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陽斜下,淡淡的緋紅在天際暈開,大地上的一切也仿佛披上了抹桃紅的霜。
羅文是拖著隻野豬回來的。
野豬的血在余輝的映襯下有種別樣的妖異。
這是他從灌木叢間的羊腸小道中捕獲的,在解決了基本的生計問題後,羅文一直為伊恩的草藥發愁。
為了伊恩的安全,羅文每次出岩洞都是用灌木泥土掩蓋洞口,再撒上半瓶麻痹藥劑。
駐足靜思片刻,默念完三遍‘半個捕獸陷阱’後才會離去。
好在蒼天不負有心人,在羅文采尋藥草的時候,一隻野豬被吸引了過來。
於是,羅文回來時就發現這只在灌木叢小路上徘徊的野豬了。
在經過一番你推我讓後,時間來到了傍晚,羅文也終於是熱情、好客的將它請了回來。
雖然為了肉質的鮮嫩和原汁原味,沒有動用藥劑,但也始終是沒讓它跑掉。
過程是曲折了點,結果是好的。
一路趕回岩洞,羅文藥翻了一路尾隨的兩隻野狼,又藥翻了隻窺伺野豬的禿鷲。
如往常那般順順利利的回到了岩洞。
順手扒開岩洞蓋著的灌木,將上面幾條被麻的半死不死的毒蛇甩開。
進入岩洞後,在外邊倒上今日剩下的半瓶麻痹藥劑,又在岩壁上抹上超量麻醉散。
這才俯下身來,為伊恩診斷傷勢。
伊恩在這昏迷的幾天裡,經過了三次藥浴,敷了十來輪草藥,傷勢早已穩定下來。
只是精神上的疲憊再加風寒感染導致的昏迷,仍未見好轉。
好在生命無憂~
羅文依舊是該吃吃該喝喝,吃好喝好後,舀點清水給伊恩服下,又為他煮了份稀爛的肉粥喂下。
夕陽這時才燃盡,羅文也舒舒服服地睡下。
睡前還不忘給伊恩鋪上了略作處理的野豬皮保溫。
“這裡晝夜溫差濕度實在較大,對重傷初愈的風寒患者不太友好......”
羅文眉頭微微皺起,夢囈著什麽,似是在叮囑昏睡的伊恩,又似是叮囑自己。
次日清晨,霧氣剛起,昨夜下了場小雨,露珠還停在葉面上。
羅文天未亮就出了岩洞,趁著霧還未散,一點點采集著晨露,天微涼,風兒刮過帶著微微寒意,羅文裹裹衣衫繼續忙碌。
說起來,這本薄薄一層的長袍是擋不住清晨的涼風的,更擋不住那日逃亡時弓弩的箭矢。
細說下來,還是得益於藥劑師的便利,將衣物長時間的浸泡於魔法藥劑中。
能起到微弱的附魔作用,這是羅文發現的一個小技巧。
雖然沒有市面上附魔武器那般誇張的程度,但能很大的區別於普通物件。
而羅文的這身衣袍曾長期浸泡在調配失敗的三級韌性藥劑和耐寒藥劑中,自然而然就有了這兩種屬性的微弱附魔。
當初的那支箭矢確實是扎在了羅文的肩頭,但深度不足以影響羅文的行動能力。
只是堪堪扎穿衣袍,力度早已十不存一,這還是弩弓的緣故,若換成普通材質的弓箭,普通人拉弓射在衣袍上,恐怕是連衣袍都無法損壞的。
這也是這個世界魔法體系的恐怖。
身為藥劑師的羅文,精通很多普通魔法藥材的處理,但一些高端的富含大量魔力的藥材(簡稱為魔藥)的處理都讓羅文心驚不已。
若非無法妥善的處理魔藥,羅文此刻就可以稱自己為魔藥師了。
只可惜對魔藥的研究卡住了羅文在職業上的進程。
主要一部分原因還是因為價格昂貴、稀有難采,這才致使羅文只能用低端的藥材配置藥劑。
羅文這半年在藥劑師的進展方面,最傑出的就是那瓶三級治愈藥水了。
因為只有加入了魔藥的藥劑,藥水才可被稱得上是魔法藥水。
唯有熟練製作的人才能被稱為魔藥師。
可惜羅文隻成功了那麽一次,本是想著拿著藥劑去拉讚助的。
沒想到半路反而為了救人用掉了,這也讓羅文不得不心痛,不得不掛念。
待到羅文重回岩洞,已是臨近中午。
躺在洞中的伊恩不需要頻繁的進食,一天兩次就夠了,而羅文則是早備好了乾糧,在外采集時就已吃過了。
照例是扒開灌木叢,這次撒的麻痹藥劑似是量不太夠,上面的蛇仍在扭動,羅文覺得厭煩,索性加大藥量,直接把那幾條扭動的蛇給藥翻了,這次丟的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
這也進進出出好幾回了,上面的蛇也是換了一批又一批。
至於為何不將它們作為食物補充呢?
說起來,實在這個地方的蛇沒幾種是無毒的。
羅文沒有豐富的處理毒蛇的經驗。要是讓他取蛇毒還可以,燒道無毒的蛇菜就屬實是為難他了。
喂了伊恩點肉湯,又煮了些草藥,將一些蟲子、獸角研磨好後投入了其中,倒入晨露,不停攪拌至濃稠,細細烹煮,不斷有氣泡冒出。
只是味道屬實是不敢恭維。
羅文算著日子,伊恩也差不多該醒了。
服用完這次的藥劑後,伊恩猛地咳嗽起來,不斷的往外嘔血,一灘灘烏黑濃稠的血漬沾染了岩洞。
羅文皺眉,也沒想到這次排除的寒毒竟這麽多。
剛治時羅文以為是簡單的寒氣入體導致的普通風寒,經過幾次藥浴敷藥後外傷已無大礙,之後每日服用的藥劑,想來也足以把寒氣排完的。
直到伊恩第一次咳血,羅文這才意識到伊恩可能是在被自己施救之前,就已中過一種毒。
至於是什麽毒,羅文也不清楚。
直到寒氣入體,這種毒與寒氣相融,衍變成了一種不致命但卻一直讓人昏迷的寒毒。
這正是導致伊恩長期昏迷的原因。
畢竟大出血的外傷,統統被三級治愈藥劑給修複了,只是還需要慢慢調養。
之後羅文將每日服用的藥劑,改為了近期調配的二級驅寒藥劑,又輔以來自家鄉的老偏方,這才漸漸將這種致人昏厥的寒毒一點點排出。
羅文小心翼翼的將伊恩吐出的血漬處理乾淨,收進了一個藥瓶中保存。
留待日後研究。
沒過多久,羅伊不出意料,果然醒了!
他迷蒙著睜開眼,頭有些脹,渾身無力,嘴裡發苦,想嘔卻什麽也嘔不出來。
“你醒了?”羅文遞過來一個藥瓶,裡面盛著的是不遠處小溪中的清澈溪水。
伊恩接過,仰頭咕咚咕咚灌下,頓時覺得人清爽了些。
他把盛著清水的藥瓶遞還給了羅文,道了句謝謝。
羅文接過後,將藥瓶翻轉,裡面剩下的清水一股腦的全灑在了伊恩身上。
伊恩有點惱,不解的望著羅文:“我已經這樣了,你還......”
“洗洗你身上的藥味,畢竟你醒了不方便給你清洗。”
伊恩話沒說完,迎來了羅文遞過的布料,伊恩接過有些羞愧,短暫的羞愧後又摻雜了驚愕的神情。
他摸著自己早已失去黑布遮蓋的臉,有些不知所措,眸子裡還有著絲絲惶恐。
“你又不醜,為什麽要遮?”羅文在一旁看著,有些不解的問。
這話說的也確實沒錯,伊恩確實不醜。
一副標準的西方樣貌,一雙淡藍色的瞳孔,白色的皮膚,面孔棱角比較分明,有著內陷的眼窩,和高聳的鼻梁,嘴唇略薄,一頭柔順的金發也屬實和醜沾不上邊,反倒有些家鄉那股子紳士味道。
不過在羅文眼中,他顯然是更偏向於小說中的騎士那類,比如:唐吉坷德。
除了不太聰明外, 幾乎沒啥缺點,至少長相上,羅文沒有看出。
反倒是有幾分羨慕他,羅文相比伊恩就有些普普通通了,東方人面孔,五官平平,一頭黑發,倒是一雙黑色的眸子較為深邃,其余沒有什麽令人深刻的地方。
“你,不認得我?”伊恩語氣有點遲疑和僵硬。
“認得啊!”羅文回道,伊恩明顯一顫,只聽羅文又接著說道:“你不是叫伊恩麽,還是你親口對我說的。”
伊恩還是有些不知所措,不過比起剛剛來已經好了很多,喃喃道:
“是啊,我是伊恩。”語氣中有著說不出的悵然和迷茫。
羅文將煮好的熱粥端了過來,推了推伊恩,把他從記憶中拉回了現實。
“你以後怎麽打算的?”羅文抿了口熱粥,說道。
伊恩也從羅文手中接過了一碗熱粥,並沒有喝,只是一直捧在手心,靜靜感受著粥的溫度。
“我...是怎麽打算的?”似是在問他自己,又似在問羅文。
醒來後的伊恩似是失去了精氣神,早沒了初見的堅忍與決絕。
羅文不再多問,他也始終是沒忍下心來告訴伊恩自己原本的打算,但也實在是無法開口給予他留下的意義。
黃昏降臨後又悄然退走,又是一個夜晚,寂靜且安寧。
伊恩並沒有睡,今天他沒喝多少粥,只是一直這樣看著,瞳孔沒有聚焦,他在看什麽,無從得知,只是一直這樣的看著。
羅文也沒睡,他側身躺在岩洞的另一邊,背對著伊恩,也在想著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