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吹來的是沙漠中乾燥的熱風,極度缺水的身體已經沒有辦法再支持向前行走的動力,眼皮沉重的如同兩座大山,它們擠壓著本就無法再保持清醒的意識,企圖再次將我推向那空無一物的黑暗之中。我拚盡全力來抵擋來自意識最深處的睡意,可是,我又有什麽辦法呢? 身體已經無法再容許我繼續站立,腿部的力量已經隨著被風吹起的沙礫流逝殆盡,在那沉重的黑暗來臨之時,我無力地倒在了這片沙地上。
我叫歐陽川,是一個沒有記憶的人,從我有意識那時開始,我就發現自己身處一片廣闊的沙漠當中,身邊沒有任何可以用於沙漠生存的物資,也沒有任何載步工具。
獨自一人行走在沙漠當中是十分困難的,就算是裝備完好的沙漠旅人也不一定能活著走出沙漠,更不要說我這樣什麽都沒有的人。我很好奇失去記憶之前那會,我是怎麽走到這片沙漠中的,更加好奇我是怎麽失憶的,以及那些失去的記憶中都包含著什麽。
但是在探索那些失落的過去之前,我就要面對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沒有任何生活資源的我要如何在活下去?如何走出這片沙漠?
我朝著一個方向努力走下去,希望能在體力耗盡之前走出這片沙漠。可是不懂得節省體力的我必然無法在沙漠中生存更長的時間,於是,我昏倒在了沙漠中。
那一次的昏迷讓我以為自己就會這麽死去,但是當我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死,雖然還是全身無力的感覺,不過卻不像昏迷之前那麽難受了。在黑暗的沙漠中躺了大半夜,在被凍死之前,我又再次進入了昏迷狀態。然後好像是理所當然一樣,當我再次醒來時,我沒有死,依然是躺在沙漠中,只是身體中有了少許的力量,可以支撐我繼續走下去。
那個時候我知道了一件事情,我的身體不同於正常人,我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可是能幫助我走出這片沙漠真是再好不過了。
於是,我就在前進、昏迷這樣不斷地循環中渡過了四天的時間,然後再次迎來了一次昏迷。
當我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夜裡了。沙漠中的夜晚總是異常地寒冷,所以那些徒步穿過沙漠的旅人或是商人們都會在夜裡點燃一個火堆取暖。
現在,我面前正在燃燒著一個小小的火堆。以我腦海中還存有的一些知識來看,這種小型火堆一般只能為一到兩個人提供夜晚所需要的溫度。
那麽,是某個不知名的沙漠旅人救進了昏倒在沙漠中的我嗎?
轉動有些呆滯的視線去尋找那個好心救下我的傻瓜,我看到了一幅令我難以忘記的影像。一位金發碧眼的中年大叔靠坐在自己的旅行包旁邊,手中正拿著一本沒有封面的書在火光下閱讀著,他的神情專注於書本上,連我看向他的目光也沒有察覺到,又或者是他並不在意我的目光。
“……謝謝你,大叔。”
“你醒了,身體怎麽樣?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大叔取下看書時戴著的眼鏡,有關切的目光看向我。
“沒有,十分感謝大叔你救了我。”
“……你怎麽會獨自一人昏倒在沙漠中?還沒有帶任何裝備?是因為帶的裝備被沙暴卷走了嗎?”
“我……我失憶了,所以沒有昏倒之前的任何記憶。”
“是嗎?沒有過去的人啊……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麽?是從我這裡拿著生活物品離開,還是跟著我一起走?”
大叔合上了他正在看的書,
用目光仔細打量著我,而我也在打量著他。大叔沒有像其他男人一樣將頭髮剪短,而是留著一頭長長的金發,將那過長的金發扎成一個小尾巴留在腦後,看上去很有一種流浪藝術家的樣子。 “我想找回自己的記憶,但是……”
“那麽,你跟著我走吧!我這次要去新國辦點事情,也許那裡可以找到你的記憶。”
“新國?為什麽那裡可以……”
“毛發和膚色。”大叔指了指自己的頭髮和皮膚,示意我去注意一下自己的頭髮和膚色,“亞美斯特利斯大部分人都是金發藍眼白皮膚的,尤其是靠近沙漠這邊的東部地區更是這樣,而你的頭髮是黑色的,膚色也偏向於黃膚色,這種樣子和沙漠對面的新國人比較相像。所以我覺得到新國的話,你也許能找到自己的記憶,不過,我並不能確定。”
“這樣嗎?有希望總好過沒有希望吧!”我拔下頭上幾縷頭髮,放在火光下仔細端詳著。
目光有些迷茫地看著火光下的黑色發絲,我無意間看到了大叔手中拿著的那本書的封面,原來這本書並不是沒有封面,只是封面上只有幾個小字,一般情況下根本就看不清楚。
“大叔,你在看什麽書?”
“關於煉金術的書。”
“煉金術?那是什麽?”
“這個解釋起來會比較麻煩……對了,我問你,你願不願意跟我學習煉金術?”
“反正我現在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大叔,你的名字是什麽?”
“馮·霍恩海姆。呃,聊了這麽長時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不過,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我僅存的記憶告訴我,我的名字是歐陽川。”
大陸歷1814年,我和霍恩海姆師傅相遇,和他一同前往新國。之後,我留在了新國尋找失去的記,而霍恩海姆師傅則回到了亞美斯特利斯。
霍恩海姆師傅回去之後,我們保持了一段時間的聯系,在之後的某個時間點,我沒有能再聯系上霍恩海姆師傅。那個時候的我被新國的事務纏身,等我處理完事情想要去亞美斯特利斯找霍恩海姆師傅時,我再也聯系不上霍恩海姆師傅了。
在新國經歷了很多事情,有過摯熱的戀情,也有恨我入骨的仇敵,我甚至一度左右了新國的政治走向。不過所有的這些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在新國的這段時間中,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關於自己的記憶和身體。
我的戀情並沒能開花結果,因為某些人的惡意攻擊,我所愛的女人在我眼前死去。那個時候,我選擇了觸碰煉金術的禁忌去復活我的戀人。可惜的是,我沒有成功。這是理所當然的, 過去的歷史中有無數人想要去實驗人體煉成,那些有名的煉金術師都沒有成功,我這個新人當然也不可能成功。
人體煉成沒有成功,而穿過真理之門的我卻因此找回了一部分記憶。在那份記憶中,世界的形態並不是現在這個樣子,那個技術發達的世界有些遠遠領先現在的煉金術,不僅有著和這個世界同樣的武器,還有著這個世界所沒有的交通載具,能飛翔於天空的鐵鳥。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可以不用畫煉成陣就能使用煉金術,能夠將煉金術應用於戰鬥中。
新國有著不同於霍恩海姆師傅的煉丹術,這是一種在醫學方面更加有用的技術,為了弄清楚自己身體的秘密,我也學習了大量煉丹術的知識。在煉丹術小成之時,我為自己的身體感到驚訝,有著遠遠超過普通人類的強大修複能力,也有著永遠充沛的生命力。之後日子裡,我才真正明白我的身體強大到什麽程度。
時光流轉,百年光陰不過是一個轉瞬。百年之後,我再次踏足這片作為我生命的起點的沙漠。只是不知道百年之後的現在,依然年輕的我能不能再到老去的霍恩海姆師傅。
大陸歷1914年。
我,歐陽川,越過曾經是克塞爾克塞斯的沙漠,來到了亞美斯特利斯的東部地區。
“真是麻煩啊!姚麟那個小家夥居然跑到這裡來了,好不容易才看上一位好君王,可不能讓他死在這邊了。”
回頭看了看漫無邊際的沙漠,再看看眼前座落於邊境的小鎮,我的嘴角掛起了一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