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殺的冷風裹挾著殘枝敗葉,為稀疏荒蕪的草原增添了新的一分寒意。平原的兩端異於平時地喧囂,軍幟前燃起雄雄篝火,士兵們執劍操演砍殺的動作,鋼鐵撞擊聲和士兵怒吼聲交織在一起,回蕩在蒼白的天空中,這裡是埃什平原,兩軍決戰的戰場。
決戰前夕,馬爾多在自己的營帳裡苦苦沉思,他昨日剛向喬恩提出了混編的想法。喬恩認為這的確是個最佳方案,但一提及最高指揮權花落誰家,兩人都寂靜不言,最終在一片尷尬的氣氛中結束了討論。
其實喬恩只是名義上維蘭方面的最高統帥,實際上掌管指揮維蘭大軍的是蘭治大將軍。喬恩知道蘭治的軍事才略優於自己,所以很少否定或改變蘭治的決策,而奧維克與巴帝撒耶相同,沒有設置大將軍一職,而是奉行國君即統帥,所以馬爾多便成了唯一的奧維克最高指揮。
馬爾多糾結的事只有一件,他明白喬恩的不語代表自己不會把最高指揮權拱手讓給馬爾多,所以對於馬爾多而言,只有兩種選擇——放棄最高指揮權或者維持現狀,不再考慮混編的問題。
維持現狀罷。不混編並不意味著失敗,或許在他與蘭治的共同指揮下,自己同樣能重創敵軍。不要再考慮什麽混編了,他喬恩不肯放棄,難道我就能隨便讓出指揮權嗎?難道就因為第一次的戰役主要由維蘭參戰而否定奧維克的價值嗎?難道我堂堂一國之君要聽他國的將領調度命令隨意指揮我國的戰士們嗎?
馬爾多幾乎下定了決心。就這樣吧,即使配合可能出現問題,即使敵人有了多恩的相助,那又如何呢?桌上的燭光熒熒閃動,馬爾多聚精會神地凝視著滴落的燭蠟,我至少得維系我奧維克君王的尊嚴。
尊嚴!馬爾多心裡一緊,我要哪裡找到我的尊嚴?就靠這可笑的指揮權?奧維克的尊嚴在雷那什已經飽受凌辱,如今馬爾多要在埃什找回來!尊嚴!如果不混編,一旦配合失利,奧維克與維蘭最後的尊嚴都將不複存在,巴帝撒耶的實力不容小覷,何況如今多了多恩的增援。奧維克與多恩的距離過於遙遠,馬爾多對多恩的了解並不多,但他認為這南方國度的力量同樣深不可測。如果不混編,維奧聯軍能憑借什麽優勢擊敗敵人?
尊嚴!如今我竟然還在這件可笑的事上糾結自己可憐的尊嚴,我是來復仇的,我的尊嚴要從潰敗的敵人身上取得,而不是從自己的盟友身上!馬爾多豁然起身,他要趁自己還清醒,趁自己剛下決定還來不及反悔,就立刻去找喬恩告知自己的決定,馬爾多知道比自己的指揮權更重要的是贏得這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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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和克菜蘇都勉強地同意了最終方案,多恩的優勢兵種重騎兵的部分編入克萊蘇指的巴帝撒那軍,同時巴帝撒耶也派出部分強大勇猛的弓兵部隊和輕騎兵遍入卡爾的多恩軍,兩人共同領導聯軍,部分決策可以自裁,而最高決策需要兩人共同商榷。
這種不完全的混編注定存在著諸多問題,但克萊蘇清楚卡爾對巴帝撒耶仍有所顧慮,絕不可能交出指揮權。而克萊蘇,在尚不清楚卡爾領軍才能的情況下也不敢貿然交出兵權。
夜幕降臨,繁星相綴。軍帳前的篝火卷起濃煙,兩個國家的士兵們相伴在一起歌唱聊天,這是克萊蘇的策略,他想盡力消除士兵之間異邦的隔閡,並且頗有成效,可是克萊蘇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根除卡爾內心中對於巴帝撒耶的芥蒂,
克萊蘇隻好接受事實,其碼他們在一件大決策上達成了一致——明日的清晨,就到了決一死戰的時刻。 ——————————
清晨的暖陽灑下第一縷陽光,欲意驅散寒冷與黑暗,靜謐的平原悄無聲息地感受著陽光的溫暖。這本是一幅美好而溫馨的彩繪,然而在平原兩端對望而立的大軍預示著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最後一絲寧靜。
蘭治站在軍陣前方,幾天的休養使他的身體已經痊愈。如今的他精神煥發,勢在必得。他不久前剛得到消息,維奧聯軍正式混編為一個軍團,而他將出任這個軍團的最高指揮官。這意味著喬恩委以他重任,意味著馬爾多將自己的指揮權拱手相讓,這意味著兩國國君給予了他無上的信任。
他自然不能辜負喬恩與馬爾多的期待,蘭治為決戰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他把步兵團放在前面,弓兵擺在中間,兩翼拱衛著重騎兵,機動隊和輕騎則在陣尾,保護著後翼,也保護著後勤補給的隊伍。
大軍準備就緒,不必再浪費時間,隨著蘭治一聲令下,進攻的號角奏響,宣告著暴風雨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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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戰爭開始時,克菜蘇並未擺好他想要的陣型。在大戰前他的第一個想法,是讓卡爾領軍拖住兩翼,再由多恩的精銳偷襲後勤,或是在後方製造騷亂,使維奧聯軍恐慌,自己再派軍正面突擊,這是最完美的方案。同時克萊蘇認為自己交給卡爾的任務簡單省力,卡爾應該會讚成。
然而出乎克萊蘇意料的是卡爾竟然以這種卑劣行徑不適合多恩執行為由拒絕了克萊蘇的建議。起初克萊節不理解卡爾的意圖,直到後來克菜蘇提出布陣的方案被卡爾連連否決,他才明白卡爾只是不肯聽從他的指揮。克萊蘇努力忍住心中的怒火,他知道一旦聯盟間產生爭執與隔閡,在戰爭中必定會因意見不會而崩潰,他隻好無奈地讓卡爾按自己的意願排兵布陣指揮多恩援軍。
所以當進攻開始時,巴多聯軍的陣型並不統一。克菜蘇“弓兵削弱,騎兵衝刺,步兵包圍”的戰術也就無法奏效,相較於敵軍整齊的陣型,克菜蘇清楚已方雜亂無章的陣型很快就會露出破綻。
要想不落得下風,克萊蘇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直接讓騎兵發起衝刺打亂敵方陣型,進入混戰階段。雖然這樣一來巴多聯軍的優勢便無法發揮,但只有快速進入混戰,巴多聯軍才有獲勝的可能。
令克菜蘇慶幸的是,這次卡爾並沒有拒絕發動衝刺的請求。卡爾並不是對戰爭一竅不通,他知道自己的陣型存在劣勢。要想獲勝,趁對手沒反應過來就發起衝鋒是最佳的選擇。卡爾雖然不想聽從克菜蘇的指揮,但他也不想拿多恩大軍千萬士兵的性命和戰役的結果開玩笑。
於是一聲令下,巴多聯軍就衝進了維奧聯軍陣中,弓兵幾乎無立足之地,隻好撤離主戰場,克菜蘇和卡爾也在衝鋒的隊列中。
克萊蘇在亂軍中廝殺,他這才發現敵軍已經完全混編成一支軍隊。這意味著現在的他們更強大,奧維克的步兵與維蘭的騎兵相輔相成,然而巴多聯軍的優勢卻無法被發揮,兩國間的士兵難以相互配合。
克菜蘇開始覺得有些疲於應付敵軍,如果他能如願以償地指輝整支大軍,他還有信心能擊敗,至少是止住敵軍的攻勢。但如今他只能指揮自己的軍隊,他與卡爾間幾乎毫無配合,克菜蘇面露難色,對未來充滿了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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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林置身於亂軍的漩渦中,卻鎮定勇猛地翻殺縱橫。他是步兵,本就沒什麽機動能力,面對來勢洶洶的敵潮,他和他的百人小隊瞬間被衝得零八散。但威林沒有時間去理會這些,他只顧著用手中的利劍揮向敵人。
手起劍落,鮮血從敵人的脖頸中噴湧而出,威林的感官漸漸麻木,他已經記不清這是自己面對的第幾個敵人了。
突然,背後響起馬蹄聲。威林猛地回頭,一個多恩騎兵高舉馬刀朝他衝來。不好!威林急忙舉起盾牌擋在身前。馬刀重重地砍在盾牌上,巨大的衝擊力使威林踉蹌著後退,盾牌幾乎被砍碎。威林被一個士兵的屍骸絆倒,跌坐在地上,然而騎士再次高舉馬刀向他衝來,嘴裡發出憤怒的咆哮。
威林想再舉起盾牌,可是左手仍未從麻痹中恢復,盾牌與鐵球般沉重。我將喪命如此,威林想著,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死在了復仇的戰爭中,我死得其所。然而林仍心有不甘,他沒能親眼見證決戰的結束,沒能親眼見證維蘭榮耀的重現,可是他無可奈何,自己無論如何也躲不過這致命的一刀,他只能等死。
再等等!並不是毫無辦法,他的右手仍如往常般有力,他仍能執劍揮舞,他還有最後一次機會,騎兵已經衝到了他面前,手中的馬刀即將斬下威林的首級。就是這個時候!威林右手橫掃利劍,斬斷了騎士戰馬的馬蹄,戰馬嘶鳴著向前跌,坐在馬上的騎兵也失去了平衡。威林盡力閃身,任戰馬和騎兵重重摔在地面上,騎兵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威林終究比他快一步,威林起身提起利劍,把劍鋒深深地插入了騎兵的心臟。
威林俯身跪在騎兵身邊,他要換上騎兵的盾牌,自己的盾牌早已支離破碎。就在取下騎士左手牢牢握緊的鋼盾時,他發現了騎士口的鎧甲中夾著幾封信,已經被鮮血染紅,威林把它們抽出來放在懷裡。現在的他身處危機四伏的戰場,沒時間浪費在其他事情上,他提起劍盾,起身朝著下一個選中的目標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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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治在開戰初就發現了對面混亂的陣型,他本想用自己原來的戰術打亂敵軍進攻的節奏,這樣贏得戰役易如反掌。
然而蘭治沒想到克萊蘇與卡爾自知陣型的缺陷,於是竟然在開戰之初就達成驚人的共識,放棄了自己部隊的優勢,徑直發起衝鋒。這是最佳的解決不足的方案,連蘭治也暗自佩服克菜蘇果斷的決策能力。
但自己仍有優勢,敵軍聯盟分散,而維奧聯軍整體化後實力必然更強。況且巴多聯盟放棄了自己在弓兵方面的優勢,轉而挑戰維奧聯軍的精銳騎團。蘭治明白只要自己穩住,大軍擊垮敵人是遲早的事情。
在亂軍中的蘭治隻想著擊敗敵軍,而沒注意到本來難舍難分的亂陣中,奧多聯軍正在悄悄往後撤。甚至沒注意到暮日早已染紅了天際,他已經在戰場上廝殺整整一個白天了。
直到敵軍陣裡突然響起收兵的號角,他才驚醒過來,發現自己的身近幾乎剩下了已軍,而看不到敵人的身影。暮日收兵,明朝再戰,這是亞萊中的戰爭歷來的習慣。蘭治也同意收兵回營,他認為只需延續在戰場上的優勢,自己早晚能拖垮敵軍,況且廝殺了一天的士兵早已精疲力盡,蘭治同意讓士兵們稍作休息。
喧攘血腥的戰場終於重歸寧靜,但平原上留下的具具屍骸告示著這片平原曾經的美好與寧靜已經成為歷史,湮息在了被血染成暗紅的草地間。
克萊蘇覺得戰事已經到了最緊要的關頭。在一天的浴血奮戰中他已經感受到了疲憊,收兵時盡管看上去勢場力敵,但克萊蘇明白巴多聯軍在整體化的維奧聯軍前已經處於下風。
他無數次向卡爾提出這問題,但無論他如何勸說,卡爾都充耳不聞。他拒絕改變自己的作戰思路而向克萊蘇屈服。克菜蘇也毫無辦法,可是今天的戰役一結束,他立刻找上卡爾將軍,他相信卡爾再頑靈不化,也該知道再這樣下去巴多聯軍只會慢性死亡,絕不可能勝利。
克菜蘇有些惱怒地衝進卡爾的軍帳,沉聲對卡爾說:“我相信將軍大人清楚我們今天在戰場上的劣勢,我也不奢望將軍能同意混編的請求,但請將軍至少同意這件事,”克萊蘇頓了頓,提出自己考慮許久想出的計劃,“明天大概就是兩軍決戰的時候了,敵人或許會如今天一樣把騎兵放在兩翼,但是左翼的輕騎兵抵禦力的能力弱,所以數量會增多,我希望將軍能帶領機動性強的多恩騎團在開戰時猛擊他們的左翼,讓他們發揮不出數量上的優勢,同時我會率領兩軍趁左翼騷亂時猛改中軍主力部隊,形成兩面夾擊的攻勢,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卡爾沉默不語,他承認克菜蘇的計劃確實合理而有效,但心裡對巴帝撒耶的芥蒂又使他顧慮重重。或許這是克菜蘇削弱多恩實力的陰謀?或許他是想讓多恩在更危險的側翼與更多的敵人交戰,自己再憑多恩深陷戰局時坐漁翁之利?或許到最後獲勝的只有巴帝撒耶,而我們只不過是他成功的墊腳石?良久,卡爾回復道:“殿下的計劃的確有些吸引人,可是我不認為多恩騎團的實力能與維奧聯軍的騎兵抗衡。我覺得今日的對決我們並不處於劣勢所以我更想維持今日的陣型…”
“維持今日的陣型,然後慢慢被敵軍蠶食直到全軍覆沒!”克萊蘇突然一聲怒吼打斷卡爾的話。幾天來他一直盡心盡力地維系著與多恩間的合睦,他甚至不得不委曲求全,親眼看著卡爾將自己的計劃一個個否決,但他對卡爾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這條底線就是巴多聯軍的勝利。可如今巴多聯軍危在旦夕,卡爾的頑固終於徹底點燃了克萊蘇的怒火。“將軍難道不敢承認一切嗎?難道到了這樣危急的時刻,將軍提防的仍不是強大的敵人,而是自己的盟友嗎?”克萊蘇的話讓卡爾大吃一驚,他一直以為這位王子事事向自己讓步,要麽是有什麽大陰謀,要麽是真就如此軟弱。然而克萊蘇此時的怒火令卡爾心裡一凜,他這才明白殼克萊蘇不會事事都讓著自己,而自己之前的種種行為早就讓他怒火中燒了。
難道自始終巴帝撒那的陰謀都是我親自杜撰的?卡爾不敢發火,因為他知道如果同盟在這時破裂,不要談多恩的崛起,連自己的性命都難保全。卡爾不敢反駁,因為他知道克萊蘇的話句句在理,在經過了一段痛苦的思想鬥爭後,卡爾最終選擇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聽從克菜蘇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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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多獨自坐在軍帳中,思索未來戰爭的方向,他婉拒了喬恩的宴請,因為決戰結果未曉,現在還不是揚眉吐氣的時候。
然而他承認現在處於優勢的的確是他們維奧聯軍,他們贏在了軍製上。馬爾多微微一笑,他知道他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把自己的指揮權讓給了盟國的將軍。他為自己的決定驕傲不已。
但現在還不是沾沾自喜的時候,明天才是真正的決戰之時,又或許這場戰役會拖到後天,大後天,誰都不知道巴多聯軍會有怎樣的變化,戰場上的士兵的士氣又會有怎樣的變化。在獲勝之前,馬爾多不敢掉以輕心。
突然,軍帳外傳來了一陣陣騷動,隨即馬你多聽見了士兵的大喊。夜襲!馬爾多心中一顫,蘭治雖然派遣了士兵巡邏以防止夜襲,但馬爾多不知道巴多聯軍派來了多少人,或許他們是傾巢出動呢?馬爾多拿上自己的佩劍,準備走出去一探究竟。就在這時,一個奧維克士兵走進了馬爾多的營帳。
“發生了什麽?”馬爾多緊張地問。
“陛下,我們的第二梯隊,奧維克新兵第一集團就在剛剛前來會師報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