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情況十分不妙,但是江旭的頭腦卻愈發清晰冷靜,現在來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以前知曉的那些常識在這個世界多半是不再適用了。不管是穿越還是什麽別的東西,總之既然目前還活著,那就盡力尋找繼續活下去的方法吧。
抬起頭,大膽地與黑蛇以及藏在面具後的那些目光對視著,江旭能從那些面具巫師露出來的眼睛裡看到幾分疑惑和茫然。
那些巫師們開始交談起來,聽在耳朵裡是陌生的音節,不是江旭認知范圍內的任何一種語言,但是大腦卻完全理解了他們在說什麽。
“羊羔怎麽醒了?”
“難道他身上有特殊的庇護?”
“不可能!每隻羊羔我們都仔細檢查過的,不可能存在特殊血統,不可能有庇佑加護,更不可能攜帶什麽神奇物品!”
“通知祭司大人吧。”
“這……唉,保險起見也只能如此了,願得阿斯特拉神的庇佑。”說話的老巫師將雙手拇指食指搭成三角形比在胸口行了一禮,然後借著手邊的火炬燃起了手心攥了很久的那張莎草紙,黑色火苗在燒盡了灰色的紙張後,化成一隻聚而不散宛若實體的蝙蝠飛向空中。
“願阿斯特拉神庇佑我等。”其余巫師也跟著在胸口做出了相同的手勢。
接著他們口中再次念動咒語,血池周圍升起泛著血色的光罩,避免他們口中的祭司大人到來之前有更多的意外發生。
顯然,在這片血池之中已經沒有其他活人可以依靠,假設這個世界真的有巫術魔法一類的東西存在的話,假設我真的身處一個邪惡獻祭儀式,那麽作為祭品之一的我依舊活著,說明儀式應該還沒有完成吧。
只聽啪嘰一聲,江旭轉頭看到的景象讓他暗吸一口涼氣,一顆剛剛破碎的眼球從一個仰躺男人的臉上滾落,混著難以言明的液體黏在胸前,臉上的肌肉竟……融化了?
眼前的人類身上看不出傷口,那張臉卻像太陽下的冰淇淋一樣,扭曲了五官,就這麽滴滴答答不停地流淌著血水,最後匯入這個池子裡。
這可不是正常死者身上會出現的現象!難道是儀式的作用?
抱著一些猜測,江旭忍著滿池血水的肮髒去摸索周圍堆積的屍體。當他把手用力按在一個趴在血池裡的身體上時,卻隻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一個接一個的氣泡從死人的衣物縫隙中鑽了出來,爆出一股又一股腥臭的血漿。
果然,這個儀式會將人以這種詭異的方式慢慢分解成血水,連骨頭渣都不會剩。
而且聽剛才那些巫師的對話,這些被稱為“羊羔”的祭品們並不是被殺害後堆在這裡的,分明是活生生地在這個祭壇中被剝奪走了寶貴的生命。
江旭試著伸手去觸碰那血色的光罩,結果一股直達靈魂的刺痛從指尖傳來,整個手掌頓時皮開肉綻,鮮血如注,讓他連忙把手縮進了懷裡不敢再多嘗試。
對了,筆記本!我現在能依靠的東西唯有這個!
這個筆記本百分之一百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只是我該如何使用它呢?
江旭翻開厚重的筆記本,沾血的手掌撫上空白的紙張。
咦?等等,是錯覺嗎?剛剛那一瞬,我好像看到了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再次用手抹過筆記本,確實有微弱的光芒閃過,似乎是一個字的模糊殘影。
是什麽觸發了筆記本的使用條件?為什麽第一次打開筆記本的時候沒有這種現象?
江旭盯著鮮血直流的手掌,
登時恍然,原來是需要自己的血液作為媒介麽?的確是很常見很合理的方式。 意識到這一點,江旭忍著劇痛,握緊手掌,甚至不惜用指甲刺激著傷口,把流出來的鮮血盡數滴在筆記本上。
筆記本宛如剛剛降生的嬰孩,把江旭喂給它的血液吮吸殆盡,而混入的其他血汙,全都自動被排除在外。
似乎是吃飽喝足了,紙上終於完整地顯現出了兩個字。
【吞噬】!
而且江旭很確定這不是其他語言文字,不是大腦的即時翻譯,盈著欲滴血色的那兩個字,分明就是他最熟悉的漢字!
所以說,果然這個筆記本是來自原來的世界麽?不對,也許它是鏈接不同時空的鑰匙?或者……
停,必須暫停不斷發散的思維,江旭晃了晃腦袋把那些想法先拋諸腦後,畢竟應付眼前的危機才是最緊要的。
吞噬,是讓我吞噬些什麽嗎?還是在提醒我這是個有關吞噬的儀式?還是這個筆記本所具備的能力?
一種又一種猜測,逐個掠過江旭的腦海。
“喂,你能聽懂我說話麽?”既然自己的血液能夠觸發筆記本的作用,於是江旭一邊將更多血液抹上去,一邊試圖和筆記本交流。
可脫口而出的這一句話聽在江旭的耳朵裡竟然並不是中文,似乎是這個世界的語言。
而江旭拚命試圖講漢語的時候,就只能斷斷續續地蹦出幾個不連貫的音節,就像是語言能力被某種力量封印了一般。
想通這一點後,江旭反而慶幸起來,這樣也不錯,起碼在這個世界跟別人交流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只是不管江旭再怎麽繼續滴血,筆記本都沒有任何反應,並且好像真的吃飽了,就連江旭的血液也不肯吸收。
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好歹也看過那麽多小說動漫,隨便試試好了,江旭閉上眼睛手按筆記本,想象著去吞噬周圍的東西。
閉上眼睛後的黑暗倒是讓江旭感到異常的安心,如同一片只有自己存在與掌握的真實空間,任由意識在這片空間裡不斷下沉。
在這片本應空無一物的空間裡,江旭竟然再次看到了那個筆記本。 想象著將它打開,筆記本十分聽話地翻開,可依舊只有第一頁上寫著【吞噬】兩個字。
就在繼續思考吞噬的含義以及嘗試吞噬些什麽的時候,江旭能感覺到自己和筆記本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聯系,雖然,上輩子從未有過這種體驗,但是這應該就是那種靈魂上的鏈接了。
漸漸地,吞噬的念頭仿佛有了生命,在這片黑暗空間裡點出一彎漣漪,跟著漾起了層層波紋,旋轉,壓縮,延伸,逐漸匯集成了一個透明的漩渦,試圖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抽取著什麽。
點點銀白的熒光隨之出現在漩渦裡,從下往上不停翻湧著,最終潑灑在這片空間裡。
盡管沒有用眼睛看到,但是江旭清楚地感受到,在熒光的滋潤下,手掌上的傷口在愈合,精神和身體不僅逐漸恢復,而且還在不停攀升,眨眼便超越了原本的極限,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如同吃飽了的筆記本一樣,江旭此刻的狀態也已經達到了飽和。
江旭的意識從那片空間裡抽離,回到了現實。睜開眼睛,他愕然發現,這一池血水竟然變淺了。
而那些黑蛇躁動不停,正拚命地逃離江旭身邊,即便是一頭撞在光罩上化成一蓬蓬血霧,也義無反顧地接連撞上去。
奇怪,那些黑蛇在江旭的眼裡中變得不像一條條小蛇這麽簡單了。盯著這混亂的場面,一個有些荒謬的想法在江旭的意識裡緩緩浮現。
眼前看到的這些,其實並不是名為蛇的生物,好像是名為吞噬的概念在這個世界化身成的實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