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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帝撒耶列王之戰》第8章
  荒蕪的裸岩被雜亂而無孔不入的秸草覆蓋,原始野蠻的森林中傳來陣陣狼嚎。這裡是草地與森林的交界處,是高荒蠻族出沒的地方,也是霍林堡檢測到發生了騷亂的地方。

  達爾曼已經在這裡漫無目的的逛了一周,卻連一個野蠻人的影子也沒有看見。不僅是他的衛隊如此,他在出發前同時派遣去不同地區巡查的五支巡邏隊也都鴉雀無聲,甚至連發現蠻族蹤跡的報告也沒有。

  他派出斥候往來穿梭於茂密的森林和貧瘠的草地間,然而所有歸來的斥候都報告沒有任何發現。廣袤的土地上似乎只有他們在草木皆兵的行動著。達爾曼開始懷疑是否是觀測點誤報了消息,或許他們只是把一躍而過的麋鹿身影看成了奔跑的野蠻人,或許他們只是把一場發於乾燥的秋季的森林火災造成的縷縷煙霧誤當成蠻族營地的篝火。達爾曼愈發為自己的衝動感到懊悔。他本應該先派出幾支小隊核實情報的,但對於抗擊蠻族,建功立業的渴望衝昏了他的頭腦,讓他一股腦地帶著衛隊衝進蠻荒之境,卻一無所獲。

  算了算了,就當是出來釋放一下自己的苦悶,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從煩悶枯燥的邊境生活裡解脫出來放松放松。達爾曼安慰自己。不過他也不想再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呆下去了,他下達了命令,如果兩天內仍未有任何發現,就班師回府。

  旭日高升,正午將至,不過北方茂密的森林讓早秋的境外不像南方那樣炎熱,達爾曼迎著輕拂的秋風,自感心曠神怡,仿佛忘記了周遭的一切。突然,軍隊裡傳來一聲慘叫和一陣騷動,把達爾曼拉回了現實,他立刻走向騷亂的士兵營地“都讓開,出了什麽事?”達爾曼撥開擁擠的人群,士兵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在士兵團團圍住的中心,一名普通的士兵倒在了地上,一根鋒利的長矛貫穿了他的心臟,一擊斃命,周圍血跡斑斑。

  “這是誰的長矛?是哪個士兵乾的好事?”達爾曼大吼道,但士兵們卻鴉雀無聲,他大感不解,突然渾身一顫,眼珠似乎要跳出眼眶。他瞪著那根質地粗糙卻致命的長矛,微微發抖。

  他根本就沒有派出長矛兵處境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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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帝撒耶,帕萊薩斯堡。兩個久別重逢的戀人正緊緊依偎在一起,凱倫瑟斯靠在萊德斯身上,向他訴說著造訪維蘭一周間發生的故事和對他的思念。

  萊德斯在幾年前曾有幸造訪過維蘭,幾年時間過去,從凱倫瑟斯的描述中他驚訝地發現如今的維蘭與幾年前的維蘭相差無幾——尊重他人,重視榮譽,卻也喜好奢華富貴的享受,以體現他們的輝煌。

  “所以維蘭還是沒有和我們立下盟約嗎?”萊德斯重重歎了口氣。

  “嗯。”凱倫瑟斯輕輕點頭,“你希望維蘭和我們開戰嗎?”

  萊德斯哈哈一笑,“有誰會希望自己的國家陷入戰爭之中呢?”

  “那如果我們和維蘭之間真的開戰了,你會陪在我身邊保護我嗎?”

  萊德斯沉默了許久,淺淺一笑:“我是克薩家族的公子,也是巴帝撒耶的騎士,當戰爭來臨,我必須遵從國王陛下的命令,如果陛下的命令是守護你,那麽只有死神能把我們分開;如果陛下的命令是禦敵,那麽我就在殺光所有敵人後第一時間飛到你身邊。”

  凱倫瑟斯幡然醒悟,長久以來她一直忘記了萊德斯的另一個身份。他是克薩家族的少主,是純正的巴帝撒耶人,

巴帝撒耶戰士。  不是只有維蘭人重視榮譽,聽從指揮。

  她不禁覺得有些愧疚——自己只在乎萊德斯是她的戀人,卻忘了他還有作為騎士的使命。她的臉頰微微泛紅。“對不起,我不應該說這種話的。我忘了……你還是巴帝撒耶的騎士……”她微微低頭,發梢撩動著萊德斯的胸膛。

  萊德斯沒有回答,他扶直了凱倫瑟斯的身子,摟住了她的腰,朝她的雙唇親了過去。

  許久,他才放開她。凱倫瑟斯眼神迷離,心裡小鹿亂撞,她努力地定了定神,嬌嗔道:“你幹嘛?”

  萊德斯優雅地回道:“我原諒你了。”

  凱倫瑟斯一怔,假裝責備他:“你又偷親我。”

  萊德斯裝出一臉抱歉的表情。“對不起,那我還給你。”

  說罷,他再次吻住了她。凱倫瑟斯先是嚇了一跳,隨即雙眼微閉,她沉浸在自己與萊德斯甜蜜的愛情中,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她祈禱著這種幸福能永遠地持續下去。

  ——————————

  迪納的怒火與怨氣終於忍不住爆發,長老梅斯成為了第一個犧牲品。

  幾天前,因為受不了卡爾將軍一直要求取消盟約,甚至是出兵北上的計劃,迪納用一句“我會仔細考慮的”便糊弄了過去。誰知群臣,尤其是卡爾聽到這句話之後,將其當作國王改變策略的跡象。一時間隼派氣勢高漲,威風凜然。終於這句話傳入了梅斯的耳中,他大歎不好,便急匆匆地準備著勸告陛下,履行他身為大長老的職責。

  如往常一般,群臣魚貫而入進到宮殿,就持續幾周的結盟事宜準備繼續辯論。迪納也做好了忍受他們一上午叨叨擾擾,互相爭執的場面,等到午時趕緊散朝。

  然而今天的氣氛似乎略有不同,國王注意到隼派一方意氣風發,英姿颯爽;而盟派一方卻顯得有些怒氣衝衝。這怒氣好像是衝著自己來的!迪納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梅斯大長老就開口問道:“聽說陛下對於剛剛簽訂的盟約有了反悔之意,不知為何?”

  迪納一愣,他明明只是在搪塞卡爾,怎麽就變成反悔結盟了?他有些不滿地指責到:“我並沒有反悔,只是說過我會多加考慮結盟的事宜,請諸位不要再費心了。”

  可梅斯並不罷休,義正言辭地說:“與巴帝撒耶結盟乃是必然的事,怎麽還需要考慮呢?陛下如果真的想在國際上獲得話語權,與大國結盟是唯一的途徑,否則陛下憑借立足於亞萊政場呢?”

  梅斯的一席話,使在場群臣都不敢言語,甚至連隼派的人也噤聲不語。他的話硬生生的揭開了迪納的傷疤,幾周前迪納勃然大怒的那一幕讓他們印象深刻,如今梅斯竟然敢再犯禁地,他們也自然不敢冒著被牽連的風險插話,只能靜靜注視著兩人爭執。

  迪納聽完梅斯的話,果然勃然作色,但他還是盡力克制著憤怒,厲聲斥責道:“我再強調一次,我之所以與巴帝撒耶結盟,是出於我自己的考量,和對無法進入亞萊政局的擔憂沒有一點乾系。我可以在任何我想進入政場的時候參與國際事務,請不要再說多恩是一個被遺棄的國度了。給我記住,多恩是亞萊七大王國之一,也是南方最鼎盛的地方!”

  迪納的語氣裡暗含著憤怒與警告。可是梅斯卻置之不理,梅斯的忍耐也到達了極限。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所說的就是事實,只是國王不願意承認罷了。幾周前的朝典上他之所以不再和國王爭論,是因為他認為國王還是清楚梅斯所說的才是真理,會繼續與巴帝撒耶結盟,後來的事也果然如他所料。幾周來的爭執,不過是梅斯不想在與隼派的較量中甘拜下風,才堅持日複一日地進行著口水戰。他的火力從來沒有對準過國王。直到今天,他驚訝地認為國王結盟的想法有所動搖,他震驚於國王到最後竟然自欺欺人,真的以為沒有外盟的多恩也能有立足之地;震驚於國王竟然誕生了與巴帝撒耶結盟後再撕毀條約的瘋狂念頭。這無異於向巴帝撒耶宣戰。梅斯不想理會隼派中那些粗淺的將軍的狂熱念頭,但他震驚於國王竟然也變得自不量力起來。作為長老,作為朝中為數不多頭腦清醒的大臣,他必須出面徹底讓國王清醒,他必須同國王爭論下去,一旦他放棄,國王可能真的會做出什麽駭人聽聞的舉動。梅斯必須撕開迪納自欺欺人的面具,讓虛榮的國王直面真相。

  當然梅斯也有過考量。他是大長老,輔佐迪納超過十年的時間,他一直兢兢業業地幫助迪納治理國家,也曾多次和國王激烈爭執。他相信這一次爭執也和之前一樣,國王激動過後也不會追究什麽,因為這是梅斯的職責所在。

  然而梅斯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迪納的煩躁與虛榮已經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迪納不願直面現實,終日把自己關在痛苦與無奈的囚牢中。他的煩悶已經到達了極點,隨時可能不可控制地爆發。如今他賴以維持自尊,逃避現實的假象竟被自己的臣子戳破,他的怨怒也隨之噴湧而出。

  “陛下,請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您比誰都清楚多恩的實力究竟能否稱霸南方。”梅斯沉沉說道。他要讓迪納徹底清醒過來。可是迪納已經難以抑製他的憤怒了,他牙齒打顫,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多恩並不強盛,只有與巴帝撒耶結盟才能讓我們在亞萊上有一席之地。”梅斯沒有注意到國王的異常,繼續滔滔不絕。迪納開始失去理智,他凶狠地盯著梅斯,隨即開始扭頭尋找著什麽。群臣發現國王已經失控,開始竭盡全力地暗示梅斯閉嘴,然而梅斯卻置之不理。

  “請陛下承認吧。沒有與巴帝撒耶的同盟,我們注定會被亞萊遺忘。”

  國王已經聽不見梅斯的話了,他環視一圈,盯上了身旁護衛腰間的佩劍。

  “陛下不要再考慮什麽退出同盟的事情了,與巴帝撒耶結盟是唯一的選擇。”

  迪納一把抽出護衛的佩劍,起身衝下王座。

  “陛下,您要幹什麽?”梅斯這才察覺到國王極度的怒火。但是他不知道國王衝下來是為了什麽,直到他看見迪納手中的利劍。

  迪納徑直朝梅斯衝去。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也沒有人敢阻擋拿著利劍的國王。國王向大長老刺去,鋒利的寶劍貫穿了梅斯的身體,梅斯的尖叫被湧上的血液卡在了喉嚨裡。

  刺向梅斯的那一刻,迪納清醒了過來。他後悔自己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刺殺了長老,他後悔自己的衝動竟然傷害了一位輔佐他十幾年,忠心耿耿的重臣,他後悔自己對一個只是在履行職責,一心為國的忠臣痛下殺手,此刻的他隻想讓梅斯活下去。

  可惜為時已晚,迪納抽出利劍,鮮紅的的血液浸透了梅斯的藍白長袍。可憐的大長老瞪圓了雙眼,滿臉的不可思議,倒在了血泊之中。

  迪納跌坐在地上,說不出話。群臣面面相覷,不敢言語。多恩皇宮又回到了幾周前的那般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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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貢的時候到了,每年這個時候,巴帝撒耶各個貴族都要派家主或者少主入朝拜見國王,交付自己一年來的任務與成果。

  作為克薩家族的少主,萊德斯第一層次入朝覲見國王。陛下知道我與他心愛的女兒之間的戀情嗎?萊德斯心中忐忑不安。答案是肯定的,他與凱倫瑟斯在黑森林堡,在帕萊薩斯堡,在皇家劇院等無數個地方於眾目睽睽之下卿卿我我,威倫西斯不可能不知道這些事。陛下會答應嗎?會在這次朝見中考驗我嗎?萊德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走進巴塞羅那宮。

  “巴帝撒耶受封騎士,克薩家族少主萊德斯·克薩拜見陛下。”萊德斯單膝跪地,向威倫西斯行禮。

  “請起,騎士。”威倫西斯語調輕柔而平靜,仿佛只是將萊德斯當成一位普通的貴族。“克薩家族長久以來一直駐守著黑森林堡,護衛著第四區,我代表全巴帝撒耶的人民感謝你們家族的付出,也辛苦你們能繼續守住王國的防線。”

  “我與家族誓與巴帝撒耶共榮辱,決不辜負陛下的期望。”萊德斯向國王深深鞠躬,一切都只不過是王室貴族間的禮儀與正常流程,沒有任何異樣。

  受禮儀式過後,萊德斯再次對國王行禮,準備退下。

  “等一下。”威倫西斯突然叫住了他萊德斯心頭一緊。考驗終究還是來了,決定他能否與凱倫瑟斯長相廝守的時刻來了。他停下腳步,轉向國王。

  “請吩咐,國王陛下。”萊德斯畢恭畢敬的說。

  “照顧好我的女兒。”萊德斯聞言一愣,抬頭看向國王。威倫西斯滿臉微笑。陛下答應了,萊德斯暗想,沒有過多的言語,也沒有什麽考驗,國王用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應許了他與凱倫瑟斯間的戀情。

  “以我的生命與榮譽起誓。”萊德斯也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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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納圖拉大森林,沒有仲夏時的生機與濕潤,沒有廣袤無垠的闊葉林,更沒有鬱鬱蔥蔥的叢林。此時的大森林不過徒有其名,裸露的礁岩雜亂無章,一派荒蕪。

  就在這荒蕪的森林裡,一個年輕人孤獨地穿行其間,他的衣服有些襤褸,卻十分整潔,他的頭髮亂成一團,臉上滿是汙垢,卻掩蓋不住英俊而堅毅的面龐。林海茫茫,但他知道自己的方向,他要穿過納圖拉,回到自己的故鄉,巴帝撒耶。

  克萊蘇孑然一人,沒有帶任何裝備,除了自己的一身衣服。馬丁一家並不富裕,他不忍心再從馬丁家帶走任何物品,他欠馬丁一家的債已經足夠多了。克萊蘇也不敢去多恩城,甚至不敢靠近多恩的勢力范圍,他並不知道多恩已經和巴帝撒耶結盟,他擔心著如果多恩此時與巴帝撒耶如果關系並不友好,甚至是更糟,他將成為多恩的頭號俘虜與要挾巴帝撒耶的最大籌碼。

  他的擔心不是憑空而來的,在亞萊半島,各個國家之間的關系總是瞬息萬變的。 他只能去對於他而言最安全的地方,他的家鄉。

  但是這路途是如此曲折遙遠,過程又是如此艱苦困難。克萊蘇只能保證自己通過太陽的方位確定大概的方向,卻無法保證自己最後能否抵達終點。每次當他覺得身體虛弱不堪,幾乎無法趕路時,他就會想起他美麗的家鄉,他的家人們,這是他前進的唯一動力。

  父王還好嗎?他還在為我的失蹤焦慮悲傷嗎?我那兩個美麗動人的妹妹呢?她們現在有自己的心上人了嗎?想到這,克萊蘇不禁微微一笑。如果她們有了喜歡的人,那我倒要看看是誰如此榮幸能俘獲她們的芳心。還有啊,要是她們真的有了戀人,那等我回去後她們會嘲笑我這個單身的兄長嗎?克萊蘇越想越入迷,他忍不住想見到自己親愛的家人們,自己熟悉的故鄉。

  暮日西沉,黃昏已至。他準備找個合適的地方度過漫漫長夜。突然,遠處一抹若隱若現的色彩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向前走去,色彩愈發清晰明亮,是房屋的輪廓!他大吃一驚,自己這麽快就回到魂牽夢縈的家鄉了嗎?

  不,不可能是巴帝撒耶。隨著克萊蘇離房舍越來越近,他有點失落地發現這只是一個小村鎮。

  它大概不受任何一個王國管轄,那是個自由的村鎮,如同守望角的埃雷托一樣。但是我至少可以在小鎮裡歇息一晚。克萊蘇安慰自己。他一步一步走向村莊,突然看見村鎮邊的箭塔樓上似乎掛著什麽旗幟,他眯起眼睛,聚精會神地注視著空中的旌旗。

  那是巴帝撒耶的徽旗,正迎著秋風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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