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老人說出自己的名字
“弗朗西斯…大人?”洛可試探著稱呼老人,在以前看過的電影裡,中世紀的人似乎都習慣這個稱呼
“別用敬稱,按年紀來說的話,你叫我老爹吧”
“好的,弗朗西斯老爹”
老人的態度平易近人,讓洛可想起了自己家中的長輩,而且聽說老爺子以前還在一個聽上去很厲害的地方來著……怎麽就混到這地步了
“老爹,你是怎麽被抓進來的?”
“盜竊”
“盜竊?哈!”北方人發出一聲嗤笑“真像灰袍法師會乾的事”
“等到上法庭那天,你就知道誰偷誰的東西了”弗朗西斯咂著嘴,語氣變得疑惑又氣憤“我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麽現在的貴族為了一塊魔晶就汙蔑一名帝國公民…”
“嗬,你們這些南方人彎彎繞繞的就是多,想要什麽東西不堂堂正正的來拿,就搞些背後刀子!”
“你還是學學怎麽把褲子穿好吧北佬!”
“好了好了,咱們怎麽說都是獄友,一起坐過牢的交情,別吵架別吵架”洛可聽著聽著感覺氣氛開始不對勁起來,連忙岔開話題
“那這位北方來的……呃……老哥?”
“斯溫”北方人甕聲甕氣的報出自己的名字“叫我斯溫”
“好吧斯溫,你又是怎麽進來的?”
“謀殺”
“啊!?”洛可驚呼出聲,整了半天這才是大哥
“別怎怎呼呼的,把你褲襠裡那玩意兒看好,不然按你這性子哪天它就飛了”斯溫嫌棄的數落了一句,接著說“在酒館有幾個醉鬼,酒量不大廢話不少,就讓我給揍了,沒成想有個不耐揍,我就打了他倆拳,就沒氣了”
好家夥,酒鬼打架還沒了一個
洛可的嘴角抽了抽——今兒都快抽筋了,這關了仨人倆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就我一個鶸
“粗俗不堪!”弗朗西斯又開始吹胡子瞪眼“別用你那些野蠻醃臢的話帶壞年輕人”
“哎你還說我呢!你這個偷東西的糟老頭子!”
……得,又吵吵起來了
洪亮而粗糙的聲音裹挾著蒼老且嘶啞的聲音回蕩在黑漆漆的地牢裡
洛可以手掩面,現在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關在金鐃裡的猴子,裡邊兒還有倆大媽在表現非物質文化遺產……
太陽穴突突突地跳著,而吵罵的聲音越來越大
“我說!”終於,洛可暴喝一聲“別吵啦!!”
轟隆!
一陣巨響轟然落在三人頭頂,天花板炸裂的聲音隨之而來,碎裂的石屑如同雨點一樣掉落
洛可當場便被嚇的跳了起來“我擦怎麽回事兒?我一嗓子把這破地方吼塌了!?”
“不可能!這兒的城牆快趕得上……噗呸呸!”斯溫氣的半死,他張嘴辯駁的時候天花板上的一塊碎石頭正巧掉進他嘴裡
“不對勁”弗朗西斯語氣嚴肅“我感覺到了有強烈的魔法波動……”
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更多的碎石掉了下來,天花板上已經出現了一道裂隙
“我們得想辦法出去!這地方馬上就要把我們活埋了!”斯溫吼了一聲,接著退後幾步,用肩膀當攻城錘猛然撞向牢門——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
弗朗西斯閉上眼睛,嘴唇緊緊的抿起,乾枯的雙手撫在牢門上,掌中開始凝聚魔力,而隨著老人使用魔法,無數血色咒語從老人的皮膚上顯露出來,
如同木乃伊的裹屍布一般束縛著當中的人,隨著老人魔力的充盈,血色咒語也愈發耀眼,他的精神也迅速萎靡下去 弗朗西斯深吸了一口氣,一道耀眼的烈火終於從他掌中浮現,在下一刻,這堅固的牢門就已然化作一灘融化的鐵水
他一步跨出牢房,接著抬起手,兩條火蛇從掌中迸發
洛可和洛可面前的牢門也被融化
掌中的魔力瞬間消散,弗朗西斯的身體直挺挺的倒下
洛可上前一步扶住老人,微弱的氣息還在老人的鼻中遊走
至少還活著,洛可微微松了一口氣,緊接著又提了起來———天花板已經搖搖欲墜
斯溫已經衝了過來,他猛然抓住弗朗西斯順勢扛在肩上,一手抓住洛可,腳步已經跨在樓梯上,樓梯的盡頭隱約有光亮
跑!
倆人衝向地牢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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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地牢的通道已經崩潰,碎石填滿了道路,震動和巨響似乎頓時消失了
在最後一刻終於是逃出來了,洛可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自從中考考完體育之後他就沒有這麽劇烈運動過
斯溫的呼吸依然均勻〈雖然肩上還扛著一個人〉,下巴上的胡須辮兒也隨著呼吸微微顫抖,他直起身,環視四周——
審問廳裡有非常明顯的打鬥的痕跡,很新,敵人估計沒有走太遠,他順手建議地上掉落的一把短劍——看上去是獄卒的武器
洛可也恢復過來,準備起身的時候,看見了一個人趴在地牢的大門邊,仔細一看,是那名揣著鑰匙的獄卒——他面朝下趴在地上,身下的血跡猩紅刺眼,顯然他已經死了,而鑰匙插在了大門上
洛可走過去,把鑰匙串拔下來,開始試哪一把鑰匙可以解開自己鐐銬
第一把…不是
第二把…也不是…
………
第十把鑰匙捅進了鑰匙孔,洛可輕輕用力,鐐銬掉在了地上
“啊哈!自由啦!”洛可哈哈笑著,突然似乎是想起什麽,他轉過身,走到已死的獄卒身旁蹲了下來
洛可抬手拍了拍獄卒的肩膀,輕聲說“謝謝”,然後站起身看向審問廳
這裡顯然也被剛才的震動波及過,吊燈搖搖欲墜,之前擺在大廳中央,用來審問洛可的桌椅已經被掀翻,廢紙、打翻的墨水、已經熄滅的蠟燭…地上一片狼藉,旁邊的置物櫃也被推翻
斯溫把弗朗西斯倚靠在牆角,老人身上的咒文已經黯淡下去,看上去就像某種邪惡的紋身一樣,但他仍然昏迷不醒
洛可突然警覺起來,他的聽力似乎變得敏銳,什麽聲音從門外傳來——某種東西叩擊在地面的聲音
嗒
嗒
嗒
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正朝著這裡走來
“斯溫,有麻煩”洛可沉聲說“又什麽東西朝這裡過來了”
斯溫豎起耳朵聽了一下,右手緊握著短劍,接著弓著身子摸到門的一邊躲了起來,只要有人開門,他就可以先發製人揮出第一劍
洛可翻起桌子,然後竄到了桌子底下
腳步聲停在了門前,接著,大門緩緩打開
一個穿著皮靴的人徑直走了進來,腳步虛浮,而且他似乎持著武器,鮮紅血液點點滴落在地板上
這靴子好像在哪見過……洛可趴在桌子底下偷偷琢磨著
斯溫身材高大,移動起來卻悄無聲息,他貓在暗處,等到這個人走進來,他躡手躡腳的摸到了這個人身後,手中的短劍已經抬起,對準這個外來人,而這個人看上去沒有一丁點警惕性,馬上他就要為自己的毫無知覺付出代價——血的代價
m.d!想起來了,這是獄卒的製式裝備,這是那個八字胡
“斯溫!別殺他!”洛可突然掀開桌子站起來“這家夥是個吃皇糧的!”
顯然洛可的突然出現完全出乎兩人的預料,而且斯溫沒聽明白吃皇糧的是啥意思,但至少他聽明白了前半句話——刺出的劍尖變成了劍柄猛然砸在獄卒的背上
獄卒對這次突如其來的襲擊毫無準備,被結結實實擊倒在地,斯溫接著一腳踢開他手上的武器〈一把血跡斑斑的短劍〉
洛可急忙湊過去看,果然就是那個叫凱南的獄卒,只見到他現在翻著白眼,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哎呦我去”洛可以手扶額“我不是叫你別殺他了嘛”
“沒死呢,放心,我下手有分寸”斯溫蹲了下來,用手拍著凱南的後背“看著,馬上他就醒了…對了,你為啥不讓我宰了他?你認識這家夥?”
“不認識,還是他把我拘進來的”
“那咱不宰了他?”
“在我們家那裡,獄卒可是公務…啊,就像是專門給你們的皇帝陛下打工的人,你要是……”
“你說話總是奇奇怪怪的”斯溫嫌棄的看他一眼“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說我打醉鬼沒問題,打他皇帝會找我的麻煩”
“對”洛可點頭
“沒事兒”斯溫擺擺手“我又不是帝國人,他們皇帝要找我麻煩那我就跑,西王國、荒蕪之地,哪哪都去,況且我一個雇傭兵,他們皇帝又不知道是我宰的”
就在這時,凱南哼哼唧唧著醒過來,剛剛睜開眼睛,就止不住的咳嗽起來
“看吧,我就說他沒事,你要問什麽趕緊問,不知道外邊還有沒有他的同伴”斯溫站起身來,打算出去探查一下
洛可連忙把凱南從地上扶著坐起身來,這個時候,他才看見,一道切口從凱南的外衣的右肩膀位置直直的拉到左下腹的位,幸運的是,他在裡邊穿的一件短鏈甲上,同樣的位置隻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跡
“嘿!兄弟,深呼吸放輕松”洛可扶住他的肩膀,教導他調整呼吸“吸……呼……對, 就像這樣”
凱南深深的喘著氣,轉頭看了一下大廳的狀況,接著開口問“嗬……你們怎麽出來的?”
洛可簡單的敘述了一下之前的狀況——震動、隧道坍塌,接著他說“我們出來的時候,你的夥伴就趴在那,已經……但是他幫我們開了門”洛可歎了一口氣
凱南將呼吸平息下來,開始哆哆嗦嗦剛才的經歷:一個女人來到這裡,要求探視囚犯,她帶著阿萊斯勳爵的徽章,我們就放她進來了,埃克和我準備開門的時候,她突然尖叫起來,我還沒有反應過出了什麽事,埃克就已經倒在了地上,我以為他死掉了
當那個女人用匕首給了我一刀,然後尖叫著跑了出去,那個時候我才反應過來,我抽出劍跟著她,想要給埃克報仇,然後……然後我看見……
“你看見了什麽?”洛可急切的問
“諸神啊…”凱南的聲音顫抖起來,他緩緩閉上眼睛,從喉嚨裡翻出幾個字
“那是,地獄之門”
地獄,洛可對這個詞匯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他並不是什麽信徒,對他來說,天堂、地獄,這兩個詞字出現在書本當中他的眼睛也只是略略掃過,此時此刻,讓他恐懼的唯有一方——到底是什麽東西讓一個成年男人害怕到這種地步
“男孩!”聽上去是斯溫的聲音
洛可轉頭看去,果不其然
斯溫站在門口,他剛去外面探查了一下,而此時此刻,他面色嚴肅,聲音低沉
“帶上老頭子走,這地方快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