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見這麽健談的人,雖然江湖中多是爭強鬥狠,偶爾還是有比較有趣的事情,比如眼前的和尚。
守劍索性由著對方講,他也想聽聽對方的高見。
“施主,但聽小僧一言。菩提即是煩惱,秘籍即是禍端。並非是小僧貪圖你的秘籍,少林絕學七十二,便是窮極一生,也未能窺得一二,小僧又何必自尋煩惱。”
“況呼施主身居佛性,入我禪院修行乃是前世所修就,施主何苦執迷不悟。”
了空左一言,右一句,由淺入深,由繁入簡,一條條的大道理層出不窮,儼然是一副為守劍著想的樣子。
隨著了空的話語講述,王雲亦不複之前的滿臉笑意,轉而是萬分的敬佩。
這個江湖中,爾虞我詐,有真性情的好男兒,卻少有心懷天下百姓黎明的人。
王雲算是半個,他護了一城的百姓。所以守劍饒了他之前的冒犯,雖然守劍也不怎麽計較。
而眼前的了空卻也算是半個。
雖然英雄薄命,俠客早亡。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的胸懷。
王雲心中也貪圖守劍身上的秘籍,在了空說出秘籍在守劍身上時,貪欲亦同時升起。
當然習武之人渴求更高層次的武功並無錯誤,只是了空卻是看到了卻為這一本秘籍所死的民眾百姓。
江湖中人,死死生生,爭殺不休,那是自己的選擇。
可是,在這場秘籍爭奪的過程之中,死傷的百姓卻是無數。
整勁換血還罷!到了養神之後一人敵十,敵百只是尋常。等閑百姓不過是路邊螻蟻,水中蜉蝣,生殺由心罷了!
江湖中多的是俠客,可同樣也有不少的惡徒大盜。
追逐著守劍的尋找,一路上必然是血雨腥風。
“和尚,我不與你爭辯,天下的事多少不過是手底下見真章罷了!”
“你贏了我,一切悉聽尊便,回天龍禪院也罷!其他也可以。但你若是輸了,自然萬事皆休。”
守劍擺了擺手,止住了空的滔滔不絕,不濫殺無辜是他的底線,多的他也做不到,也沒有那個心,沒那個力。
若是換作旁人,守劍只是轉身離開,他敬重,也讚同,可是無法幫助與實施。
但眼前的了空不一般,年紀相仿,氣血相當,混元如一,實力不分伯仲,實屬萬分難得。
武道修行,閉門造車是練不得上乘武功。
生死搏殺,萬丈深淵之上鋼絲行走,鋒利刀尖之上的舞動。
武道是練出來的,更是殺出來的。
尋常混元如一,守劍不放在眼裡,可是眼前的了空不一樣,年輕勇猛,精壯而氣盛,處於最高巔峰,還有上升的空間。
而尋常的混元如一只是苦苦守護氣血元神,鎖住歲月帶來的衰老,兩者之間,高下立判。
守劍便是要與對方一戰,生死之間有大恐怖,還有大機緣。
“你我一戰……”
收起之前的滿不在乎,守劍開始握緊了自己手中的劍。
“施主,佛門武功是為護身之術,而非爭強鬥狠。況且你我實力相當,非要一戰,不是兩敗俱傷,便是同歸於盡,又或是一死一傷。”
了空出言拒絕,搖頭歎息。
“施主,須知神通不敵業力,武道不敵劫數,神通越強,魔障就越多,最後殺無可殺。”
守劍眉頭微微一皺,了空一番話,其實就是在貶低他的修行指責他的道路。
眼前的了空,
三言兩語,其實暗藏攻擊,這比拳腳攻擊要凶悍得多。 不愧是佛門中人!
守劍心中暗歎,往日只聽說佛門和尚禪師如何善於言辭,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了空看著守劍,仿佛是已經吃定了他。
依照他往日的經驗,似守劍這般年紀多是初入修行,氣壯如牛之小輩。自己的話語縱不能說服對方,也多少讓對方有幾分動搖。
年紀輕輕混元如一,這是天賦,更是枷鎖。
然而今日卻是無用,往來聰慧過人者常常執迷其中,不得開悟。
奈何守劍不同,任你巧舌如簧,舌綻蓮花,我只有一劍,只有一拳。
“和尚不必多言。”
守劍只是調起了內息,凝神靜氣,盯緊了眼前的了空,一步踏出。
咚……
王雲耳邊仿佛一聲巨響,仿佛是有莽荒巨象,遠古巨獸遷徙一般,一步踏出,雙腳所站立之大地一陣地動山搖,群獸怒吼。
了空看著守劍,上下打量,心中歎息,卻又歡喜。
這是個不一般的人,分明是年輕人,卻又是心堅如鐵,不可動搖。禪宗明心見性,他卻是更高一籌。
了空心中對守劍不免又是高看一籌,眼熱幾分。
心道:“若度入我天龍禪院,我可是又多有一位師弟,師父怕是更為歡喜。”
守劍半點不客氣:“佛陀身邊的護法金剛,不動明王。孔子身邊有子路。你不降魔,且去叫你旁人來降魔。”
“不才,小僧也兼學有金剛法,亦可為怒目金剛。”
了空心知今日之事非是拳腳不可解決,好在他也不是什麽畏畏縮縮的人,邊說著邊脫下僧袍,露出一身精裝的肌肉,同樣一步踏出。
不似守劍的蠻荒霸野,了空如地藏王菩薩坐鎮十八層地獄一般,安忍不動,先前地動山搖,群魔亂舞,唯一身一人鎮壓。
守劍哈哈大笑,他知道這和尚終於是懂了真格,而他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廢話不多,唯戰爾。
守劍右手一甩,手中斷劍似銀蛇一般,飛舞而去,釘在院子角落的一顆古樹身上。勁力未散,劍身抖動不止,像是對這場戰鬥的向往。
“我倒也不佔你和尚便宜,今日你我之戰,隻分高下,生死不論。”
殺人要用兵刃,比武則不然,相同境界之下,兵刃在手與否是兩個概念。
修為差距大才能是空手奪白刃。
而守劍與了空是比武,講究光明正大。而守劍要的是勢均力敵,是生死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