呤呤呤……
清脆的鬧鈴聲回蕩在房間,提醒著那個正在做著美夢的家夥該起床了,他叫江旭,今天是這家夥大學畢業正式踏入社會的第一天。
呼,打起精神,一會兒可要在面試裡好好表現一番。
這樣的念頭在腦海中盤旋,可是沉重的眼皮並沒有隨著意識的清醒睜開,聽在耳朵裡的鈴聲也逐漸變得奇怪起來。
床頭鬧鈴那輕快的金屬敲擊聲,仿佛跌入了粘稠的液體中,變得遲緩,沉悶,神秘甚至邪性。
難道是在做噩夢?這種感覺就是以前老人們所說的鬼壓床嗎?
江旭拚盡全身力氣掙扎著,試圖大聲喊叫,盡力去挪動自己的手腳,翻轉自己的身體,可一切都是徒勞無功,所有的感覺似乎被一片黑暗徹底剝去,唯有那愈發詭異的鈴聲在腦海中越來越清晰。
滿滿的無助感反而讓江旭丟掉了起初的慌亂,因為他現在能做到的只有思考。
我到底是不是在做夢?江旭如是想著。
單就目前的情況而言,能給出的答案大概是否定的。人在夢中一般都是無意識的狀態,夢醒之後,偶爾以為自己可以有意識地控制夢中的事物,其實也不過是大腦對你的欺騙。因為人們的本能對意義的追尋是那麽的執著,對因果關系的探索也是同樣如此。
人們尤其不願意承認已經發生的作為是無意義的,總是下意識地給它們編造各種看似合理的理由和解釋來自我安慰。
現在的江旭認為至少自己的意識應該還是清醒的,當然那些不值得稱道的憑據不過也是多年白日夢的經驗給出的主觀臆斷罷了。而他之所以總喜歡使用“大概應該”這樣曖昧的字眼來描述情況,或許也是出於對未知的敬畏吧。
如果不是在做夢的話,那這到底是哪?
沒有其他任何事物的參照,別說空間,甚至對時間的感覺也逐漸模糊起來,是錯覺嗎?我感覺鈴聲都開始變得斷斷續續若有若無了。
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那麽下一個,在變成這樣之前我在幹嘛?
之前的話,我肯定是在自己的床上睡覺。如果說再往前一天的話,我收拾好東西從住了四年的大學校園離開,搬到我新租的出租屋裡。為了準備今天的面試,還特意睡得很早。哦,對了,我還專門去文具店買了一個厚厚的複古款式筆記本,既然準備開始新的生活,我也想換一種方式來記錄,一種比空間、博客、朋友圈這類網絡載體更傳統的方式——紙質。
可是新的生活還沒有開始,新的筆記本上還一字未落,結果就變成了這個樣子。自救無望,眼下只能寄希望於他人的援手了吧,而我能做的只有靜靜等待那個人的出現。
在這樣奇異的狀況下,江旭的確做不了什麽,因為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但是他似乎又沒普通人那麽普通,因為他看似坐以待斃的選擇是在他快速地認清自己的狀況,確認自己的能力之後,做出的一種帶有希望的選擇,不是簡單的絕望和自暴自棄。
既然選擇安靜地等待,他的思緒又活絡了起來。此時此刻完全感受不到饑餓和困倦,和父母同輩口中提及的生活壓力相比,這會兒竟然還有些怡然自得,愜意自在的意味。
不知過了多久,無盡黑暗之中,終於露出一絲黯淡的光亮,逐漸驅散了這片黑暗,填滿江旭的視野,好像不是刺目的烈陽,又恍惚了一會兒才看清了那火把上不停閃動的火光。
雖然還搞不清楚狀況,
江旭突然鼻子一酸,沒來由地想說一聲,“啊,活著真好。” 江旭重新感覺到自己的手腳身體,盡管還使不上太多力氣,但足夠掙扎著坐起來。而周圍,似乎影影幢幢有不少人,江旭揉揉眼睛讓視線看得清楚一點,可眼前的畫面卻如同寒冰一般,幾乎凍住了他的血液。
漆黑的巫師長袍,獠牙鬼怪模樣的面具,手中提著的骷髏鈴鐺,口中念著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十幾個如此打扮的人跪成一圈,將他圍在一個三米來高的凹台上。
如果說,這樣的場面對看慣了各類電影動畫的江旭而言,只是有些詭異。可身體感受到的黏稠和手指所觸碰到的滑膩,直接刺激著緊繃的神經,將他的精神推到了懸崖的邊緣。
黏稠的是暗紅的血液,或許就來自此刻躺倒在江旭身邊,和他有著相近命運的幾個男男女女身上,已經匯聚成了一汪血池沒過了他的膝蓋。滑膩的是數不清的黑色小蛇,它們在這腥臭的血池中如魚得水,吐著鮮紅的芯子不停遊動著。
受到視覺和嗅覺的雙重刺激,胃裡的酸水一個勁地往外翻湧,江旭的眼淚也不爭氣地湧出了眼眶。
渾身抑製不住地在劇烈顫抖,江旭盡力咬住抖個不停的牙關,試著去推拉緊挨著自己的那幾個人形,期望有人也能夠像他一樣醒過來。也許,他們也救不了自己,但若是有這麽一個活著的同類在身邊總歸能讓人安心片刻吧。
得不到沒有任何回應的江旭開始崩潰,他瘋了似的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腦袋,撕扯著自己的頭髮,這時一種突兀的錯位感驟然升騰,讓江旭想起, 我的頭髮應該沒有這麽長才對。
一瞬間的疑惑將江旭從懸崖邊拉了回來,回過神來的他,借著火把的光,開始仔細打量起自己的身體衣著,摸索著自己的面容。
搭配著棕色皮夾克的亞麻襯衣,及肩的長發,蓄著寸長的胡須,高挺的鼻梁骨,隆起的顴骨,深邃的眼眶,不對不對不對,這完全不是我!!!
等等,這是什麽?夾克的內兜裡傳出略微堅硬的觸感,江旭連忙扯開紐扣,抽出了那件東西。
這……是我新買的那個筆記本,複古的造型,牛皮樣的封皮,未著一字的紙張,沒錯就是它!
似乎因為有這麽一件熟悉的東西拿在手裡,江旭的理智終於完全回歸了頭腦,只要冷靜下來,他便重新具備了思考的能力。不知為何,手上的血汙竟然絲毫沒有在潔白的紙上留下痕跡。甚至,江旭刻意捧起腳邊的血水淋了上去,卻好似落在一層透明的薄膜上,不沾半點地流走。江旭瞪大了眼睛,不禁用手輕輕摩挲,奇怪了,明明就是紙張的手感。顯然這個筆記本並不普通,難道這筆記本是什麽神異之物,改變了這一切?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了。
突然,江旭的背後寒毛乍起,一番動作終究是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那群黑袍人停下了口中念誦的咒語站起身齊齊朝江旭看過來,就連那些黑蛇也都跟著停止了動作,紛紛揚起了頭顱直勾勾地盯著他。
江旭嘴角擠出一絲苦笑,大概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我穿越了,而且很不湊巧,竟然穿越到了一個正在舉行邪惡儀式的祭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