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長陵,今日最熱鬧的地方當屬伽藍寺了,不過江寧卻不打算去廟會,他實在是不想再經歷那種人擠人的場面。
況且,江寧覺得自己再怎麽說也算是半個道士,穿著道袍去寺裡祈福,哪有這樣的道理。
但長陵無處不熱鬧,十裡長安街,行人絡繹不絕,車馬川流不息。
也對,一國之都理應如此。
江寧就這樣沿著長街一直走著,走過了長安街就轉向其他地方,直到他覺得差不多了,直到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時到了一條幽靜的街巷,好在總歸算是清淨了。
江寧抬頭看了看天,冬日的太陽總是來的晚,走的早。
周圍幾間院子裡已有炊煙升起,煙火氣讓江寧覺得是該離開這街巷了,諾大的長陵,總得先找個落腳的地方。
準備照著原路返回的江寧在轉身後卻面色一凜,在巷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能夠不知不覺出現在身後還讓自己毫無察覺,那就代表對方的實力遠超過自己,而且很明顯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那擺明了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不過待目光掃過來人佩戴在青色長衫外的玉佩後,江寧的臉色也緩和了下來,因為他確定對方不會對自己做出任何傷害。
玉佩上有青龍圖案,在大齊能夠有佩戴這種玉佩的人不多,但每個都足以讓天下人聞之色變。
當今天子在繼位之初便專門建立了一個特殊機構,其赫赫威名也遠傳其他兩國,機構分為四衛,專門負責情報、刺殺、打探以及監視群臣,雖然官職品階不高,但所有人都有著極大的權利,而且只聽令於皇帝陛下一人。
江寧雙手攏袖邁步向巷口走了過去,離著對面青龍衛大約一米位置才頓足,出聲道:“我沒想到他會派一位青龍衛過來,原本還以為會隨便來一個人就把我打發了。”
沒等對方開口,江寧繼續道:“我就知道我的蹤跡瞞不過他,即使我沒有給他寫信,想來從我踏進長陵的第一步,那個人就知道我來了,不然你們也不會來的這麽快,或者說是你從一開始就跟著我了。”
只是來人並不打算回答江寧這個問題,略帶冷咧的聲音響起:“青龍衛指揮使,青龍,奉陛下的旨意來見小王爺。”
江寧微微一愣,他確實沒想到今天被派來見自己的人會是青龍衛指揮使,更沒想到的是對面這個長相普通,放在人群中就是一大眾臉的人居然會是四衛之一的負責人。
回過神來,江寧很認真道:“我不是什麽王爺,而且大齊也沒有我這一號王爺,叫我江寧就行了。”
聽過江寧的話,青龍眉頭一皺,但也就一瞬便舒展開了:“殿下,陛下有三句話需要交代給您。”
他選了一個折中的法子,畢竟當今天子的親弟弟不管怎樣都會是王爺,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應該不是什麽好話,不過沒事,你隻管說來聽聽。”
江寧從袖子裡抽出手擺了擺。
“第一句話,你好大的膽子!”青龍脫口而出的是比之前更加冷咧的話語。
很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青龍只是原封不動的轉達,他自然不會也不敢問陛下其中緣由,做臣子的就該守好自己的本分。
最重要的是,作為時常待在天子身邊的近臣,青龍更是知道陛下讓轉告這句話的時候是非常生氣的。
而這一切的答案也就只有江寧才知道,或許信王也知道。
當然,青龍不可能知道的是,
其實那頁信紙上也就一句話而已。 江寧不由覺得好笑:“我一向膽大,在道觀裡,我那個半吊子水平的師傅也這麽說。”說完之後還不忘譏諷道:“作為一國之主,氣量卻不大,這可不行。”
青龍本就舒展的眉頭這次皺的很深,如果說這話的不是江寧,換作其他像這般口無遮攔之人已經沒有再說話的機會了。
“我知道你不讚同我的話,但沒關系,我還是說了,而你只能聽著,因為你知道不管我跟他關系怎樣,這都是我們的家事,哪怕最是無情帝王家。”江寧認為自己也算出了口惡氣,盡管青龍並不是真正針對之人。
“殿下,您說得對,這是家事,而且不是普通人的家事,我自然無權干涉,也無法替陛下做主,但您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向陛下回稟,一字不差。”青龍不置可否,臉上也再次看不出表情變化。
江寧並不在乎,道:“無所謂,第二句話。”
“朕沒打算見你。”既然陛下是說每句話都得原封不動的轉達,那麽青龍自然是不做任何改動。
青龍傳達了很簡單的一句話,但意義重大,就像江寧剛才說的那樣,這是家事,所以這句話聽在江寧耳裡就不再簡單。
因為江寧身份不同,他是當今天子的親弟弟,天子對其他人不想見可以簡單到就是不想見,但對江寧來說就不一樣,大概其中緣由太過於複雜,不過能確定的是,這是深宮之中那位國主對血親弟弟表達的一種態度。
我們許久未見,這並不意味著你來了我就會想見你,哪怕你就是站在我門外,我也不想見。
江寧沉默了起來,目光複雜,片刻後才說道:“我壓根也不想見他,你回去告訴他下次就不要再自作多情說些廢話了。”
青龍猶豫了一下,他忽然有點同情江寧,但又立即將這般心緒拋之腦後,身為青龍衛,他不該有這樣的想法,甚至不該猶豫。
“還有一句話?”
江寧看著青龍, 比起之前更加淡漠的聲音響起。
“你不該這個時候來,或者說你就不該來,但是朕管不了你,也不會管你,只要安分守己,諾大的長陵隨處都能容身,你只需要記住,皇室有皇室的驕傲,不要讓朕看不起你。”
青龍心想陛下應該把這句話跟上句話換下順序說不定更好。
帝王心思是每一位人臣都需要學會揣摩的,但妄加猜測只會更加危險。
好在青龍不需要揣摩,江寧原本是不會去猜測,可是抵不過有些事情確實過於巧合。
長陵城內,皇城之中,如今確實暗流湧動。
太子去歲犯了大忌,因密會北遼使臣而被人舉報,還未來得及認錯,又被參上了有結黨營私之疑,現在還在東宮禁足著。
如此大錯卻還能待在東宮,想必也是付出沉重代價換來的,然而最致命的還是讓皇帝陛下在心裡多了些猜忌,偏偏有時候就這麽小一點猜忌往往就能夠左右最終的結果。
太子禁足,地位岌岌可危,皇族中的另外兩位皇子就更加活躍了,畢竟按照規矩,就算你現在是太子,最終能夠繼位的可不一定還會是你。
巧合的是,江寧也來了長陵,即便皇城內的暗流與他無關,但終歸會讓人產生一些其他心思,並且只要部分有心人願意,這事便可大做文章。
雖然沒多少人知道江寧的身份,但總還是知道。
“不管怎樣,我還是來了。”江寧沒有解釋,只是接著道:“我姓江,江水的江,不是大齊皇族的薑姓,你們是你們,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