，使得兩國經常交戰，小民因為怕惹來禍端被牽連進戰爭中，就獨自一人出國南下經商，一路上就把當地的一些奇怪且沒什麽用的東西帶著去別地賣，如此循環下來，也有了點財產，走了幾個月近日才到了息國， 過幾日就要出發前往楚國。”

　　此刻薑豐邊說著邊用自己那狡黠的眼光觀察關淮一眾人的神情，發現都在饒有興趣的聽。

　　就繼續說道“此物名叫硫磺，是我在一戶人家送了換來的，那家人用硫磺驅趕蚊子，有時候還會當引火物，至於此物何來我確實不知道，還有什麽用處也不知道了。”

　　聽完薑豐的敘述後，關淮皺眉思索著，看來此物從古至今應該都是叫硫磺，至於它的用處應該還沒人挖掘出來，第一次使用此物用作戰爭還只是把它當作引火物燒毀山林，利用火勢和燃燒後釋放的刺激性有毒氣體阻擋敵軍前行。

　　想到這，關淮激動不已，心道這回撿到寶了，應該立即搞到大量的硫磺用來製作火藥，提升關氏的實力。

　　隨即對薑豐道“薑大叔，你近幾天是否有急事，可否與我一同回邑去”

　　“哦，忘了介紹，我叫關淮，姓陳，乃關氏唯一繼承人，父親是息國中大夫，采邑之地沿淮水往東數十裡就到了”關淮眨巴著大眼睛，非常自豪的說道

　　自己前世也只是一個平頭老百姓，在此地，官再小也是官，人上人就要當當。

　　聽著薑大叔這個稱呼，不知道是在罵自己還是在誇自己，只不過聽到後面的介紹，讓自己眼前一亮，隨即心裡激動，並且臉色紅潤起來，這是要招自己當門客嗎！自己不過是默默無聞的一個小百姓，何德何能受此重用。

　　“大人，小人近日並無它事，如有何用處，悉聽尊便。”薑豐拍了拍身上的灰，站定作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