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大雪還要過一個月才可能下,此時已是十一月份,天短夜長,天剛蒙蒙亮。
仆人叫醒了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關淮,有起床氣的關淮就算是在這個時代依舊沒有改變。
微微撐起沉重的雙眼皮不管不顧的穿上衣服,並認真的疊被褥。
全然無視一旁不管多少次,依舊苦勸這些瑣事讓自己來做的男仆,不是關淮不願意,自從能自主行動的時候就已經恢復了現代的生活習慣。
早在19世紀後期,普魯士迅速崛起,擊敗了奧地利和法國,最終統一了德國。
當時的德國就開始踢正步疊被子。
由於當時德國部隊太強大了,很多國家紛紛效仿德國,因此疊被子就被傳開了。
即使關淮仍然不知道疊被子的意義何在。
整理完自己臥室後,每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主院內向父母請安。
不過今天可能不需要了,門外關原的貼身親衛已經在門口等著關淮出來後立即就會出發前往息城。
取下自己用野獸毛皮做的雙肩式背包,把一些覺得能用上的都帶上,看著鼓鼓囊囊的背包顯然不是自己能背動的重物,交給了身強力壯親衛,一同出門。
早已等待多時的關原,看到關淮慢慢吞吞且睡眼蒙濃的樣子,只是說了句
“快些,車上再睡”
老父親的慈祥顯然有了溺愛的趨勢,要不是自己實際是個現代良好青年,時間長久下去就成了一個典型的紈絝子弟。
撇撇嘴沒有回話的關淮坐上了全‘邑’唯一一輛馬車,不是關氏窮,想要在淮河流域買到馬是很難的一件事,沒有出產良馬的地方,即便有,質量也遠遠不能與北方國家出產的馬比。
關店邑中‘六畜’除了馬都有讓最初的五百戶農戶間飼養,這些年來,在關淮提出的一些建議經過關原的支持後已經在邑中施行,頗有成效。
原住民每戶標配一隻耕牛、兩隻羊、一隻豬、三隻雞,目前為止也只有半數民戶做到標配,這些家畜由領主發放,領民只有飼養權。
最初關淮是想讓領民們擁有半價購買的權利,但考慮到這個時期的貨幣種類冗雜,很難判定購買力,且這些關店邑的人口大多數是外來,本身就已經失去土地生無分文,並沒有購買的能力。
最後關淮只能選一個適用於短期的方法。
規定領民每年上交土地出產的兩成糧食的基礎上再加一成,也就是大概二十斤左右,直到家畜繁殖下一代後培養成年,上一代家畜除耕牛外,需全部歸還關氏。
《谷梁傳·宣公十五年》:“古者三百步為裡,名曰井田”“井田者,九百畝,公田居一。”
自周平王遷都洛邑後,井田製已經名存實亡,那些來到關店邑的人們原為自耕農擁有自己的土地,但因為一些原因被迫把土地賣給了那些商賈貴族,土地兼並的現象普遍存在。
那些失去了土地的農民要麽成為雇農出賣勞動力獲取糧食,要麽四處流浪。
當這些流民聽說距息城東邊近二十公裡淮水南面的關店邑每天都在吸收人口,並免費發放土地時。
少數則是觀望,多數的以是失去了全部抱著去看看也無妨的心態。
就這樣來到了關店邑,並且真的分到了每戶一百畝的可耕地,就算是每畝需上交兩成也能有余糧。
那些仍處在觀望的流民甚至是一些雇農得到這經過驗證的消息後拖家帶口,
日夜兼程的趕到關店邑。 【注1】春秋時期十畝地可以養活一個成年人,按一戶五口算,除去兩成上交的糧食,仍然可以有三成的余糧。
一路跌跌撞撞,走了近半個時辰,總算到了此次第一個需要過河渡口,關店邑位置很好,被兩條河夾在中間,北邊是淮水主乾道,南邊是淮水的支流,當地人稱為南河。
此行前往息城關原把唯一一個代表著關店邑主力的私兵旅帶出來護送隊伍。
這個渡口在支流上,因此水流也算不上洶湧,有一個連接兩岸約十幾米的浮橋,向遠處望去隱約能看到一群山的輪廓,關淮這些年還是第一次前往息城,但作為一個正宗息縣人大概也猜出來那應該就是被北宋詩人蘇軾冠以‘東南第一峰’的濮公山了。
自從老國君死後,父親也很少前往息城,除了每年需要上交的稅和一些國家大事需要商量時,才會動身前往息城。
這些年南邊楚國沒少搞動作,從上代楚國國君稱王后,對外擴張就根本不加掩飾,時不時吞並一些小國,來增強自己的實力,以此顯示楚國的強大,隱隱有向中原問鼎的趨勢。
陳、蔡、息三國作為南邊抵擋楚國北上防線的第一坎,顯然並沒有做到牽製楚國擴張的趨勢。
三國統治者對此視而不見,成天隻為自己貪圖享樂,國內土地兼並嚴重,百姓流離失所,貧苦不堪。
知道歷史走向的關淮,沒有實力去改變下一年發生的大事,就算有實力也不會去改變息國將亡的史實,失去權力的是上層貴族,想要息國乃至華夏人民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必須要重建息國使其浴火重生!
全程走了近兩個時辰,終於到了此次的目的地,息城在淮水對岸,而祭壇則在濮公山下,祭祀時間為正午時分,目前剛過辰時,還有一個半時辰,祭祀隊伍還在城中,這邊的祭壇已經布置完成,只等隊伍前來。
關氏的車隊停在淮水邊上的大道上,剛下馬車的關淮,時隔千年重新踏在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不免唏噓一陣。
望著來來往往過路的行人,還有不少來息城參加祭祀的貴族車隊,心中激動不已。
轉頭對關原說道
“父親,你去城內拜見國君,我就不用了,我帶著護衛去逛逛濮公山,從小到大都還沒來過這玩呢!”
關原回想往事確實沒有帶過關淮出遠門遊玩,也就同意了。
這次帶來的親衛有一個旅的士卒,前年開始就被關淮用一種沒見過的方式拉出去訓練。
要麽是排成一列列的隊形站一下午,上午則是繞著關店邑范圍跑一圈,就連每天的飯食也變了,一頓飯兩個雞蛋,有時候還有雞羊肉吃。
這麽好的條件,瞬間擊垮了士卒們一天訓練下來積攢的不滿。
這些親衛們大多都是早年跟隨家主殺出來的,雖然這些年沒有戰爭可打,而使的平時的訓練也松弛了下來,但比起一些正規軍隊也過之而不及。
最初關淮把他們拉出來訓練時,也只是想著每天有那幾個雞蛋和雞羊肉吃,並沒有把這訓練當做練兵之法,只是礙於關淮是家主繼承人,陪他玩玩也沒什麽事。
就這樣下來訓練了幾個月,親衛們也察覺到自身的改變很明顯,精神氣十足,幾個月下來吃的肉和雞蛋沒有讓自己變的肥胖,反而更加壯實了。
為了鍛煉他們的戰場搏殺技藝,關淮每個星期都會讓他們分成兩組演習攻城、防守、遭遇戰。
當然靠這五百人肯定是做不到攻城的,只是教會他們一些關淮前世看過的一些戰爭解說對攻城戰的看法,是往軍官方向訓練的,以後鄉勇以及一些新兵都需要這些親兵來教導。
春秋時期直到吳國孫武之前,兩國交戰一直是以“君子之戰”來決定成敗,兩軍交戰之前,都會一板一眼的先給對方下戰書,明確的告訴對方一聲,我要來打你了,你做好迎戰的準備吧!
互下戰書之後,兩國會約定好一個地方,你出兵,我也出兵,我們大家就在這裡乾一仗。
雙方在開戰之前,都要先排兵布陣。
有的國家排兵布陣可能會快一些,有的國家排兵布陣可能會慢一些。
但排兵布陣快的一方,絕不會趁機先動手,而是要等到對面的敵人把陣型都擺好了,然後雙方再同時推進開戰。
“古者逐奔不過百步,縱綏不過三舍,是以明其禮也。”
對於負傷的敵軍,是絕對不殺,要放其生路;對於敵國百姓,不殺兒童,不抓老人。
這就叫做君子之戰。
而到了春秋末期,吳國軍隊在孫武帶領下曾率兵三萬大破楚軍六十萬,一度攻下楚國都城郢都。
以無所不用其極,兵者詭道也,讓吳國威震中原。只要能使戰爭勝利,什麽君子不君子的也不能阻止國家滅亡的危機。
所以關淮準備提前一百年結束“君子之戰”的時代,被世人詬病也無妨。
與關原分別後,關淮領著一‘卒’親衛往山腳走去,看著不遠處遮了半邊天的濮公山,此時的山體完好,百多米高的山峰不算巍峨,但在淮河平原想要找到這麽高的山也不簡單。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濮公山材質多為沉積岩,屬大別山余脈,是生產石灰、水泥、建材、化工等優質原料地。
如果在後世,斷然是看不到濮公山原始的模樣,不斷的挖掘岩石礦物原料,使山體千瘡百孔,東南第一峰的稱號已經名存實亡,叫東南第一坡差不多。
繞了一圈後,最終爬上了山頂。
聽說古代秦嶺大熊貓滿地跑,不知道這大別山裡有沒有什麽珍稀物種,不過來息城的途中倒是遇見幾隻黑熊擋路。
目前已經被侍衛們圍殺,準備回去後開開葷,熊皮也可以拔下來做衣服,冬天就要到了。
不知道逛了多久,祭祀的隊伍已經來了,關淮也早已下山去找關原匯合,此次祭祀祖先以及神靈已保佑國家風調雨順,土地大豐收。
鬼神的祭祀規則是傳統中國比較重要的禮儀規范之一。
在夏商周三代早已奠定,不外如下三條:
第一,“三代命祀,祭不越望。”
這條規則是諸侯國祭祀鬼神的一條基礎性的規定,也就是《禮記;王製》所說的
“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嶽視三公,四瀆視諸侯。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
很快祭祀就開始了,息侯也出現在視野中,一張國字臉,吊著一對似有似無的眉毛,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時不時向外散發。
本是正當年輕的年紀,卻顯得有點老,要不是知道息侯的年紀才二十出頭,就真把他當個中年人了,古人早熟,這也太熟了阿喂!
咚咚咚—
一連三段鼓聲,主祭官上前站在壇前神位下。
“請陪祭官就位~”
“請初獻官、亞獻官、終獻官就位~”
主祭官雄厚有力的唱喝聲中執事者各司其事。
盥洗雙手後啟扉將神位的黃布揭開,再擊三通鼓。
關淮忍不住瞟向四周,關原高大的身姿一點不漏的遮住了關淮,使的關淮可以偷偷觀察四周。
壇下分兩豎列,關氏以及眾貴族在左列,國家大臣官吏站在右側,而一眾祭官和息侯在大約三米高的祭壇台子上,只見主祭官將貢品向供桌神位處推了推,把祭祀用的酒的蓋子揭開,將早已準備好的酒樽倒滿祭酒。
【注1】中國酒的起源約在6000~7000年以前,至周朝時,受益於生產力的進步,酒釀造技術和酒文化也是空前繁盛。?周朝王室設有專門的釀造部門,並有酒官。我國最早的禁酒法令《酒誥》,就頒步於這一時期,“禁官縱飲,禁民酗酒,講究酒德”,可見當時飲酒之風多麽盛行。
?春秋戰國時期的谷物酒主要原料有秫米、稻米、黍米等。
接下來到了引祖階段。
主祭官、獻官面向神位。
樂奏——
全體肅立,全體相對面向祭台前,一跪拜,二跪拜,三跪拜,關淮也向後退了兩步騰出些位置跪拜。
對古代的風土人情非常好奇同時也感受到了古代人對祭祀的看重。
可以說一直到孔子之前,周朝都是信鬼神之說的,打仗要宰祭牛進獻鬼神,祈求土地豐收就要祭祀社稷之神。
基本乾個什麽大事都要先祭祀一下,跟前朝要用龜殼佔卜一樣,都要討個吉凶利害。
跪拜完後,就開始陸續按身份高低依次上壇上香喝祭酒了,主祭官為國君倒酒,陪祭官們則忙著為其余人等一一倒酒。
每位家族的族長一一上前點香鞠躬三遍並插入香爐,隨後雙手取過酒樽舉過頭頂仰頭喝下。
等這些家族族長陸續下壇,回歸原位後,此次的祭祀也到了尾聲。
主祭官將貢品下移,神位的黃布在祭樂聲中被祭官蓋上,隨之而來的是祭樂與鼓聲同時想起,全體在三跪拜,送走神靈,三通鼓後,樂止禮畢。
一般這時候就結束了,晚上所有人需進城擺宴慶祝, 歇息一晚後,第二天就會一一回歸,一切照常。
不過這時,國君還沒有動,其他人也不敢離去,只見息侯面向眾人,顯然是老板有話要講的意思,眾人的目光也投向國君。
待場中安靜後,國君開口
“本侯,將有一事號與大家,自老國君去世後,本侯以在位六年之久,期間國內安定,土地豐收,雖無建功,但也無禍,為此本侯決定來年三月選一吉日,同與蔡侯各自娶下陳國公主”
話畢。
沒有再說話,而是給下方眾人討論的時間。
不一會左邊出來一位一米六七左右戴著貴族氈帽身穿窄袖長袍上黑下紅,體型富態,下巴稍尖的中年男人,眾人也停止議論,關淮往前兩步,拽了拽關原的衣袖問道
“父親,前面那是何人”
關原感覺到來自後面的拉扯,聽到關淮的問話回道
“那是本國唯一的上大夫,息氏,薑姓,名叔華,先祖乃薑太師的後裔,因跟隨本國第一任國君來此淮水兩岸建國,授爵大夫,後把氏改息,想與國同期,國中實力第一,相比之現在的我們也差他一籌”
聽完關原的敘述,關淮心中早有一計劃,此次回邑必須開始實施,否則恐會生變。
只見息叔華上前站定作揖,臉上帶喜道
“國君,迎娶陳國公主此乃喜事,與祭祀充喜,來年定是豐年,臣等為國君賀喜”
眾人皆出班列“為國君賀喜!”
一陣宣談中,祭祀結束,陸續在息侯入城後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