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應該怎麽辦?達爾曼慌亂地望向四周,靜謐的森林綴著斑斑陽光,可就在這其中暗藏著致命的威脅。
士兵們手足無措,一言不發地看著達爾曼,等待他的命令。我得鎮靜下來。達爾曼想,但凡我一亂,整個衛隊都會葬身於此。達爾曼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
“撤出森林,去平原駐營。”他下令到。這是最穩妥的辦法,敵人隱蔽在森林暗處,而衛隊在明處,在森林裡繼續待下去只會成為敵人的草靶,裡森林不遠處就有塊開闊的草地,在那裡敵人將無處藏匿,巡邏衛隊也就能暫時緩一口氣。
達爾曼看著衛隊士兵們手忙腳亂地收拾著軍帳和武器。忽然,空中閃過一條細長的黑影,隨即軍營中又是一聲慘叫和一陣騷亂。又有一名士兵被長矛刺死了。達爾曼竭力穩住快要崩潰的士兵們的情緒。“不要慌亂,加快撤退速度,戒備森林方向飛來的武器,快!”
有多少敵人藏在密林裡?他們是蠻族戰士嗎?他們有裝備著多少武器?無數個問題在達爾曼腦海裡盤旋,但現在最緊要的事情就是撤退,撤到草原上,他們才有反擊的機會。
衛隊終於開始向後撤出森林,密林中飛來的長矛越來越多,士兵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我們可能被敵人包圍了,達爾曼想。一位勇猛的衛隊士兵看見了在密林間穿梭的黑影,立即拉弓搭箭,蓄力而發,黑影慘叫一聲,消失在灌叢中,一些士兵上前查看,達爾曼也追了上去。
倒下的人隻穿著粗麻編制的裙衣和獸皮鞋,手裡拿著一根長矛。果然是蠻族!達爾曼一驚,自己竟然在與蠻族的第一次較量中就落得下風,甚至險些被殺。達爾曼忍無可忍,下令軍隊加快回撤速度,他要在不遠處的平原上一雪前恥。
馬匹在林地間艱難地跋涉,橡木和針葉林從身旁一閃而過,前方盡頭處隱隱出現一片黃綠相間的平地。就要到平原了!達爾曼快馬加鞭,飛速向前衝去,跟在他身後的士兵突然大喊一聲,達爾曼不禁扭頭看去,一根尖利鋒銳的長矛正徑直向自己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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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納的狀態越來越差,甚至開始拒絕接見前來拜見的大臣。
他不僅在為梅斯的死而後悔,也在為梅斯在那次朝會上所說的話苦惱不已。梅斯的話句句屬實,迪納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是當自己的粉飾被權臣抹淨,而且還被揭露於大庭廣眾之下時,他還是無法承認自己的虛榮與偽裝。他自欺欺人的程度甚至變本加厲,他真的開始考慮是否取消同盟締約了。當他恢復理智時,他會為自己的愚昧憎恨不已,可是當他細想自己過去所受的忽略與輕視時,他又總會怒發衝冠,想把整個亞萊都統統征服。
一切都源自於他的童年經歷。當他還是多恩王子時,看著廣場上千萬名民眾向父王朝拜,他總覺得多恩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後來他發現,無論亞萊半島發生了多少戰爭,又有多少同盟分分合合,多恩總是被孤立出來的那一個,仿佛一個獨自躲在房間一隅默默看著別人嬉戲打鬧的孩子。他天真地認為這是因為多恩過於強大,不屑於和其他國家打打殺殺,更不屑於與他國結盟。
直到某一天深夜他看見孤燈殘影的書房中,父王在自己的木椅上重重歎氣;直到父王臨終前,拉著已經成年的他的手哽咽著說:“你一定要讓多恩強大起來,不被亞萊輕視甚至遺忘。”
他這才明白多恩是被眾人趕到角落裡去的。
於是他抱著完成父王夙願的志向,勵精圖治。十幾年的時間轉眼即逝,他親眼見證著坐落在這片貧瘠的,偏僻的,被詛咒的土地上的多恩一點一點強大起來,成為納圖拉乃至亞萊南方數一數二的霸主。他很自信,他認為自己已經完美地完成了父王,乃至祖輩世世代代先王寄托在他身上的使命。 可是當他準備走向全亞萊,加入到那個時戰時和,精彩紛呈的亞萊政局時,他才發現自己仍沒有拿到入場的門券,多恩已經被人遺忘,被人拋棄,迪納花了十幾年時間構建的自信與夢想頃刻間崩塌離析,相比北方的幾大王國,多恩的力量仍然是那麽不值一提。
迪納在極度的失落中萌生出了自欺欺人的念頭,假裝自己儼然是一介強國霸主,威風凜凜。但在這光鮮亮麗的假象背後,是他仍然不能放棄的對於強國之夢的追求,對他真摯理想的奮鬥。
所以他會與巴帝撒耶結盟,所以他力排眾異,然而潛意識裡清醒的理智一直在引導著他做出正確的決定。
直到那次朝會上,極度的憤怒終於衝昏了他的頭腦,擊潰了他的理智,使他做出了自他登基以來最後悔也最愚蠢的事情,使一直忠心耿耿輔佐著他,一位睿智而直率的老者梅斯一命嗚呼。
隨後幾天裡,迪納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這種情緒使他內心的怨恨與憂愁越來越沉重,他開始憎恨這個世界,憎恨所有遺忘拋棄了多恩的亞萊人,是他們導致了父王與梅斯,以及許許多多懷才不遇的多恩人民冤屈的死去。他們都是多恩不共戴天的敵人。
然而迪納仍不得不想盡一切辦法,竭盡全力地擠進亞萊半島的政治圈裡。因為這是他畢生追求的理想與目標。
他不想辜負父王對他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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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包裝精美而嚴密的信函擺在喬恩的桌上,借著燭光,喬恩一字一句地閱覽著這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是從在奧蘭松大道附近森林裡巡邏的維蘭衛隊那送來的密函。一個來自托卡斯的信使帶著這封密函,準備橫穿德爾莫斯茂密的森林和崎嶇的山巒,造訪巴帝撒耶。可是懶惰的信使為了省事,為了少費些功夫穿越森林,在最後一段路上想取道奧蘭松大道,結果被在大道上巡邏的維蘭衛隊逮個正著。
本來維蘭與托卡斯並不是敵對關系,維蘭衛隊只是想簡單盤問一下就放他走人,可是信使在面對維蘭衛隊時的過分緊張引起了隊長的警覺。於是信使被扣押,隊長在粗略瀏覽了密函內容後大吃一驚,立刻派人快馬加鞭把文書送到喬恩手中。
不過一日的時間,喬恩便收到了密函。他仔細閱讀著這封關於“德爾莫斯同盟”的信函,拿著信件的手越攥越緊,眼睛仿佛被怒火填滿。
一個巨大的陰謀!果然如他所料,威倫西斯的刻意隱瞞與傑普托的慌張一定是事出有因,如今盤旋在他腦海中的疑問都被這封密函一一解答。這是一封計劃書,書裡明確了所謂德爾莫斯同盟,也可以說成是巴托同盟的秘密行動,這是一場針對維蘭的毀滅性打擊——在維蘭放松警惕的時候,從南方和東方兩翼夾擊,一舉殲滅維蘭。
難怪威倫西斯這麽想與我結盟。喬恩如夢初醒,他甚至從這份密函中讀出了之前威倫西斯與莫托之間交流的蛛絲馬跡,信裡莫托對威倫西斯表示理解。理解什麽?喬恩想起威倫西斯密謀這次計劃的原因之一就是害怕維蘭復仇,於是想先下手為強。原來如此!看來密謀——僅在兩位國王之間的秘密溝通在很久以前就開始了,甚至是在父王去世之前!
喬恩認為這次密謀是兩個國家的最高級機密,德爾莫斯同盟的存在可能只有兩國中的極少數重臣知道,而同盟存在的真是目的可能只有兩位國王清楚——否則為何傑普托會說出那些話來?
多麽完美無瑕的隱瞞,多麽陰險狡詐的計劃——可惜還是被我知道了這個驚天陰謀!
喬恩既感到憤怒不已,又覺得有些激動。他居然能讓兩個老奸巨猾的野心家策劃的陰謀暴露在自己眼下,他居然能在這場以一敵二的政治暗鬥中拔得頭籌。他回想起過去不久的葬禮,不禁一陣後怕——道貌岸然的威倫西斯,還有莫托這個魔王,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密謀著毀滅他的計劃。當他在安然熟睡時,這兩個魔鬼可能正在某個陰暗偏僻的地方討論著如何將維蘭置於死地!他的盟友在哪裡?喬恩頓時想起了葬禮中另一位與他有著相同志向的國王,奧維克的馬爾多。
喬恩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短時間內巴帝撒耶和托卡斯暫時不會知道事情已經敗露,喬恩如今還有搶佔先機的機會,他必須把握住這個機會,利用好這段時間。沒有思考的余地了,喬恩爭分奪秒地行動起來,他一把抓起桌上空白的信紙,開始奮筆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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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卡斯皇宮裡,莫托正悠哉悠哉地斜靠在他的寶座上,手指來回敲打著金扶手。他算了算時間,“現在喬恩應該已經在震驚地品讀著那封密函了吧。”莫托臉上浮現出微笑,心滿意足地說到。
“如無意外,時候已至。”侍奉在莫托身旁的傑普托畢恭畢敬,又問,“陛下如何斷定喬恩不會發現這一切都是我們托卡斯的陰謀呢?”
“從我在那場葬禮上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的計劃一定能夠成功。”莫托娓娓道來。“他才剛剛登基,對政場的複雜和陰暗一無所知。他年輕氣盛,急躁衝動,根本想不到這會是我們單方面的陰謀。他應該會在極度憤怒與激動的情緒中,做出我喜歡的決定。”
“陛下果然是神機妙算。”傑普托恭維道。
“維蘭與巴帝撒耶的戰爭不可避免。在奧維克,甚至是西邊那個破島上的小王國的威脅下,巴帝撒耶必定腹背受敵,一定會向我們求援。”莫托開始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中。
“然後陛下您就一口回絕,宣布中立,坐山觀虎鬥,賺得盆滿缽滿。這樣陛下成為德爾莫斯之王也就指日可待了。”傑普托立刻迎合著莫托的幻想接話到。
“不,我得接受巴帝撒耶的盟約,因為我要向他們要一個我想要的東西。”莫托臉上浮現出奸詐的獰笑。
傑普托大惑不解:“陛下最想要的不正是德爾莫斯之王的榮耀與財富嗎?”
“那是以前的目標,可現在暫時不是了。”莫托的笑容越來越猙獰,語氣越來越重,“現在我有了更渴望的東西,能給我帶來更大的樂趣的小東西。人總是會變的,傑普托,人總是要變的。”
在太陽的注視下,托卡斯親自播下了一顆苦種,不久之後整個亞萊半島都會為這顆發芽開花的苦種所害,吞下莫托栽培出的毒果。
亞萊面臨著劇變。整個亞萊半島都將被陰霾所籠罩,在無盡的黑暗中經受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