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告別江寧後,青龍在第一時間回來複命。
在青龍正前方,看著群臣奏折的大齊天子在聽著前者恭敬的匯報。
這位一國之君看起來也就中年模樣,約莫三四十歲左右,是大齊的第三位皇帝,叫薑宴。
青龍一字不漏的講完了他所經歷的整個過程,薑宴不怒自威的臉上並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就好像青龍所說的並不是一件值得他太過於上心的事情。
“所以他來長陵是為了什麽?”
薑宴低頭批閱著手中的奏折。
青龍略作猶豫,低著頭如實說道:“屬下暫時不知,還需要時間打探。”
“你說呢?”天子的聲音再度響起。
青龍不會認為陛下是同一個問題在問自己第二次,所以很識趣的閉口不言,因為殿內並不是只有他跟陛下兩個人,還有一個人比他來的更早。
在堆放奏折的桌子左側旁不遠處,一位容貌跟薑宴有幾分相似,並且年齡看起來也差不多的中年男子側身站著。
這個中年男子就是當今天子的另外一位皇弟,信王薑白。
薑白轉過身,讓自己面對著身為國君的皇兄,不卑不亢道:“年輕人的想法有時總有那麽點天馬行空,或許只是路過轉轉,或許是想回來了,又或許是其他意思,可以派人去跟著看看。”
作為帝王身邊最親近的幾人之一,薑白知曉他這位皇兄對江寧的態度到底怎樣。
“你這是替他說話?”
“不敢。”
薑宴停下筆,抬起頭看著薑白,淡聲道:“江寧寫的那封信,你也看了,那就應該知道我當時確實生氣了,換其他人早就沒命了。”
江寧來長陵之前給薑宴寫了一封信,而信裡只有一句話。
“自齊立國,高祖以武功,太宗以文治,今上如何?”
薑白啞然失笑:“皇兄,那只是小孩子鬧脾氣的無心之言。”
非正式場合,薑白一直都覺得還是皇兄叫起來順口,畢竟叫了幾十年了。
“那就是朕氣量小?”
“是江寧膽子太大。”
“罷了,朕不跟他計較。”薑宴搖了搖頭,然後轉向青龍:“回來了就回來了,派人盯著,每日一報,若有重要消息,須第一時間匯報。”
青龍微微低頭,回復道:“回來的時候,屬下已經讓玄參去了。”
“朕知曉了。”
隨後,薑宴示意兩人離開,便不再言語,繼續批閱折子。
從殿內退出,信王薑白跟青龍衛指揮使青龍,二人一前一後沿著台階邁步向下。
走在前面的信王笑了笑,對身後的青龍問道:“那小子如何?”
“只是見過一面,臣不敢妄加猜測。”青龍如實答道。
“幾年前,趁著觀道觀那牛鼻子老道下山,本王讓人帶著府中最好的畫師去偷摸著瞅了幾眼我那位皇弟,等畫師回來後,本王也看了畫像,眉宇之間有先帝的影子,但整體來講還是更像皇太后。”這般說著,信王笑意更濃,道:“青袍美少年,著實不為過,不知道是否真如畫上那般?”
“公子隻應見畫。”
見過江寧後,青龍可以很肯定的回答這個問題。
信王愣了愣,隨即才反應過來,笑道:“哈哈,想不到凶名遠揚的青龍衛指揮使還有如此文縐縐一面。”
”讓王爺見笑了。”
“既然如此,那我建議你得看住他了,有些事情不能讓他瞎摻合。
” “陛下事無巨細。”
“皇兄英明。”
兩人談話之間不知不覺早已下了台階,又沿著殿外橫街走出了一長段,前方不遠處便是宮門。
隨後不再交談的兩人沿著橫街繼續前行,直到先後跨出宮門,信王府的馬車跟隨從早已等候多時。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信王在上車前轉過身看向青龍,道:“對了,還有一事差點忘記了,不知那小子的修為如何?”
“殿下已入陽關,周身靈氣飽滿,假以時日便可突破。”
不管是大齊,還是北遼和東魏,天下修士在境界一說上統一沿用著過去先賢們制定的劃分標準,一共六境,又有上三境與下三境之分。
青龍所說的陽關便是下三境中的最後一個境界,陽關境。
俗話說,過了陽關就是大道。修為過了下三境才算真正有了在天下三國立足的資本。
信王點了點頭:“如此修為放眼天下同輩也算是佼佼者了,甚好。”
他對江寧的修為已經很是滿意了。
“既然如此,本王就不打擾指揮使了。”
“王爺,慢走。”青龍躬身行禮。
等信王乘坐的馬車逐漸消失在前方,青龍方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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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一天的修行,江寧起身來到窗前,來長陵已有五日,除了第一天外,他一直待在客棧,每日按時修行。
江寧伸手推開窗戶,外面寒風瑟瑟,片片雪花隨風飄入,他將目光投向窗外。
離天黑看起來還有一段時間,只是天上飄下的雪越來越大,原本落在青石路上的雪花也不再融化, 開始層層堆積著,有些灰暗的天空在大雪之中竟有漸次變白的感覺。
雪下的石街上偶有三兩小車頂著雪緩緩行,大多還是三五行人緊裹著衣服,小心翼翼的慢步走著,刺骨的寒風對修道者來說不算什麽,但普通老百姓卻如臨大敵,而這世上多的便是普通百姓。
客棧下有炊煙嫋嫋,來自街邊隨處可見的攤子,冬日冷冽,迫於生計的攤主們無可奈何,再好的世道也總得有些人早出晚歸。
凝神於窗外的江寧思緒飄轉,他有點想念道觀了,在那裡不曾有過如長陵這般的大雪,即便偶見冬日降雪,也是落地化水。
道觀不見大雪,江寧卻還是想念,因為他原本就想那樣一年一年再過一年的生活著,從不見愁緒。
“我這邊下雪了,你們那邊還好嗎?”
少年思念著遠方。
夜幕漸臨,雪仍舊下著,想必明日又是雪滿長安道。
江寧收回了思緒,將窗戶關上,隨後轉身離開房間,走下了樓。
修道者也是人,所以也得吃飽飯。
客棧對住宿的客人是提供餐食的,雖然飯菜並不算可口,但是填飽肚子是沒問題的。
江寧選擇了靠窗的位置,雙手攏袖,招呼過店小二便耐心的等著。
飯菜很快送了上來,一碗白米飯,一盤酸辣土豆絲,這樣的晚餐很簡單。
江寧也沒有再加菜,他覺得已經夠了,然後不緊不慢的吃著,也就著客棧內其他食客的歡聲笑語。
四方食事,不過一碗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