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讓你洗了襪子嗎?你又不洗!這麽大的孩子了,哎!”王遜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但是他就是不願意再出去洗自己的襪子了。於是王遜回應:“我給忘了,姥姥!”然後王遜聽到院子裡傳來搓東西的擦擦聲和水聲,是姥姥幫自己洗了襪子。
三舅媽懷孕期間,姥姥姥爺總是去三舅家幫忙做飯,忙前忙後的。等弟弟出生之後家裡更是忙碌了起來。姥姥就住到了三舅家,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顧剛出生不久的弟弟,這一下王遜徹底沒有人管了。
媽媽這天正好外出值班晚上不回來,可是姥爺這天喝醉了酒。等王遜放學回家,家裡一個人都沒有,伴隨著夜幕的降臨,王遜心中的恐懼一點點加劇,院子裡凌亂無序的樹枝仿佛魔鬼一般張牙舞爪著,有幾次甚至王遜喊出了聲為自己壯膽,可是恐懼如影子般伴隨著王遜,王遜心裡害怕極了。王遜晚飯都沒吃上,已經到了八點多鍾,家裡還是一個人都沒有,王遜害怕極了,而王遜知道姥姥在三舅的家裡,實在無奈之下王遜跑出家門去找了好朋友猴子,一進門便看到熱鍋裡蒸騰出來的熱氣,他們家正在吃飯,熱鬧的氛圍讓王遜顯得很多余,王遜便轉頭離開了猴子家,偌大的世界仿佛沒有王遜的一個容身之地,王遜決定騎著自行車去三舅家。
而三舅家在兩公裡之外的環城高速路旁,王遜從沒有自己走這麽遠,印象中隻去過幾次三舅家,能不能準確找到三舅家還是個問題。王遜屬實在心裡做了一番鬥爭,去與不去都害怕。難道要在家裡等死嗎?去了的話還能看到姥姥,姥姥一定會管自己的。就這樣,一個八歲的男孩為了生存下去,一個人騎著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破舊自行車,穿過了城裡的大道,路上穿流的車輛來來往往,遠處陸陸續續地還有著飯後散步的行人,昏黃的路燈若隱若現地照亮著前面的路,可是每次走到了黑暗的地段,王遜害怕地想哭。可是王遜的雙腳卻不能停下來,因為一旦停下來他更加害怕。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遜顧不上哭泣,隻想快點到達,王遜只是依稀記得這條路,這條很遠的路,加上晚上只有街上的路燈照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對不對。
最後一段路程是環城高速公路,一上大路全是大卡車大貨車,運輸著外地拉來的貨物,路過這個小縣城向首都的方向行駛過去。王遜硬著頭皮沿著路邊小心翼翼卻又急切地蹬著自行車,耳邊時不時呼嘯而過幾輛飛馳的汽車,或是大老遠就聽到大卡車滴滴的喇叭聲,這個聲要比王遜在三舅的車上聽到的響聲還要大。
十點多鍾的時候,終於到了三舅家門口,他在門口踱步了一會,擔心是不是進錯門了,大門沒有鎖,王遜小心翼翼地推開大門走了進去。一進屋子門看到了三舅媽,三舅媽和姐姐都非常驚訝地看著王遜,而王遜仿佛看到了希望和幫助,憋屈已久的委屈托湧而出,王遜嚎啕大哭起來,哭的稀裡嘩啦,上氣不接下氣…聽完王遜的講述,姐姐和三舅媽也哭了起來,可能是出於對這個可憐孩子的同情吧。然後三舅媽趕緊把王遜安排好讓他入睡了。
第二天酒醒後的姥爺才想起來王遜不在家裡,便打電話問家人,最終得知了王遜的前前後後後來家人所有人都聽說了這件事,包括媽媽,他們都只是拿這件事隻當做一個笑話。可是每次聽起來,王遜的心如刀割般難受。王遜不會發脾氣,只會委屈自己。是啊,王遜又能怎麽樣呢?如果哭,必定會被大人理解為不懂事,可能還會遭到一頓毒打。姥爺喝酒有錯嗎?媽媽出差有錯嗎?姥姥在三舅家忙有錯嗎?王遜最無助的時候甚至都不知道向誰求助,他也沒有想到向奶奶求助,他已經認為奶奶那邊已經不要他了。但是姥姥這邊好像也沒有人要他。
王遜隻覺得所有人都很可惡,他隻想讓這一切都結束掉,所有人都去死。他恨透了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有死去。淋漓盡致的孤獨才是對一個活人生不如死的罪罰。那天晚上,王遜的心已經死掉了。一個還沒來得及成長起來就被無情摧殘的心靈。沒有人知道王遜後來因為這件事哭了多久。