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渤海,風平浪靜,豔陽初升,霞光萬道。
一葉輕舟漂浮在大海之上,帆影緩緩移動,閃耀著點點白光。
船艙內,一名白衣少年盤膝而坐,全神貫注已達忘我之境。
只見他雙眸緊閉,頭正肩平,背部堅挺,似有頂天立地之勢。
此時,他正對著朝陽進行著有規律的吐納,體內丹曦真氣在身體各處運行,忽紅忽黑的臉色,突顯甲片狀的臉皮的醜陋,頭上似有輕煙冒出。
少年正是陽正天,東陽大俠的兒子,琅琊山莊慘遭滅門之後,唯一活著的人,他心中充滿復仇的欲火,這股火時不時燒得他渾身難受。
但此時他不但身中霞水母之劇毒,而且又中了黑白無常的蝕骨陰風掌,體內也不時受毒氣陰寒乃至冰透骨髓的折磨。
幸好他體內有丹曦真氣,是東陽大俠陽明陽臨死之時輸入他的體內,盡管他還沒有完全掌握控制這股真氣,但抗拒霞水母陰毒和蝕骨陰風掌寒氣,還是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不然他早就性命不保。
他知道要想報仇,必須先想法清除體內寒毒,然後認真修練明陽神功。
不知道體內寒毒消耗他多少丹曦真氣,他被牛彈琴帶離鬼王島,正是要去長白山沸泉天池祛毒療傷。
“你醒了,太好了,我對牛彈琴,總算做了件勝造七級浮屠的好事!”
怪俠牛彈琴,見陽正天醒轉過來,自行運功調息,欣喜異常。
“多謝牛大俠的救命之恩。”陽正天身體稍解,停止修練明陽神功,拱手對著牛彈琴說道。
“別謝我,我救你可是有目的哈,這麽說來,我也不是什麽真正的好人!最多算造了三級浮屠。”
“我知道,你用我去換五千兩的賞銀!”陽正天冷冷的說。
“你奶奶的,哼,竟然認為我是一個貪財的人,氣死我了!金錢對我來說如糞土,如糞土知道嗎?”
聽到陽正天如是說,牛彈琴一下子氣得暴跳起來。
“難道你不是為那五千兩白銀?世上的人,沒有一個不喜歡白花花的銀子,你卻說自己不喜歡,這很難讓人理解!”
陽正天說出話來,似乎見事明了,洞察一切人情世故。也難怪,這幾天在他身上發生的事,讓他一下子成熟了不少,己經不再是那個在琅琊山莊的忤逆少年。
“天下誰人不知道我對牛彈琴隻愛武功,練武是我唯一的愛好,其他的一切對我如糞土!你小子竟然不知道,奇了怪了!”
牛彈琴抓耳撓腮,一副茫然不解的樣子,看得陽正天都要笑出聲來,可是想到自己的遭遇和醜陋的面皮,終究沒有笑出聲來。
“噢,這麽說,你真的是一個怪人。你用五千兩銀子,換那個人教你武功,本質上說你還是喜歡銀子,因為沒有銀子,那個人不教你!”
陽正天不屑說道,心想,你這喜歡武功與喜歡銀子有什麽本質區別。
“你錯了,是我隻讓那個人教我武功,不要他的那五千兩銀子!”
“這麽說,那個想得到我的人,只要你把我送給他,是既出五千兩銀子賞銀,又情願教你武功!”
“不錯,我救你就是為了換那個人的三招武功!”
“那三招武功真的對你那麽重要,比五千兩白銀還重要!”
“當然重要了,因為我每次和他比武,總是敗在他那三招之下。”
“這麽說,你的選擇是對的,還真是,沒有比讓一個人敗在自己手下更重要的事了!”
說完陽正天看向大海,
幾隻海鳥從頭頂飛過,在蒼茫的大海上自由的翱翔,他多麽希望自己是一隻海鳥,可以自由的飛翔,沒有煩惱和江湖恩仇。 可他知道,他人在江湖,己無退路,無論經過多少磨難,他必須在江湖中走下去,因為他選擇了江湖,江湖也已經選中了他。
“我總有一天能打敗你,也許這一天很快能來到!”
陽正天站起身來,看著牛彈琴,正氣凌然地說。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想打敗我,這句話多麽新鮮啊,我從來沒聽人給我說過!”
牛彈琴聽到陽正天這麽說,他感到很奇怪,因為都是他找別人比武,還從來沒有一個人找他比過武。
“想打敗我是好事,打不敗我可是個壞事。因為我一輩子總想著能打敗別人,打敗所有我想打敗的人。”
“我倒不認麽認為,我認為打敗你只在我轉念之間,不信你現在就可以試試。”
這時突然海面刮起了風,海浪開始洶湧,天空中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大片像燒焦的破棉絮似的雲塊,天空昏天昏地,混混沌沌。
“你說什麽我聽不清,你再說一遍!”
牛彈琴站在小船上,身子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嘴裡仍然不停地喊。
“快解桅杆,解桅杆,快點!我說什麽,我說打敗你讓你叫我師傅,一輩子都不許反悔!”
陽正天嘴裡喊著,爬向小船桅杆,此時牛彈琴會意,兩人努力解掉桅杆,可是桅杆還是被大風刮斷。
風浪中的小船顫顫抖抖地上下顛簸起伏,不時發出吱嘎吱嘎的悲鳴聲,像一隻落入虎口的小鳥。
這時狂風卷裹著黑壓壓的烏雲,從南面鋪天蓋地壓過來,此時天上閃電怒吼著,好像要把整個世界顛覆。
“哎呀,是台風,什麽你打敗我,我叫你師傅,一輩子不許反悔!台風來了,咱倆都要玩完,哎,我終究還是沒有打敗……這是我一生最遺憾的事。”
牛彈琴一下子心灰意冷,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人生的目標,生命了無生趣,被風吹得幾欲跌到海裡,他全然不顧。
陽正天緊緊趴在船倉裡,看到牛彈琴如此神情,他緩緩爬到牛彈琴身邊,用力扯他的褲角,示意他也趴下。
可牛彈琴仍然無動於衷,任憑台風把他吹得東倒西歪,陽正天看準風勢,縱身把他撲倒在船倉裡。
“我對牛彈琴真被你打倒了, 臨死前我得遵守諾言,叫你聲師傅,一輩子不反悔。”
“牛大哥,別開玩笑了,咱們得一起想法抵禦台風,等活著上岸再說!”
此時,台風中心愈加接近,暴風大雨海水攪拌在一起,如瀑布似的從天下傾瀉下來,小船一下子裡就灌滿了水,幾欲下沉。
牛彈琴精神垮掉了,沒有一點求生的欲望,好像只是躺著等死,陽正天解下他的腰帶和自己的腰帶,把牛彈琴綁在船上,以免他沉入海底。
一個巨大的海浪衝來,把小船打得只剩幾塊大的木板,船板托著牛彈琴,牛彈琴緊緊抓住陽正天的手說:“今天咱師徒一起葬身海底,正好有個伴!”
“你這混蛋,你能死,我不能死!我還要報仇,給陽明陽報仇,給全家報仇。快點振作起來,抱緊船板就有生的希望!”
陽正天方才從水面伸出頭,就似乎咆哮似的怒吼道!
“師傅,你抱緊這個船板吧,我聽天……”
說著就要解開身上的腰帶,陽正天急忙攔住他說:“我命大,說不定那隻霞水母還會來救我……”
嘴上這麽說,心道哪能那麽巧,只是看到堂堂的怪俠牛彈琴現在真心實意的叫他師傅,就是自己再害怕,也要有個師傅的樣子。
此時容不得他多想,龍吸水來到他的身邊,他瞬時成了龍吸水的中心,陽正天弱小的身體立馬被吸上了天空。
陽正天在空中,思想意識很快模糊,隻覺得自己似在雲裡,也似在水裡,更似乎在風裡,一直飄啊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