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克菜蘇借著朝晨的陽光眺望不遠處的敵軍時,他驚訝地發現敵人的左翼似乎比原來要龐大。他定睛一看,右翼除了維奧聯軍的經兵外,還多了一大群奧維克著裝的士兵,其中的兵種五花八門,但看上去排列的並不整齊,甚至有些擁擠,克萊蘇昨天從未見過這些面孔。
是新兵。克萊蘇心中一顫,這些人明顯是新征入聯軍,昨天才剛剛報道,未經歷過一場戰爭的新兵。由於時間緊迫,他們來不及混編甚至來不及分隊,只能匆忙塞進聯軍的右翼。新兵的到來使維奧聯軍的兵力更加強大,也讓巴多聯軍的處境更危險。
這也使克萊蘇的計劃泡湯,他原本想利用多恩騎兵巨大的衝鋒能力衝散敵人的左翼,但如新兵的到來使左翼更加強大,克萊蘇擔憂的更多的不是多恩能否突破重圍擊散左翼,而是卡爾是否仍會執行他的計劃,他知道卡爾本就對他的計劃心懷抵觸,昨晚是迫於克萊蘇的壓力才勉強同意執行。如今面對數量如此之眾的左翼敵軍,衝入軍中簡直就是在送死,克菜蘇覺得卡爾不可能再執行他的計劃,但當他重新問及卡爾的意見時,卡爾居然出人意料地同意了。
他同意執行克菜蘇的任務,同意率軍殺入敵人左翼,同意在一個幾乎必死無疑的境地裡奮戰,因為他知道這是唯一有希望獲勝的方法,即便增加了一支大軍,但毫無戰爭經驗的新兵面對勇猛的多恩騎兵時必然手足無措,陷入慌亂。新兵會潰散,輕騎兵會潰散,整個左翼都會潰散。看著克萊蘇有些驚訝的表情,卡爾微微一笑,說了句深奧的話:“殿下,不是只有維蘭擁有榮耀。”
克菜蘇一愣。他似乎在哪聽過這句話,或許有可能是他親自說的。是在哪裡?什麽時候?克菜蘇怎麽想都記不起來了。沒時間再給他多想,敵軍已經奏響了開戰的號角,悠長的令聲在埃什平原上空回蕩。
決戰開始了。克萊蘇向卡爾敬禮,目送他帶上頭盔走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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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率領著多恩騎團,按計劃殺向了左翼。
左翼的新兵毫無動靜,直到卡爾殺到陣前方才慌亂地開始準備抵禦敵軍,然而多恩騎兵早已入陣中,衝散了新兵的陣型,刹那間新兵軍陣陷入了一片混亂。
卡爾大笑,自己想的果然沒錯。新兵人數雖多,但毫無戰鬥經驗,面對多恩騎兵這些無情的殺戮機器只會慌亂不已,陣腳大亂。規模龐大的奧維克新兵不過是他的俎上肉,數量眾多不僅不代表難以攻破,反而會引起更大的混亂。這正合他卡爾的意,多恩騎兵將在這裡證明自己的強大,讓世界記住他的威名。卡爾想,同時手起刀落,斬下又一個新兵的首級。
然而奧維克新兵並不是無能之輩,在經歷了最初的慌亂後,他們慢慢冷靜下來,利用數量上的優勢,同左翼的輕騎兵共同嚴嚴實實地包圍住了多恩騎兵。忌憚於多恩戰士的勇猛的他們大多不敢靠近,但卻如同貪婪饑餓的禿鷲耐心地圍著騎兵們,等待著他們精疲力盡的那一刻。
可是深陷敵陣,沉迷於殺戮中的卡爾並未發現自己已經被包圍,他只知道自己殺死了無數的敵人,只知道多恩的騎兵個個與他同樣勇猛無畏,只知道伴隨著中部傳來的陣陣怒吼與鋼鐵撞聲,巴帝撒耶的士兵也發起了衝鋒。卡爾再次大笑,他認為巴帝撒耶的衝鋒代表自己成功,完美的完成了克菜蘇交給他的任務。他幾乎快要擊潰整個左量的敵軍了,周圍鮮有人敢靠近,
這是左翼即將潰散,新兵極度畏懼的表現。 可他不知道事實恰恰相反,巴帝撒耶的衝鋒其實是為了分散敵軍注意力,盡力援救被克萊蘇發現已經被包圍的多恩騎團。他不知道新兵和輕騎兵的後退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在等待困獸耗盡自己的體力,再將其徹底殲滅。他不需要知道這些,他只在乎著告訴世界多恩的強大。
蘭治不明白多恩騎團衝入左翼的原因,這難道是因為巴多聯軍的配合出現了致命失誤?還是克菜蘇又一個精細的計謀?很快他得知了原因,就在多恩騎中入左翼,肆意揮殺的時候,就在新軍因為懼怕而開始混亂不堪,哀嚎遍野的時候,蘭治才反應過來多恩利用的是新兵的騷動,而試圖擊潰大軍的左翼。
他立刻準備派軍援救。身處中軍的他並知道左翼的實際情況,蘭冶此時以為左翼的狀態與卡爾所想的相差無已,但就在這時,知曉真實情況的巴帝撒耶軍隊為了馳援向蘭治所在的主力軍衝了過來,蘭治陰差陽錯地認為自己的左翼已經潰散,自己正在被兩翼夾擊。
這不僅是蘭治的想法,也是所有身處中軍而尚未弄清左翼局勢的維奧聯軍士兵們的想法。
所以當巴帝撒耶氣貫如虹地殺入敵陣中時,煌恐不安的維奧士兵們一時慌了手腳,陣型被衝散打亂,整個維奧大軍都有潰散之勢。穩住!一定要穩住!蘭治邊在亂軍中高聲怒吼,聲音蓋過了兩軍廝殺的嘈雜,一邊堅守在前線,阻擋敵人繼續長軀直入。
利劍貫穿了一個步兵的面堂,不行,他不能輸。這場決戰將是這次戰爭的關鍵,將決定下一次戰場是在他巴帝撒耶,還是在我維蘭城下。他輸不起。利劍再揮,又一個巴帝撒耶步兵應聲倒地,既然選擇了戰爭,決定了戰爭,我就要拚盡全力去戰鬥,去維護維蘭的榮耀去打敗自己的敵人,一個騎兵向他掃來一記利刃,蘭治眼疾手快地舉起盾牌擋下,再趁其不備刺出利劍,又一個士兵倒在了他的劍下。他要讓埃什平原變成對於巴帝撒耶而言的雷那什平原。雷那什!對他而言,那次戰爭帶來的恥辱記憶猶新,而現在他終於有機會重執利劍,找回自己的光榮。
他不能輸!蘭治看著在混亂中廝殺的一個個士兵的身影,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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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終於漸漸發現了不對勁,他奮力拚殺多時,周圍的敵人卻越來越多。新兵臉上慌亂不安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而殘忍的眼神,他仿佛被一群餓狼所包圍。
中計了!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和他的軍隊已經深陷敵軍的包圍,他們不輕易靠近,是想等自己精疲力盡後再猛撲上來,置自己於死地。
他哈哈大笑,他在嘲笑自己的愚蠢與無知,自己竟然真的以為憑自己一舉之力能夠擊潰一整個軍隊。盡管他們是新兵,但他們終究是奧維克千挑百選出來的戰士。然而自己的自不量力使自己陷入如今這種境地,他太高估自己了。
他哈哈大笑,他在嘲笑敵人的檮昧自大,他們竟然以為自己能不費吹灰之力就等到多恩騎團精疲力盡的時候嗎?雜種們!我卡爾是永遠不會疲勞的!他再次發力衝向敵人,他疲憊的揮舞著手中的馬刀,周圍死傷無數,敵軍閃到一旁,靜靜等待著瘋狗一樣的卡爾停下他最後的掙扎,但他們離他越遠,他就越蔑視他們,這群隻敢欺負老弱病殘的畜牲,他們太低估自己了。卡爾開始氣喘籲籲,一些士兵發現了端倪,以為卡爾已經過度疲勞了,他們提劍衝刺,想把這個瘋狂的巨獸漸落馬下。但他們一靠近,卡爾就突然發力,劍刃橫揮,敵人接連倒地。卡爾冷笑,這不過是一個計謀罷了。卡爾還遠沒累到那種程度。但是早晚會的。他心想,巴帝撒耶最多也只能纏住維奧的主力軍,不可能有精力和兵力弛援自己,我早晚會被這惱人的洪流所淹沒,他們的人數太多了,我早晚會累,早晚會死在這裡。
但能多殺一個,就多殺一個。他想,他是來援助巴帝撒耶的,是來宣揚多恩的威名的,可如今他未能完成多恩的任務,多恩的精銳將於此覆沒,甚至是他自己都將戰死於此。任務失敗了,他愧對迪納,愧對迪納對他的期望與肯定,他沒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又有士兵想將他斬落馬下,他提盾格擋,抗住巨大的衝擊力,又難確地將馬刀砍在敵人的脖領上,鮮血濺了卡爾一身,又是一次堪稱完美的反殺。但是卡爾漸漸感到了乏力,他有些累了,他意識到圍在自己身邊的敵人越來越多,怎麽回事?他放眼望去,周圍看不到任何一個活著的多恩騎兵了,只剩下了他孑然一人,一切都結束了。他的戰馬已死,他成了一個步兵。
他並不恨巴帝散那,並不恨克萊蘇,他甚至覺得有點愧對他。自己唯一一次聽從他的計劃,但最終居然無法完成,哪怕自己的任務是那麽艱巨,盡管他曾經一直把巴帝撒耶當成自己的假想敵,對它心存芥蒂。但他現在強烈地希望巴帝撒耶能取得勝利,替自己復仇。
我只能幫你們到這了,又有一隊敵人圍住他,向他衝來,他想提盾格擋,但他已經無力再舉刀反擊了。他的盾牌被打到地上,一柄利劍徑直貫穿了他的腹部。該死的!他吐了口鮮血,至少讓我再帶走一個人,他拚盡全身力氣舉起馬刀,想向他正前方的敵人砍下,但旋即第二柄利劍刺入他的胸膛,然後是第三把,第四把。他的手無力地放下,馬刀從手中落地,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對不起,國王陛下。”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吐出了這幾個字,隨即滿喉的鮮血從口中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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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恩沒有親自上陣,他不想因為自己的參與干擾蘭治的決策,他要給予蘭治完全自由的發揮空間。所以當大軍激戰正酣時,喬恩正站在一處高地上俯瞰戰局的形勢。
他有些激動,他親眼見證了左翼多恩騎團的覆滅,親眼見證了整支大軍如潮湧般奔向巴帝撒耶軍,仿佛隨時準備將其吞沒。他們要贏了,這場決戰的結果已見分曉,除非…沒有除非!寥寥無幾的巴帝撒那軍不可能抵擋得住聲勢浩大的維奧聯軍,自己在兵力上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終於一雪前恥了,在埃什平原上。這裡將成為巴帝撒耶的雷那什!喬恩心潮澎湃,他曾以一己之力,推翻父王的計劃,舉國南征,一路橫掃阻礙。如今他終於在這裡洗雪了曾經的恥辱,他為維蘭,為父親報了仇。
但這還不夠,喬恩還將南下,徹底擊潰巴帝撒耶。他雖不是殘酷的暴君,但他明白只有徹底征服巴帝散耶,他才能結束一切,完美地結束復仇。他並不想徹底洗劫,摧毀巴帝撒耶,他只不過想把曾給維蘭帶來恥辱的尤卡利安王朝趕下王座,然後再同新王朝修補戰爭給雙方帶來的創傷,重建巴帝撒耶與維蘭間的友誼,這是他對未來的所有展望,他也相信自己能夠實現。
他看著淹沒在茫茫大軍中的巴帝耶士兵,心裡默默地數著他們全軍覆沒的倒計時。同時也在為這些年輕的戰士們默哀。
他們本該有美好的未來,喬恩想,可是對不起了,維奧與巴帝撒那間不可避免的復仇之戰剝奪了他們享受生命的權利。自古以來,亞萊半島經歷過多少次這樣的戰爭,又犧牲過多少前途無量的戰士們,喬恩忍不住泛起一陣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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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思緒頗多的喬恩,深陷戰場的克萊蘇沒空感慨這麽多。他如今只在意如何突破重圍,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身處亂軍之中,並不知道卡爾和多恩騎團已經全軍覆沒。但看著周圍逐漸變多的敵人,他已經大概知道了卡爾的命運。
克萊蘇感謝卡爾的付出,盡管他最終沒能完成克菜蘇的任務,但他拚盡全力地為巴帝撒耶爭取到更多的時間迎擊維奧的主力軍,拚盡全力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殺死敵人,沒有一個多恩騎兵會退縮。“不是只有維蘭有榮耀,”如今克萊蘇看見了多恩的輝煌與榮譽。
但這無法改變克萊蘇艱難的處境,多恩的覆沒使他雪上加霜。巴帝撒耶的士兵再英勇無畏,再裝備精良,面對實力相差無幾但人數佔據絕對優勢的敵軍也是無可奈何的,巴帝耶獲勝的機率渺茫。
日漸西沉,又是一天的激戰,然而此時沒人會想收兵,決戰幾乎到了最後的時刻。滾石從陡坡滾落,就已經不可能停下。克萊蘇正面臨著被巨石壓死的絕境。
堅持下去!他仍保持著充沛的體力,回擊著任何想靠過他的人,血漬和汗液浸染了他的戰甲。他儼如一個從地獄歸來的惡靈騎士,手中的利劍鋒芒仍在。戰鬥仍在繼續,堅持下去!為了保持自己的體力,也為了節省戰馬的體力,他從主動出擊變為防守反擊,只有在看見附近自己的士兵身陷危局時,他才會主動策馬趕去援救。他要節省任何一分寶貴的體力。堅持下去!他命令巴帝撒耶的士兵盡量靠近彼此,聚集在一起,以便相互配合,擊殺敵軍,任何一個士兵的生命都是寶貴的,他們的身上凝集著巴帝撒耶獲勝最後希望。
可就要堅持不住了,敵人的數量過於龐大,仿佛無窮無盡。士兵一個個倒下,希望一點點渺茫,克菜蘇終於意識到,自己不可能勝利了。巴帝撒耶必敗無疑,他只能盡其所能去減小損失,巴帝撒耶最大的損失將會是什麽?他的陣亡!克萊蘇一旦戰死,整個大軍失去了主帥,就會在頃刻間徹底崩潰,巴多聯軍將蕩然無存。然後呢?士氣高漲的維奧聯軍兵臨士氣低落的巴帝撒城下,巴帝撒耶無所可防,再固若金湯的城牆也會崩塌,整個巴帝撒耶都會被洶湧的維奧大軍所吞沒,巴帝撒耶甚至可能將不複存在!
所以他不能死,他必須活著逃出重圍,他必須盡力保住所有的有生力量。戰役的失敗不可避免,巴帝撒耶的守城戰爭不可避免,但是巴帝撒耶的淪陷可以避免,只要他能帶著主力部隊逃出生天,一切就仍未結束。
克萊蘇抓住任何一個機會, 把秘密撤退的指令傳遞給身旁的友軍,消息開始在亂軍中傳播。要快!但也要注意別讓敵軍發現端倪,指令傳回了後備部隊和後勤補站車隊中,大軍正在秘密而緊鑼密鼓地撤退。但亂軍中的敵人尚未發現不對勁,處在亂軍中的巴帝撒耶兵也在慢慢聚攏,克萊蘇終於從敵人的重圍中衝出,天已經黑了,趁敵人尚未反應過來,快撤!
幾支百人小隊自願留下殿後,現在殿後就意味著戰死沙場。但為了保住大部隊的力量,他們心甘情願。“不是只有維蘭有榮耀。”克萊蘇率領著主力部隊,終於從亂軍陣中脫離出來,他朝著那些慷慨赴死,仍留在亂軍中浴血有戰,迷惑敵人的殿後部隊士兵在心中默默致敬,巴帝撒耶將永遠記住他們的奉獻。
大軍疾行在奧蘭松大道上,巴帝撒耶的主力部隊終於安全撒出。克萊蘇把戰敗的消息分別寄向多恩加巴帝撒耶,他要提醒巴帝撒耶中的父親做好守城的準備,這是克萊蘇的榮耀啊!將自己的大部分力量從龐大強壯的敵軍口中安然無恙地求救出,有誰能做到這麽完美的撤退呢?只有他克萊蘇!
但是為何自己仍舊悲傷呢?巴多聯軍與維奧聯軍差距太過懸殊,這本就是一場必敗無疑的戰役,難道自己真的相信不依托巴帝耶的城堡與城牆也能擋住如洪流海嘯般湧來的敵軍嗎?克萊蘇走在奧蘭松大道上,抬頭望著繁星燦爛的夜空,無論如何,自己偷掉了這場決戰,他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惱怒不已。他終究沒能把敵軍攔在巴帝撒耶的境外,終究還是迎來了這個生死攸關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