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別把我看扁了!”
信一決定殊死一搏,縱身轉進了火焰輪的完全包圍中。當然,他此舉並不是想要加速火焰球擊中顱腦的節奏,恰好相反——他猛地彎下膝蓋,巧妙地接住上半身的體重和運動慣性將重心快速下壓到離地三十厘米左右的位置。
火蛇的頭顱——火焰球擦著信一的天靈蓋飛過。
他立刻聞到一股燒焦羽毛的臭味。
但是如果烈火之輪是隨隨便便就能躲掉的魔法,也就不配被稱作火焰球的上位魔法——就像是依靠熱源感應獵物的響尾蛇,火蛇的頭顱立即調整方向,轉而飛向信一後背。
“哼哼”,雷蒙德忍不住暗聲嘲笑信一的無知,他也許還不知道,火焰描繪的輪狀軌跡——火蛇的身體其實也具有爆炸力。
秒針指向下一刻度。
這段時間裡,屋頂上發生了兩件事。
雷蒙德口中念出一道咒語“Burst!”,火焰的軌跡應聲發出了金黃色的光芒。可以預見,再過一到兩秒,劇烈的爆炸結合後方襲來的火焰球——兩者結合而成的高溫,將把信一的身體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蒸發殆盡。
幾乎就在同時,信一左腳猛力側向一蹬,旋即身體以滑稽的姿勢躍向右前方,硬要說的話,這個姿勢就像是特蘭克斯和孫悟天合體時的最後一個動作。當然,這次他瞄準的不是少女的下半身,而是輪狀軌跡之間剛剛允許一人通過的狹小縫隙。
這就是信一找到的閃避空間。
他盡可能地舒展身體,雙臂率先穿過火焰的圍堵。他感到灼人的熱浪就快要把裸露在外的皮膚烤焦。緊接著,頭部和上半身也順利通過。但接下去才是真正難題——受到重力影響,信一在半空中的運動軌跡也不可避免地發生了偏離。在跳高比賽中,這種程度差池最多導致橫杆帶到而已,但是在這賭上性命的一跳過程中,稍有偏差,他的下半身就會撞上數千攝氏度的火焰軌跡!
倘若失手,那將是比修羅煉獄還要殘酷數百倍的人間煉獄。
就在這危急關頭,信一全身的肌肉不自覺地緊繃,腰腹跟著發力將臀部墊起,但又不可太過發力,腿部必須在剛好的時候,作出關聯動作“卸”掉多余的上升力。這當中的平衡點,就算是跳高健將也需要花上數次試跳才能掌握,而信一卻是一蹴而就。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他成功地把雙腿也從火焰軌跡中抽離。
然而與此同時,
發出金光的火焰軌跡迫不及待地爆炸了。
劇烈的爆炸。
數公裡之外也能清晰地聽到這聲巨響。
屋頂上一時間飛沙走石,兀然升騰起一陣煙霧。
揚起的塵土遮擋住了雷蒙德的視線。
他冷笑了一聲。
“結束了。”
不可能生還。
近距離地承受如此強烈的爆炸衝擊,若拿人體做比較,那種感覺就像被F1時速的雙排輪土方車迎面撞上。何況爆炸中心還有數千攝氏度的高溫——以人類的力量沒理由活著。
勝負已分。
“說到底也只有嘴上工夫。”
雷蒙德意興闌珊地說道,一邊把叛逆之刃背回身後。
這時,
從某個角落,
吹來一陣狂風。
風中那股不屬於夏季的涼意,鑽進雷蒙德領口,讓他有種汗毛倒立的錯覺。他以厭惡的眼神瞪了一眼風起的方向,仿佛在斥責它不諳風情。然而,
那個方向上一副空無一人的畫面,卻讓他頓時疑竇叢生。 安全出口,
不知怎麽地,
竟然大門敞開!
塵土被這陣風瞬間吹散。
視線恢復後,面對眼前的場景,雷蒙德目瞪口呆。
“怎麽可能……?”
不但沒被蒸發,人影反而增加了。
“怎麽可能沒有死……?”
他終於睜開了那對眯縫眼,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對手。
只見信一全身縮成一團,活像一隻西瓜蟲,一隻手勾在舞迷纖細的脖子上而身體則全由舞迷托起。不難想象,就在爆炸發生之際,舞迷用了Angel Boots的飛行功能,以公主抱的姿勢,救出了信一。
雷蒙德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在他眼中,那道眼神仿佛在說:怎麽樣,沒想到吧?
信一詭譎地笑了。
右胸傳來的柔軟觸感讓他有點飄飄然。
他興奮地對舞迷喊道:“Nice Catch!(接得好!)”
“You’re (不客氣~)”
而舞迷仿佛什麽也沒察覺,依舊用可愛的聲音回答,然後松手將信一放回地面。
“閃光魔彈的說明書研究好了?”
“嗯!哇塞……閃光魔彈不愧是最恐怖的煉金術裝備!人家越來越佩服大姐姐的煉金術了。”
“那好。打完以後我介紹你們倆個認識。”
沒錯。
正是如此。
信一和舞迷分別從電梯和樓梯兩條不同的路徑登上屋頂。這一方面可以錯開兩人的登場時機,給對手造成意料之外的打擊效果。另一方面,舞迷需要花點時間看懂閃光魔彈的使用說明。其實,信一出場那段略有虛張聲勢之嫌的說教,只是為了拖延時間。他故意沒在對話中提到關鍵人物愛麗莎,也是想要模糊焦點。萬一他露出了焦急的神色,雷蒙德很有可能會抓到破綻、識破他的真實意圖。
“這種雕蟲小技也想愚弄我?”
雷蒙德也得到了類似的結論。
只聽他面目猙獰地念下另一道咒語:“Rock Slide(裂岩崩)!”
趁兩人剛匯合、陣腳沒有扎穩的當口,雷蒙德揮動叛逆之刃一口氣放出了三道裂岩崩。為求穩妥,雷蒙德還立刻釋放出一道烈火之輪,封鎖住他們向上跳躍的回避路徑。
金黃色衝擊波,貼著地面竄向兩人所站的位置,但在快要擊中時卻扎進了地下。不需感到意外,裂岩崩本身就是一種通過製造小規模地震以瓦解對方站立點的土元素魔法。其威力和釋放的數量成正比。
雷蒙德使用裂岩崩是為了造成地面局部坍塌,好將信一和舞迷掩埋進混凝土塊。這雖然談不上致命,但卻能有效地封鎖住他們的行動,為下一步寄生攻擊作準備。
盡管如此。
盡管切斷了他們所有的退路,雷蒙德意料之外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三股強大的土元素魔力,在兩人腳掌正下方——那片由鋼筋和混凝土組成的黑暗中——相互融合。過不了一眨眼的功夫,地面即將晃動、開裂。
但是——
一秒,兩秒。
又或許是更多。
注視著對手的身姿,
雷蒙德感到眼球開始變得乾澀。
只是——什麽都沒發生。
三股魔力融合了、匯聚了、加成了,
卻遲遲沒有,爆發。
相反地,其規模正以驚人的速度不斷縮小!
“你做了什麽!?”
雷蒙德這聲怒吼的對象,並不是一臉茫然的信一,而是站在他身邊面帶微笑、正在澆花(?)的舞迷。詳細地使用動作描寫的話,手持一把金黃色的酒壺,舞迷將其中盛放的透明液體緩緩注入腳邊地面——看上去確實很像澆花。
甚至連站在她身邊的信一也這麽認為了。
“那個……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過你這時候澆花似乎很讓他來氣呢。”信一小聲提醒道。
“什麽澆花呀?小一真是的……人家有在好好戰鬥!”舞迷不服氣地舉起手裡的黃金壺,搖晃了兩下。不管裡面裝的是什麽液體,可以聽出,存量應該不多了。
“咦?這個壺你是從哪裡變出來的?”
“這個就是用大姐姐給送的項鏈呀!”舞迷不懷好意地露出了小惡魔般的笑容。“小一該不會不知道Brew Spase-Mead(黃金蜂蜜酒)吧?”
“黃金蜂蜜酒?”
Brew Spase-Mead(黃金蜂蜜酒)這個詞他倒是不陌生。 克蘇魯神話中,黃金蜂蜜酒是神明賜予人類免受饑餓、寒冷和災厄的神話道具。
“不過,這和蘇尼特斯大陸的精神力魔法體系又有幾毛錢的關系?”
“果然很少有魔導師知道這種金屬的存在!”舞迷自傲地帶著壞笑挺起了胸膛,仿佛眨眼間化身為以博學自居的老教授:“黃金蜂蜜酒是一類理論上可以阻擋所有精神力魔法的神秘金屬總稱。它們的力量運作機制與精神力魔法系統大相徑庭,但具體的細節誰也說不清楚。就連它的來源也是眾說紛紜。總之,人家就是把項鏈上的黃金蜂蜜酒用煉金術改造成了液體版,讓它滲透進地表從而化解了裂岩崩的魔力。順帶一提,我們能不受到暗示魔法影響也要歸功於黃金蜂蜜酒。”
耐著性子聽完兩人的對話,雷蒙德以不屑一顧的嗤笑打破沉默。
“以為靠這種裝備就能封住我的叛逆之刃?——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他跟著踏前一步,一口氣連揮數刀。就像剛才那樣,刀尖割裂空間,在空氣中留下了數道發光軌跡。這次不同的是,那些發光軌跡突然間上下撐開,盡數變為圓形魔法陣。
雷蒙德接連發出兩道咒語:
“Blizzard (冰魄衝擊)!Thunder Razor(雷曜)!”
話音剛落,三條雪白的冰柱和三道明黃的閃電呼嘯著朝信一和舞迷所站的位置奔襲而去。兩種魔法皆是將的元素魔力以衝擊波形式攻向對手的高級破壞性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